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novel]~{C@9z0K8BR0U=>|V.H}#:WiV/?<Qi~}

From: "Tuya" <[email-masked]>
Date: Thu, 27 Jan 1994 20:10:47 GMT

竹人又捣一回乱。大家防着点冬冬。露头不赖我。

　　图雅，美人春睡图的图，雅不欲当汉奸的雅，保留版权，严禁挨骂。
－－－－－－－－－－－－－－－－－－－－－－－－－－－－－－－－－－－�������我说: "这么说你倒还有几分诚意, 不过要真有个地方混饭, 最起码不用排带鱼了." 六指儿一拍桌子: "这不齐了吗. 你这么想: 神州学校相当于黄埔军校, 归校长相当于蒋光头, 我呢, 黄埔一期. 你算四期, 跟林彪他们一拨. 只要你不驾机逃往蒙古温都尔汗, 一切都好说!" 

    我吃块松花蛋: "要逃跑, 绝不去外蒙, 那儿多冷啊. 说吧, 明儿个我到哪儿上班?" 六指一拍我: "明儿个? 哪儿能这么快. 这么着吧, 我这就去跟归校长说, 你回去听话儿." 我说: "一言为定, 你给我督着点儿, 西四菜市场我可一天都不想去了, 净臭鱼烂虾, 腥着呢!"

    过了两天, 六指带我去学校见归山. 说是学校, 其实跟土地庙似的. 一进办公室, 幼喝!  里边倒还行, 地上铺着地毯, 大办公桌跟炕那么大. 可惜上头放了俩破盘子, 还一个尿罐子似的东西. 归校长高个儿, 西服, 穿一双马靴, 敞着襟儿, 腰里勒一根儿大板儿带, 镶着大铜钉儿, 脚蹬在凳子上, 正训一乡下佬呢: "文化, 文化懂吗? 别以为越脏越是古董, 你家那猪食槽脏, 能进故宫博物院吗!" 又说: "回去吧, 跟你们周书记说, 多弄几个壮劳力, 要挖一定得挖祖坟. 挖出好玩艺儿来我姓归的亏待不了他!"
    
    乡下佬走了, 归校长转过身, 并不看我, 问六指儿: "人呢?" 六指儿说: "就是这位." 校长这才正规地打量了我一番, 眼神跟看乡下佬一模一样. 末了儿哼了一声, 说: "图雅? 蒙古名儿, 摔交的功夫不错吧?" 我一挺胸: "报告校长, 上学的时候当着全班扔了体育老师三滚儿, 他当时就要跟我玩儿命." 

    他哼一声, 说: "既然这样, 不考摔交了, (手分手)腕子. 来吧." 说着脱下西服, 挽袖子, 胳膊肘往桌上一架. 我往手心淬了口吐沫, 裤子上一擦, 上去就纂. 他皱皱眉, 说慢点儿, 从兜儿里掏出一块手绢儿来, 往手掌上裹. 我说: "不必了, 我不纂您的手." 归山眼一横, 说: "怎么, 不敢bai1?" 我说: "bai1是bai1, 让您半只手." 诸位, 让半只手, 意思就是我纂着他的腕子bai1, 不纂他手巴掌. 归山听了, 冷笑一声, 说: "谁让谁? 我让你半只吧." 一边说, 一边继续包手,  包完了, 鼻子里哼道: "我是怕传染病." 我心说了, 让我半只手, 那就不是传染病的问题了, 准备进外科接骨去吧. 

    两人摆好了姿势, 六指儿说: "开始!" 我运足了气, 排山倒海就压过去了. 那是非同小可, 这些年八卦掌的功力全在上头, 拳头大的碎砖头当时就能给捻碎了. 可归山还真够王道乐土的, 居然撑住了. 我一惊, 心说这小子当真不得了. 不过他虽然没立即垮台, 手背离桌面也只有小半寸了, 骨节喀喀直响, 俩腿大蚂乍似地乱揣. 这位置, 即使是托塔李天王, 也撑不住三秒钟. 我狞笑了一声, 刚想下杀手, 忽然想: 他现在是在我手底下, 可将来我还得在他手底下, 要不匀给他一秒吧. 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犹豫, 手腕上内关穴突然一麻. 他又扳回来了. 原来他用鹰爪功制穴, 让半只手, 是为了掐我腕子上的穴道! 高手比拼内力, 胜负只在一线之差, 既然被他抢了上风, 哪还夺得回来. 登时被他压下去了. 

