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STORY]~{C+Ts6+5DMmDjIz;n#(#5#)~}

From: [email-masked] (Charles Wang)
Date: 26 Aug 93 18:08:17 -0500

毛泽东的晚年生活

              摘自《大地》１９９２年第８期
                        郭金荣

                十八、  走向人生的终点  （下）

    委员们，工作人员们，家属们，一切在场的人们立刻打破了沉寂－－向前倾身，
睁大眼睛，死死地盯住荧屏，小声议论。迟疑着迟疑着，判断着。这条直线，这条
由曲线变成的直线，表明什么？几分钟过去了，荧屏上一直是一条直线，一条仍在
微微抖动着的直线。
    毛泽东先停止了呼吸，继而心脏停止了跳动。
    这条直线表明着。
    一个护士从毛泽东的卧室里走出来，走得那样轻，她向外边等候的人们说了一
句：“主席去世了”。
    她的话也说得那样轻，几乎看不出她嘴的动作，仿佛这声音是从口腔内部发出
的。
    人们一齐走向卧室。
    十几分钟之后，医生们退去了，政治局的委员们退去了，家属也退去了。
    汪东兴、张耀祠告诉小孟小张，留下来把主席的遗物整理一下。
    委员们，家属们都开会去了。
    小孟拿起床头小桌子上的那几份文件。那几份主席最后批阅的文件，放在文件
袋里。她又拿起那本依旧打开的“三木”的书，轻轻地把它合上了。在这本书上，
留下了毛泽东的最后的目光，留下了他最后的思索，留下了他最后的情感。
    小孟向毛泽东的遗体望了一眼，她又把目光投到了那本“三木”的书上。她仿
佛要在这本书上找到主席留下的目光，留下的思索，留下的印迹。
    她悄悄地把主席读过的最后一本书，放在床侧的书柜里。她放得那样轻，那样
小心，那样心细，生怕自已的稍重的动作，会抖掉毛泽东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小孟把主席最后换下来的内衣服、内裤，叠得平平整整、放在床头的小柜子里。
    小孟把主席用过的铅笔拿起来，细细地看着，小周给主席削好的这支铅笔永远
不会再被人用了。她真想拿去做个永久的纪念，但她这种念头闪现的同时，一种指
责声已在她耳边响起：“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行，不能办这种事情。”
她把铅笔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依旧放在小桌子上。
    在主席床头的书桌上，她发现一本厚厚的鲁迅选集，不由得翻了几下，忽然发
现里面有一封信，一封没有装在信封闭里的书信。这是李敏写给毛泽东的信。
爸爸：
    您好，您近来身体怎样？女儿十分惦念，您让我读的这本鲁迅选集，我已经都
读完了，什么时候，我想和您谈谈这些杂文的看法，这本书里您画了不少符号，写
了一些评注，我都仔细看了，但有些地方还是不明白什么意思，我想抽空找您问问。
                                                              祝
      愉快
                                          您的女儿李敏
                                           １９７５年４月１５日
    小孟把这封女儿李敏给父亲的信又夹在书里，放回了书柜。她们做了些简单的
整理，就不知还要整理什么了。
    主席的卧室里，此时是这样的空阔，这样的寒冷，从来未有过的寒冷。一向是
２３度的恒温已降至了零度，从空调机里送来的快速风吹动着宽大卧室的角角落落。
白绸子的垂地窗帘掀起，落下，落下，掀起。主席房间里，从未有过这么大的风。
白色帷幔的舞动，增添了这里的空寂。
    主席的卧室里，此时是这样的安静。几小时之前的人影晃动，几小时之前的医
疗器械之声，几小时之前的细碎的脚步声，几小时之前的人们的低声悄语，几小时
之前人们的咳嗽声，喘气声，几小时之前人们的焦虑。。。。。。此时都消逝了，
都随着主席心脏的停止跳动而消逝了。人们都是回去休息了，政治局的委员们都开
会去了。
    小孟，身裹棉军大衣，却还感到那样的冷，她呆呆地望着静卧在那张宽大木制
床上的毛泽东。他是在这张小孟熟悉的床上安息了。他今天静卧的姿势不同以往，
