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alk]~{B3Q85DNDUB~}

From: "Tuya" <[email-masked]>
Date: Mon, 18 Apr 1994 05:27:41 GMT

周作人和鲁迅的文章都读过几篇，两人的共同点是国学
          渊深。从小说来看，鲁迅远比周作人更令我心折。鲁迅
          的小说通常立意深刻，布局严谨而笔墨凝练。两年前因
          为跟同事办读书会，将阿ｑ正传又读了一遍，感觉是他
          老的水平远远超过同代的任何一人。就是在今天，中国
          作家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之后，能写出跟正传比肩作品的
          仍然没有。我认为它的成功不在常说的刻划了“国民
          性，”而在成功地刻划了一种人类共同的心理现象。这
          篇小说不仅有思想力度，而且在写作技巧上相当成熟。
          我认为鲁迅以后的小说也没有超过这篇的。以前呆子说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信然。

          相比之下，我读过的周作人的小说则多无足观。不在语
          言或情节，而在立意过于平庸。

          周作人大约是玩学问的，他的文章多考证，少激情，功
          力见于平淡之中。而鲁迅是神情生动的人物，他把激情
          和国学功力结合起来，造成了中国文学史上的奇观。几
          年前六四发生后，和几位朋友杯酒相聚，一时兴起，
          把那篇“墨写的谎言，决掩不住血写的事实”翻出来，
          读一句，叹一句，这样的文字，揭示统治者残忍的一面
          ，过去，现在，将来，大约是永远不须改动的。

          学鲁迅的作家不在少数，不是没有他的国学，就是没有
          他的激情，最主要的是没有他思维的力度。我看过几篇
          胡风和散宜生（真散宜生，非网三一也），跟鲁迅多
          少有点形似，可以明白地看出在学，但是相去何可以道
          里计。李白苏东坡鲁迅这样的才致，大约是永远学不来
          的。至于周家兄弟在历史上的高下，各人喜好不同，我
          得投鲁迅一票。

          鲁迅的自信力很强，我唯一读到他落败的文字是“硬译
          与文学的阶级性”一文。那篇文章中他的对手是梁实秋
          ，梁说他译的苏联文学是“硬译”，确实很客观。我也
          曾读过鲁迅翻的那篇小说，水平之低可说是惨不忍睹。
          梁讥笑说读那翻译，必须跟看地图似地，用手指加以指
          点，大概算是很厚道的了。鲁则大怒，说真正会看地图
          的人，并不须用手指点的。话说到此，胜负已分。我推
          想若不是鲁迅那时身体不好，梁是占不了这个上风去的
          。

          台湾的网友提到高阳，余光中，七等生，司马中原等人
          ，读过他们的一些文字。七等生的小说太苦，读不下去
          ，司马则开阔清通得多。个人感觉余光中的小说不如散
          文，散文不如诗，诗则不如洛夫。洛夫和司马都当过军
          人，能写出这样的文字确实令人刮目。说台湾在诗上领
          先大陆，我认为不过分。但在小说上可能台湾要稍逊一
          筹。比如大陆的“棋王”，“红高梁”，“棺材铺子”
          这几篇文字，台湾的网友不知读过没有，如果有兴趣，
          可以在大陆的小说月报上找到一些有趣的小说。高阳的
          历史小说很有滋味，我读粉墨春秋，可以看到他对历史
          的研究相当深入，对人物的处理也相当客观。比如对汪
          精卫，周佛海，写得许许如生，非大陆姚雪银张正隆可
          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