    我说: "三盘两胜, 这盘不算." 归山脸一沉, 说: "输了就是输了, 什么三盘两胜. 回去吧, 以后好好用肥皂洗洗手." 我说: "哼, 不服!" 他也不理我, 拣起一张报纸, 自顾自看起来. 六指儿捅捅我: "得了得了, 先回去吧." 还使了个眼色.

    我回到家里, 想: 原来蒋光头也不比日本鬼子好多少. 感慨万分, 闻了一下菜篮子, 腥味基本没变. 唉, 菜篮子啊菜篮子, 人生的道路多漫长, 看来你是非要忠实地陪伴着我了. 又想到这几句话特别的有诗意, 也许我应该当个作家? 作家, 就是坐家, 什么都不干, 光砍! 那他妈多带劲呢. 

    坐了没多会儿, 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拍到我肩膀上. 回头一看, 原来是刁德一, 神色特慈详, 说: "二子, 瞧这样儿是失恋啦! 凡事看开点儿, 好姑娘多的是. 赶明儿我从西城歌舞团里给你介绍一个跳新疆舞的!" 我吓了一跳, 赶紧说: "别价! 自个儿的事儿还料理不过来呢, 再弄一个跳新疆舞的, 脑袋跟拨浪鼓似的, 这不是添乱吗!" 

    刁德一笑笑: "好啦好啦, 不谈那些, 这几个月英语学得怎样啦?" 我说: "别提了, 干不了!" "干不了? 怎么个意思." "您不是让我倒着背下来吗, 试了, 不成, 还是正着背顺当." 刁德一乐了: "咳, 这孩子真贫. 我不就那么一说嘛. 还能真让你倒着背呀. 正着就不错了. 背出来听听." 

     我清清嗓子, 从兜里掏出一小本儿. 刁德一说: "说的是背, 不带翻书的啊." 我说: "瞧您, 事儿妈似的, 我就瞧瞧第一句, 提个头儿." 说着把本儿一合, 一五一十地背起来.  从头到尾, 一个磕倍儿不打, 比绕口令还利索. 

    背完了, 刁德一点点头说: "恩, 你这孩子, 我还没看走了眼, 文革的时候, 那么多小孩儿往我身上淬吐沫, 你就不淬." 我说: "这是您客气, 怎么没淬啊, 也淬了两口, 后来觉得推费劲, 改用橡皮筋, 拿小纸蛋崩您来着." 

    刁德一说: "就这么一崩, 我才觉得你邪门儿, 将来准是个人才." 我说: "邪门儿有什么用啊, 现在得玩儿后门儿. 特别是买带鱼, 后门比加三儿强." 刁德一说: "甭这么怨气冲天的, 到学校去进修进修吧." 我说: "还说呢, 学校是我去的吗? 今儿还bai1了一回腕子呢, 让人暗算了." 

    刁德一听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说: "有句话叫'兵不厌诈', 听见过吧? 谁叫你心软呢? 唉, 贼, 胜者王侯败者贼, 你成贼了." 说得特悲. 然后摇摇头, 走了.

     得, 原来是蠢货, 现在是贼 -- 又进步了. 我想, 要不抽自己一嘴巴吧? 又一想, 别价, 抽嘴巴多疼啊. 抽完了还得买带鱼, 那不白抽了吗. 还是饿一顿好, 至少省点粮食对不对? 立马跟我妈声明了, 今儿晚上这顿饭, 我不吃了. 我妈说: "就一顿不吃啊. 有本事老不吃, 看能不能成仙." 所以第二天早饭我还不吃. 快到中午的时候, 思想斗争特别激烈, 你说是吃, 还是不吃. 吃, 那多跌份呢, 不吃, 实在推饿. 

    正拿不定主意呢, 有人嚷嚷着进门了:"二子, 鸿运高照了!" 一看是六指儿, 我手一指, 说: "出去." 六指说: "你这是怎么了?" 我说: "没怎么, 你没看我正思想斗争吗. 昨天输了, 我两顿没吃, 这顿吃不吃还没一定呢." 六指儿说: "得了, 甭吃了, 归校长特地叫我请你大驾来了." 我一惊, 问: "再bai1一回?" 六指儿说: "说了, 你一切先别管, 特别千万一定的, 马上去." 我心说, 这国民党真他妈的神出鬼没, 说话又变招儿了. 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掐穴道! 