他不再是左侧、右侧躺着。他仰卧平躺，显得那么安宁。只是嘴巴略略张开。小孟
用手轻轻地托了一下他的下巴，就合上了他的双唇。他那灰黄色的脸上，还挂着一
丝安然的微笑，死神奇迹地还给了他那副安详的脸庞。
    小孟坐在离主席几米远的沙发上，静静地望着仰面而卧的毛泽东。
    毛泽东的身躯用粉红色带梅花的毛巾被盖至胸前。小孟望着望着，仿佛觉得他
的胸部依旧在一起一伏，仿佛觉得他的心脏还在跳动，还在粉红色的毛巾被下均匀
地跳动。她没有哭。她只是默默地、茫然地望这熟悉的身躯。
    是什么疾病夺走了毛泽东的生命？是心脏病？是肺气肿？是综合症？尽管他那
么相信他会死，但他又曾那么留恋着这不寻常的人生。
    尽管毛泽东的人生历程震撼了空间，吞噬了时间，尽管他具有军事天才和政治
才华，尽管死后他的名字还闪着光彩，但当他逝去的时候，也是那么安静。既没有
出现狂风四起，暴雨滂沱，也没有出现山呼海啸，地动山摇。
    一个伟人，一颗曾闪光夺目的巨星，当他逝去的时候，也是那么安静。
    此时，小孟的视线变得那么模糊，她的神智变得那么飘摇，她忘了空间，也忘
了时间，忘记了失落的自己。
    毛泽东离去了，她不知她将来会怎样，她没有太大的悲痛，更没有心碎神伤，
她只感到一片茫然。
    ９月１１日的夜里，毛泽东的遗体就要运出中南海了，毛泽东就要永远离开这
个他生活了２０多年的地方。
    毛泽东的卧室里，灯火十分明亮。壁灯、吊灯都打开了，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睛。这里聚集的人从来没有这么多过。生前，他的卧室里没有特殊准许从来不让别
人进来，只有小张和小孟经常出入。此时，各方面的人士都来了。华国锋、叶剑英、
李先念。。。。。。
    １２点钟，毛泽东卧室外面开来了一辆大型的灵车，用黑绸子制成的黑花缀在
车前，花的两边垂下黑纱，车后部，整个是打开的。毛远新跟几个人说了什么，这
些中南海干部处的同志们，便上前把主席的遗体抬起来，放在一辆平板小车上，由
一个人推着小车，把遗体送出了卧室，送上了那辆大型灵车。
    灵车从中南海西门缓缓开出，十几辆小车护送着。
    灵车队，在中秋的深夜里，在府右街的路上，缓缓前行，向着人民大会堂流动。
府右街、长安街，今夜是这样的干净，这样的宁静，两旁的树木，沐浴在清冷的银
色月光下，一动不动，街道两旁今夜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荷枪实弹的战士们，
显得格外严肃。
    微微的秋风吹动着灵车的黑纱黑花。黑纱黑花在秋风里飘动，没有哀乐，没有
哭声，只有沉寂，只有凝重，灵车已在长安街上，从西向东缓缓流动。
    从中南海到人民大会堂，今夜的路怎么显得这般遥远，这般漫长。灵车队终于
到了大会堂正门。
    大会堂正面的大厅里，此时已是灯火通明，毛泽东的遗体被抬着放在了大厅中
央，早已摆放好了的平台。一面党旗覆盖了伟人的身躯。接着，又盖上了水晶玻璃
棺罩，在水晶棺的四周摆放了鲜花翠柏。
    人民大会堂里已经没有小孟的事情，她又被汽车送回了中南海。这时，东方破
晓，曙光升起，小孟又回到了毛泽东的卧室。她和小张两个人不知该做些什么，整
理什么？她们依旧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坐在那张她们曾多次坐过的，那张离主席床
只有两米远的沙发上。
    毛泽东那张宽大的木制床此时显得那么平整、光滑、洁净，一条白色的单子把
它平平地覆盖住。这张床的主人，曾是那么亲密的主人，永远不会在上面就寝了，
永远不会在上面看书，与人谈话了。
    小孟，毛泽东的半个小同乡，毛泽东身边的最后一名护士，当毛泽东离开中南
海之后，她却还留在中南海里度过了一个多月的时光。
    她不用轮流值班了，她也不用再去服用速可眠。
    一个多月里，她每天都是在毛泽东的卧室书房里，整理，整理。
    生活用品，文件，书籍，既要封存，又要尽量地留下最后的印迹。毛泽东生活
的印迹。毛泽东生活的印迹，要保留着他留下的一点一滴的痕迹，这些书，这些文
件，这条毛巾，这床被单，这件灰色中山装，这条肥大的西服裤，这个喝水的杯子
。。。。。。都有一段历史。
    中南海，将永远留在小孟的生活里，永远留在她生命的旅途中，永远留在她的
记忆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