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Pm<RMMOc8[;XRdB<#(H}#)~} Hsu Jia-Tun.

From: Micky Wong <[email-masked]>
Date: Wed, 22 Sep 1993 02:29:57 GMT

许家屯香港回忆录　　（三）Memoir of Mr. Hsu Jia-Tun.

                许家屯香港回忆录　　许家屯

                第十四章　　　　六四风云

                卷入核心之争

                李鹏下达三条指示　　照传达但保留
                北京开枪共党变了　　下决心要退休

        五月廿二日，中央来电报，要我立即去北京。我估计是关於中央
  改组的事，即於廿三日到北京。在机场接我的中央办公厅副主任神色徊
  异往常，很紧张。他告诉我，北京市的公安警察巳不能执行任务，市面
  上由工人、学生、居民沿途设卡，查询行人车辆，遇到政府、军队车辆
  ，随时有被扣留的可能。因此，现在党、政、军、机关用车，车牌一律
  都换用一般市用车牌。我们从飞机场去住处，为免麻烦，须绕道而行。
  这位副主任还告诉我，中央已将上海市委书记江泽民调来，来时为免麻
  烦，下飞後伪装称是医生。我问他，中央调江泽民来干什麽？他回答说
  ：「不清楚」，只听说已接管胡启立主管的宣传工作。我因赵紫阳没有
  参加十九日的党政军干部会议，心里已有准备，也就不再询问了。但我
  没有想到，江泽民会任总书记。

        廿五日，杨尚昆在中南海毛泽东的游泳池一间休息房里见我。
  当时，他们把北京市的情况估计得很严重，许多负责人都搬了家。杨尚
  昆、李鹏搬进了中南海，他们比邻而居，一个住毛泽东的游泳池，一个
  住池旁毛泽东逝世时的住宅。在我等待他们召见时，我巳经知道，此行
  是属於中央「打招呼」性质，全国不少省、市负责人大多已来过北京，
  我属於最後几个人，至於打的什麽「招呼」，不用讲，也已猜出八、九
  分了。

        杨尚昆没有和我讲到五月四日两人谈过的话题。一见面，就解释：
  「常委决定，因为我和你及几个人熟悉（杨尚昆没有讲是那几个），要
  我出面谈话。」又说：「经常委决定，赵紫阳巳停职。小平同志讲，巳
  经没有路可退了，才采取戒严，动用解放军平息动乱。希望你理解，支
  持中央的决定。」

        我当时十分难受，一时讲不出话来。半响才讲：「动用解放军，
  千万不要流血啊！」杨尚昆当即表示：「不会的，不会的。」并说：
  「几位老帅，徐帅聂帅，也是这样意见。他们也向中央提了这样的
  意见。」又重复了一句：「不会的。」我便问：「谁当总书记？」
  杨尚昆回答：「还没有决定。」随即又补充说：「中央还没有来得考
  虑。」我立即郑重地向杨尚昆说：「不能让李鹏当啊！」杨也肯定地
  回答：「不会的。」

        在这样的问答过程中，我激动地流泪了。

        杨尚昆又问了一些香港支援北京学运，以及驻港中方机构的情况
  ，特别关心中银挤的情况。会见约二十分钟後，他说还有事要处理，要
  我去见李鹏：「你去和他谈谈香港经济方面的情况。」我想，是不是我
  刚才提过李鹏的意见，他让我去见见李鹏，缓和我和李鹏的关系？

        我辞别杨尚昆即去见李鹏。李的秘书说李去国务院开会，要我坐
  一会，他通知李鹏马上回来。我在会客室方坐下，李鹏的老婆朱琳出现，
  和我打招呼，说：「你们在香港辛苦了。」摆出一副大首长架式，我反
  感地苦笑以答。坐下後，朱琳立即夸耀起她的丈夫：「我家老李，坚持
  正气，不怕人家反对，这阵子很不容易啊！」又说：「学生闹得那麽凶，
  赵紫阳还去打他的高尔夫┅┅。」唠唠叨叨，不可一世的气慨。我百感
  交集，和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沉默以对，她只好无趣而退。

        李鹏一出现，还未坐下，便责问：「文汇、大公，是怎麽一回事？
  为什麽会发生这样的事？」我直接回答：「这是受天安门影响。」没有
  再作解答。他大概也有所感觉，当时也不好对我怎麽样，转而以缓和语气
  询问香港情况，我便叙述了香港市民激烈支援天安门学生运动的情况。
  李鹏听後，要我与港英政府交涉，让港英政府出面，对运动进行限制。
  他又提出，要查明文汇、大公报事件，严肃处理。我当即向李鹏表示，
  「香港情况同内地不一样，处理方法也有所不同。」又顶回去了。
  李鹏听後，怏怏不快，再也没有表示意见。我没有再按照杨尚昆的要求，
  向他谈香港的经济情况，我只是再一次向他提了关於海南洋浦特区的开发
  问题。前文巳述，我这是受海南省书记许士杰之托，再一次希望说服李鹏
  能尽快批淮海南省委的报告，李鹏也重复了他按项目批土地的那一套，推
  托过去。这是我和李鹏最後一次单独谈话，话不投机，不足半小时，我
  就告辞了。

        在北京宣布学生运动为动乱以後，姬鹏飞两次让秘书打电话给我，
  向我「建议」（他大概知道我对运动的倾向），处理香港有关学运的事
  务按李鹏决定的三条指示：一、北京的学生运动是一次动乱；二、对机
  关干部和工人要进行正面教育，不参加支持学生的街头活动，一发现情
  况，就要严格说服和制止；三、要坚持工作，坚持生产。

        我们港澳工委讨论後决定：李鹏三条照传达，但是，如有不同
  意见，可以保留的做法。与杨尚昆谈话後，我回到香港，在工委会上
  传达了杨尚昆的讲话，并在机关重申了李鹏的三条意见。但大家并未
  因此对北京学生运动和香港群众运动，改变看法。

        六月三日晚上十一点多钟，文汇报副社长陈伯坚打电话告诉我：
  「北京开枪了！」因为他家就住在北京木樨地，那里是北京首先开枪的
  地点。

        从六月三日晚上起，三、四、五，连续三天三夜，我没有睡觉，
  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困了就躺在沙发上。这些时日来，我面前放了两
  台电视机、一台收音机。电视每半小时播一次北京情况，电台每十五分
  钟播一次北京新闻，实际上是连续二十四小时在播送北京的情况，以及
  香港和外界的反应。没有言语能够叙述我当时心情的矛盾和激愤。我想，
  共产党变了，北京的那些所谓的共产党人变了，他们怎麽能够站到人民
  群众的对立面去呢？我下决心要退休，不干了。我想，我在香港还有一
  个善後的问题，不能因我走，使香港一些机关干部受连累；另外，我想
  做些安排，以便退休前後，尽可能为香港的一国两制做些实际的和研究
  的工作。我相信，某些共产党员不行了，并不等於共产党就垮了，将来
  共产主义还是会实现的。

        中共中央宣布撤销赵紫阳的职务，由江泽民继任总书记之後，
  我立即请人带给赵紫阳两句话，一句是「公道自在人心」，第二句是
  「保持身体健康」。带信的人回覆我，赵听了後讲了两个字：「谢谢！」
  我想，历史上坚持真理的人，往往要受些委屈；但是，是非曲直，历史
  终会还予他们公道，人民不会忘记他们，真理是不会被泯灭的。

                                                （一二三）

                原载����【世界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