    到那儿一进门, 喝! 一大股酒香, 还没反应过来, 已经被人拿住肩膀儿了. 我用了一招儿大缠, 把对方的手绞住, 正要反擒, 对方一阵大笑, 正是姓归的, 说: "图老弟, 你是真人不露相, 既然来了, 干一杯! 算我陪罪." 说着, 递过一杯酒来. 我说: "归校长, 明人不做暗事, 水虎全套连环画我都看过, 酒里要有蒙汗药我可不喝." 归校长一愣: "蒙汗药? 没有没有, 那不北宋末年才闹这故事吗?" 我一听酒里没下药, 心里踏实多了. 干! 干完了入座, 一看, 喝! 一盘熏鱼, 一盘酱鸡, 一盘叉烧, 一盘卤牛肉, 这都不能算了, 最气人的是一大碗红闷肘子, 油亮油亮的, 闷得稀烂. 

     我这人生平最见不得红闷肘子, 见了我心里烦. 所以我拿筷子, 在腿弯儿那儿轻轻戳一下, 再一扒拉, 刷拉, 连筋带肉下来一大块, 往嘴里一塞. 恩, 这还是前腿! 吃前腿非得把眼睛闭上, 而且一定得慢慢嚼, 让汤啊, 汁啊沿嘴角滴答下来, 千万别抹, 一抹就不叫"淋漓尽致" 了. 归山又说: "卢州老窖还不错吧." 我把肉咽下去, 端起杯子来, 一仰脖喝了, 说: "恩, 还行. 那这腕子 --" 归山说: "这腕子, 全是瞎bai1, 六指儿你这人真他妈笨蛋, 光说图老弟要来, 不提侯局长. 要不这么大英语人才, 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六指接着说: "对对对, 我笨蛋. 二子, 校长说了, 你昨天一进门, 他就看出来你的英语好了. 凭你的英语, 明儿就来上班, 什么都甭干, 准备出国." 我干了一杯酒, 正想收拾下一块肘子, 听了这话, 把筷子一放, 说: "出国的事, 我可和小健睹过气, 拿这事儿耍我, 不大人道吧?" 归山插进来: "你跟他讲什么人道, 他就懂捣乱. 从现在起, 你就是神州学校外办主任. 来, 再干一杯!" 说着站了起来.
 
    我当时已经弄了好几杯, 站得不是很稳, 这杯干得晃晃悠悠, 想: 我方也得有点表示! 也一举杯子 -- 用的国庆节祝酒的姿势: "同志们, 朋友们! 这么说咱们国共又合作了! 六指儿不难对付, 最多是撒个谎, 吹个牛. 你归校长就难办点儿了, 主要是鹰爪功, 掐人脉门. 合作之后, 谁都不许叛变革命!" 说完"扑通", 歪到椅子上了. 

    那天我真醉了, 第二天说话还跟<<南征北战>>里那师长似的 -- 你做啥子嘛? -- 卢州大曲喝多了, 带四川口音不是吗? 

    甭管怎么说 -- 这算当官儿了. 不知道您当过没有, 如果没有, 千万想办法当一回. 上了班, 您什么都不用干, 先到学校后头的小树林, 把汗衫脱了, 光着膀子, 走一路八卦掌, 微微出点汗. 然后回办公室泡杯茶, 拿一本儿英语书, 一部字典, 哪儿凉快奔哪儿去, 坐下来没头没脑一通乱背. 小风一刮, 要的是那舒坦劲儿! 
      
     当了几个月的官儿, 有点闷的慌: 我这么大的官, 谁给我当手下呀? 小人书上说了, bi4马温还管几槽马呢! 要不把六指儿弄来, 倒倒纸篓子什么的. 哪怕练练贫嘴呢! 过去他老说提拔我, 也该我提拔提拔他了对不对? 正想着呢 -- 六指儿进屋了, 神色特紧张: "二子, 来了来了." 我一板脸: "什么来了去了的, 眼看就升勤务兵了. 一点规矩没有, 以后叫图主任." 他说: "去去去, 别装丫的了, 归老先生要来了." 我说: "带警察来没有? 没有? 那不结了吗. 他来他的, 你活你的." 六指儿说: "要那么容易就好了, 老头严着呢. 归校长说了, 阎王爷他二婶儿都不怕, 就怕他." 我说: "瞎说, 归校长一不逃学, 二不出去跟别的小朋友打架, 怕他爸干嘛." 六指儿急了: "考试! 考试你怕不怕?" 

