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ranslation: Two Poems of Li Bai

From: [email-masked] (Sanyee Tang)
Date: Wed, 23 Feb 1994 10:07:00 GMT

在 <[email-masked]> 里 Ralph Peng 征求两首唐诗的英译。其实，像李白这样的著名诗人，老外译得多了，好点的图书馆里都能找到。手头有个版本，略加修改，抄录如下。

    李白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  My friend bade farewell at the Yellow Crane House,
    烟花三月下扬州。  And went down eastward to the city of Yang-zhou
    孤帆远影碧空尽，  Amid the flowers and mists of March.
    惟见长江天际流。  The lonely sail in the distance
                          Vanished at last into the blue sky.
                          And I could only see the Yangtze river
                          Flowing along the border of heaven.

    李白  早发白帝城

    朝辞白帝彩云间，  At dawn I left the city of White King
    千里江陵一日还。  Towering among the many colored clouds;
    两岸猿声啼不住，  And came down stream in a day
    轻舟已过万重山。  One thousand li to Jiang-ling.
                          The screams of monkeys on either bank
                          Had scarcely ceased echoing in my ear
                          When my skiff had left behind it
                          Ten thousand ranges of hills.

    诗难译，译诗难。上面的译文没有体现出“轻舟”的确切含义，把“水快心喜船（似乎）轻”译成了“轻型小舟”，更不要说译出“猿声啼不住”的典故了。《水经注》里说，三峡水急，上水拉纤十分辛苦，所以有“巴东三峡巫峡长，猿吟三声泪沾裳”之歌。诗人要去打日本，在江陵参加了国民党军队，却被共产党抓起来流放贵州。诗人心情恶劣，逆水而上，这三峡猿声，想来听得他冤泪满襟。所幸的是，走到四川奉节（白帝城），共产党又说，你好像有悔过表现，当此用人之际，允许你回来参加革命队伍。诗人遇赦，回头再下湖北江陵。还是这猿声，但是心情是完全不同了。这也是为什么老家在四川的李白，去江陵的时候要用一个“还”字：那是在流放途中得以放还！

    不过，这位译者对“猿声啼不住”的字面意义，处理得极佳。

    读诗自娱，可以不求甚解。一涉翻译，似乎易解处也会解人难得。吕叔湘编过一本《中诗英译比录》，对同一首诗，收录几家译文，互相参照。杜甫的《兵车行》，他收了七家，其中六家把第一句“车辚辚，马萧萧”的“车”译成Chariot
。春秋以后，中国打仗就不用战车了。因此，杜甫见到的，应是 Cart 或Wagon。比起四个轮的 Wagon，两个轮的 Cart （另一位用的就是这个词）更可能一些，唐朝时运粮草的车，大概不会比现在北方的马车更高级。另一方面，《兵车行》这个题目，是从“兵车之会”的典故来的。春秋五霸的第一霸齐桓公，召集诸侯会盟，大家互不信任，躲在战车里来开会。开了一两次，放心了，不带武器了，于是从兵车之会转为衣裳之会。因此，Chariot 却是题中应有之义！（我欣赏的译法是：Ballad of Chariots）吕叔湘的学问可谓大矣，北大名教授，中国语文协会会长；被他选中的人，中英文水准也一定在我辈之上。但是译诗实在是太难，顺得嫂心又失姑意，高手也难免有失手之处。以前做论文（“ＯＯＰ在判定由社会条件的基因突变所引起的对《唐诗三百首》的心理欣赏距离的统计测不准范围中的应用”）时翻过这本书，印象中，可商榷的地方多了，记得还有人居然把“千里江陵一日还”译成 'go back to home'！

    而我们还没有讨论几乎是不可能的韵律的对译问题！

    顺便推荐一下，对英译古典诗词有兴趣的人，读一读吕叔湘编的这本书，一定会大有启发。

－－散宜生　于枫叶之国、夜雨之都

附一：　呆子，俺不知道扬剧《阳告》是什么玩艺。

附二：　有人要陆游和唐琬的《钗头凤》，贴在下面。要查诗词的，可以去
ifcss.org，在王璜鑫的收藏品里找，那里有不少。

        陆游　　钗头凤

        红酥手，黄滕酒，
        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
        泪痕红□鲛绡透。　　（□：氵邑）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唐琬　　钗头凤

        世情薄，人情恶，
        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
        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
        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