Subject: ~{WrHUTY<{!!0Y:O~}

From: [email-masked] (Lili Wang)
Date: 19 Apr 1994 23:10:14 GMT

昨日再来

    女友Ｊ昨晚从加州打电话来，说过得不快乐。劝了她一会儿，又说了些鼓励的话，
但无论怎样，毕竟力不从心－－有些事，只能靠自己，即使是好朋友，也是无能为
力。可总是放心不下，牵挂的要命，放下电话，已是快三点了，翻来复去睡不着，
脑子里嘀咕着她过些日子是不是会好些之类的问题。
    做梦，梦见的却不是她，而是六七年没见、三四年没联系的Ｙ，念研究生时的
好友。醒来，很觉奇怪：好久没想起她念起她了，怎么会梦见呢？

    这次回国，带回来一些旧照片，内有几张我和Ｙ的合影。其中有一张我清
楚地记得，是她去澳大利亚前的几个月，我和她一起在学校隔壁的长风公园拍的，
那是１９８７年的春天，就是现在这个季节。照片上的她，穿酱色带条的呢套裙，
剪男孩一样的短发，我着黑长裤，宝蓝毛衣，童花式短发。两人都是很开心地笑着，
都是一手夹烟，一手捏瓜子。坐在草地上，脚边是几瓶汽水。看了这张照片，我不
禁哑然失笑：那时，自己是这个样子的吗？同时，也感慨得很：这么多年了，不知
她变了没有？变了多少？我自己也说不清我变了没有，变了多少。可或多或少，总
是有些变的吧？就象每当有往昔朋友问我是否有改变时我的回答：“这么多年，总
会变的呀，至少外表有变，至少脸上有沧桑了，至少头发留长了。”

    Ｙ是中文系古典文学专业的研究生，我在教育系，可两个人很能谈得来，特别
是能疯到一起去。夏天好热，穿鞋很是感到不舒服，却不好意思在校园里光天化日
下赤足。晚上和Ｙ去散步，便趁夜色脱下凉鞋，提在手上，在尚留有白日余温的柏
油马路上，充分享受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回了宿舍，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
把脚洗净。有时，在宿舍，看着看着书，会相视一笑，然后不约而同地“哇－－”
大叫一声，惹得左邻右舍“咚咚”地敲墙。
    宿舍下有小卖部，我俩便是那儿的常客。雪糕、瓜子、果脯、汽水，是最常买
的。有时，不知是为学“潇洒”还是怎样，只要是高兴了，或是不高兴了，便去买
烟，有种“女士”牌的烟，细细长长，很漂亮。但都不会抽，只会吸一口，再全吐
出，害得来宿舍玩的男孩们大叫我们“太浪费”。
    Ｙ在Ｋ省的一家出版社工作过，稍有积蓄，和我们相比，算是有钱的。所以，
请客这样的事，便落在她的头上。有次，晚上八九点了，我说要吃“三黄鸡”，
另外两个女孩也同意，于是，宿舍里四个人，便去了校后门的小吃店。那时，店里
还有不少顾客。记得Ｙ带了二十块钱，三黄鸡是七块钱一斤，她要买两斤，我说不
用，也不饿，吃着玩就是。吃完要走了，说是再买点带回宿舍吃，一摸，钱包没了。
结果，那一晚上就一直受她埋怨：“还不如全花了呢！都是你小气，不让买。”
“得，我明天再请你吃不行？”“当然不一样！你请，还是得花钱，不然，我们可
多吃点。”不过，她告诉我们，心疼的不是剩下的钱，而是钱包－－蛇皮的，是亲
戚从国外带给她的。

    Ｙ是个很敏感的人，因此，她能理解特别多愁善感而且极端疯狂的我。平时，
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说给她听。当时的自己，好象是个“爱情至上”主义者，每天的
眼泪和欢笑，都和爱情有关，Ｙ于是也就成了我那时感情历程的目击者。现在想想，
那段时间就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朋友，一个能洞悉我内心世界、能包容我所有性格
弱点、掌握着我一切秘密的知己，才总在记忆里非常美丽和深刻。总也忘不了有个
晚上，已快深夜了，我因一种无名的焦虑和绝望，痛苦得要发疯。那时下着雨，挺
凉的秋夜，每到下雨天，我就会忧郁得要死。“我要出去走走！”我有些歇斯底里
地说。“走吧，”Ｙ带上伞。“不，不要伞。”我大声嚷着。Ｙ默默地放下伞，挽
着我出了门。
    在操场上，我们在雨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我不说话，因没什么可说，只是心里
无缘无故地难过，她也不问，认识那么久，知道那么多，她清楚我只不过又发“神
经”。直到被雨淋透了，我才觉得心头轻松了点。第二天，两人都感冒了，她于是
也就不停地骂我“自虐狂和虐待狂”。
    她出国后，我心里好长时间都是空空荡荡，失落的很。人生能得一个知心朋友，
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尽管自己朋友很多，但能理解能完全接受我兴高采烈的毕竟
不多，特别是女性朋友，难有象她这样能洞察我能宽容我的。总觉那是一种失去，
是种以後的日子里少遇的友谊。后来，看到她另一个朋友在一本杂志上谈到她的文
章，把她比作本耐人寻味的书，而她的离开朋友去异国他乡，是“好比一本好书，
正读得津津有味，被人披手夺去一般，心中的不舍和怅然，难以名状、、、、、、”

    刚来美时，还有联系，后来，因好多各种各样的压力和无奈，便渐渐地没有了
和朋友们倾诉和谈天的愿望。再后来，尽管没了那些压力和无奈，时间一长，有些
情感，也慢慢疏远了。那是种损失。我想，我还是应尽量拣回来的好。所以，今晚
我应给Ｙ写信，告诉她我们共有的那些日子，我还是清楚地记着，她曾给予我的理
解和安慰，我还是清楚地记着、、、、、、接到我的信，她肯定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