    诸位, 说个不嫌寒趁的话 -- 我怕. 所以也急了, 赶紧细问. 这才知道原来归山的妈早死了. 归老头说只有把归山教育好了, 才对得起他死去的娘. 所以从农场回来的第二天, 把归山叫来了: "小山, 这两年你都干什么来着, 怎么连信都没一封?" 归山说: "我敢写吗?" 归去来点点头, 说: "这也难怪. 那把宋词背两首听听吧." 归山说: "宋词? 不就苏东坡吗? '大家都去, 千古风流人物, 是三郎周国赤壁...' " 

    归老头说: "好了, 不用背了. 这首词萧洒奔放, 但总的说来也是无病呻吟, 你从小就会. 经过文革这一劫, 你应该明白什么是坎坷, 什么是忧患, 从苏词的境界进到辛词的境界了. 你现在出口又是苏词, 而且七颠八倒, 显见没什么进境. 也不怪你, 文化都革了命了, 何况几首词! 走趟拳看看吧."
 
    父子两人走到院子里, 归山打了一趟罗汉拳. 这套拳从小就打, 熟极如流. 这几年行走江湖, 又加了不少实战经验, 一招招演出来, 真是十分精采. 打完了, 稳稳站住, 神定气闲, 虽然骄傲但不自满. 归老头看完, 沉思半晌, 说: "罗汉拳正大光明, 你打得固然灵动, 但拳意不对, 含有一股子邪气. 比如这一招醉打山门, 原意是同门嘻戏, 滑稽拙朴, 怎么你使出来竞是十分霸道, 几乎变成行凶的杀招, 很象当年在黄鹤楼, 一个姓魏的使出的功夫. 可见这几年社会上杀气太重!"

     又接着说: "我昨天检查了, 家里的古董字画无影无踪, 不用说, 是你拿去糟蹋了吧?" 归山头一扬, 不吱声. 老头子明白了八九分, 叹口气说: "也罢, 身外之物, 为了糊口活命, 去了也就去了, 我也不深究. 但为人处世, 立身要正, 现在社会风气好转, 有为之士还可大显身手. 从今天开始, 你改邪归正吧." 后来归山才进了神洲学校.
         
     听六指这么一说, 我止不住也有点儿心虚. 八卦掌倒是得自正派人士柳海松老前辈的真传, 据说是祖冲之所创, 里头有数学. 可我数学这么好, 语文就耽误了. 要说诗词, 小时候确实学过两首, "这么好的天儿, 飘雪花儿, 这么好的丫头, 光脚丫儿"什么的, 当时挺熟, 现在也记不全了.    
       
     而且归老头说了, 文化革命后应该是新词的境界. 我这几首, 都是十年以上的老货了, 肯定不叫座儿. 想到这儿, 说: "诗词难办!" 六指儿说: "就是! 我看赶紧背, 千万别中了老头的诡计."

     我到处找词, 连问几个人, 都说词都是老的, 越古代越多, 新的难找. 最后总算问着一位学识特渊博的, 说要不你弄几首毛主席的吧, 虽然大多是二十年以上的, 可有一首"昆鹏展翅"才出来不几年, 算是最新的了. 我听了高兴极了, 说: "行, 毛主席他老人家总不错的." 拿来一背, 不难! 赶紧给六指儿抄了一份. 还真赶趟, 归老头派人来叫的时候, 已经背到"不须放屁"了.  

    进了归山的办公室, 看见一位老头儿, 身材瘦小, 正对着墙上一副字儿晃脑袋呢. 归山平时那谱儿不知哪去了, 这会儿也跟小朋友似地, 规规矩矩坐着. 老头好一会儿才晃悠完, 不转身, 也不言语, 半晌儿才开口: "三人儿全来啦? 这篇桃花源记, 挂在墙上, 大伙儿全挺熟的吧, 谁先说说陶渊明的诗意呀?" 我和六指儿面面相虚, 我们进屋时轻手轻脚, 老先生怎么听出来的? 

    老头儿又说: "小山, 你呼吸不匀, 显然今天心意浮躁, 叫你说肯定是东拉西扯, 不得要领, 反而把陶公的雅意辱没了. 另外两位倒是呼吸匀静, 特别是左边那位, 气息悠长, 内功有些底子." 我往左边一看, 并没旁人, 忙问: "那谁, 老大爷, 说我呐?" 老头点点头. 六指儿抢着说: "您甭夸他, 内功有什么用, 陶月明他就不知道. 您要是问诗词, 我倒背了一首'不须放屁', 这就背给您听听吧!" 

    老头儿转过身来, 微微一笑, 说: "不必了." 又对我说: "这位小朋友, 说话质朴, 你就是图雅吧?" 我看老头儿红光满面, 太阳穴高高隆起, 准是武林前辈, 恭恭敬敬地说: "是." 六指儿又抢过来: "不过他和蒙古倒没关系, 说了, 怕冷. 这几个月净背英文来着. 这不又说您要考诗词吗, 怕中了您的计, 又背诗词来着. 好不容易背下来又不考了, 真是的! 要叫我说, 诗词有什么背头啊, 咱不是表演武功吗, 又不参加作文比赛." 老头坐下来, 慢悠悠地说: "不错, 这次是通过武术表演招收海外学生, 所以今天不考你们, 我是想聊聊陶渊明." 我和六指儿听了, 心里发凉, 得, 今儿个和姓陶的干上了!
   
    归山说: "都什么形势了, 还提陶渊明! 你从前讲陶渊明, 不就是个摇晃脑袋吗? 功力深的学生说你摇得有韵, 道行浅的说你给人坐转椅, 一考试就晕. 要不文革人家憋着收拾你呢!" 归老头儿说: "怕别人收拾, 就不坚持自己的看法了吗?" 归山说: "你这人真是个直脖子! 要不人家说你'借讲课之机大摇其头, 发泄对社会主义的不满'呢." 

    归老头点点头, 说: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人生在世, 还得有两样东西撑着, 一是理想, 一是气节. 我为什么喜欢陶诗呢, 就因为他诗里有这两样. 你看这篇'桃花源记', 说的是一群老百姓, 不堪战乱, 避入一地, 与世无争, 打鱼耕田, 遍种桃花, 过着富足自在的生活. 这不就是咱们中国人几千年来的理想吗."

     又说: "我办这神州学校, 宗旨就是为了把中国建成桃源仙境尽上一把力. 你们说好不好." 我说: "好是好, 买菜排不排队?" 老头儿哈哈大笑, 说: "当然不了." 我说: "不排就成, 我别的都不管." 老头儿喝一口茶, 又说: "有了理想, 还得有个气节, 陶诗有一首叫归去来辞, 表现的就是这个气节. 那时候他相当于县长, 也算锦衣玉食. 可他觉得整天点头哈腰, 人做得不痛快, 所以干脆辞官归去了. 这就是孟子说的'贫贱不能移, 富贵不能淫, 威武不能屈', 做人的气节."

    老头一甩文, 我听了个稀里糊涂, 可他声若洪钟,一脸的正气, 跟戏台上的关公似的, 让人觉得特对劲儿, 所以也激动了一下子, 说: "行, 不就辞官吗, 辞就辞. 主任我也当腻了. 说吧, 下一步咱们怎么折腾?" 六指儿迷迷糊糊的, 一直没明白过来, 一听我要辞官儿, 以为是个难得的机会, "曾--"往起一站, 一拍胸脯: "归老先生, 他不当, 我当! 革命工作, 不能掂轻怕重对不对!" 

    老头儿两手往下一按: "坐下, 坐下! 年轻人热情是好的, 不过我不是让你们去堵枪眼儿, 主要是在出国以前, 和你们打个招呼. 美国我呆了几年, 那地方什么人都有. 你们年轻, 去了以后, 持身要正. 个人面子不要紧, 要是丢了中国人的面子, 就不合适了." 六指听了, 抢着说: "这您放心, '奇袭白虎团' 我看了六七遍, 美国鬼子也就是个儿大点, 穿上皮鞋以后, 轻功使不出来, 一般下盘都不稳, 差不多的咱们大约也能对付了. 我唯一耽心的是黑人. 特别有一个叫阿里的, 江湖上名头挺响. 而且他们非洲那边的武术我不大摸门儿, 据说特别善于用短兵器, 必首什么的, 晚上七点以后, 在小巷子里等着劫道, 爱玩贴身肉搏. 打起来咱们要非抱着'持身要正', 那就容易吃亏." 

    归老先生说: "口吾,我说的'持身要正, 是指的站好中国人的立场, 至于黑人, 大多数也是友好的. 当然, 防人之心不可无, 晚上七点以后, 大家不出门也就是了." 接着把别的出国要注意的事儿说了说, 又分配了一下任务. 我管翻译, 带表演八卦掌. 归老先生管中文和中医, 归山联络华人街再表演少林功夫. 六指儿只会耍一套花枪, 不过他口技极高, 特别有一套"海哨", 是跟一个外号神吹的老海盗学的, 表演出来风起云涌, 滔滔不绝, 所以充任表演主持人兼场间小丑. 大家接了任务, 各自练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