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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Micky Wong <[email-masked]>
Date: Tue, 21 Sep 1993 02:02:02 GMT

许家屯香港回忆录

                第十四章　　　　六四风云

                卷入核心之争

                赵紫阳後悔人民日报刊四・二六社论
                拟请杨尚昆游说邓小平改变学运定性

        八九年四月卅日，赵紫阳从平壤访问回国，第二天打电话给我，
  要我去北京。我立即动身，并把香港传媒界反映这次北京学潮的许多材
  料、录像带，带去北京给赵紫阳。

        五月三日，赵紫阳在中南海他住宅内，与我谈了近两个小时。
  他一问始就问我对这次学生运动的看法。我讲：「这是爱国的运动，
  是支持共产党改革的运动；有些人是期望改革能更进一步发展，有些
  人是担心改革会停止，甚至倒退。」

        我告诉赵紫阳，我五月二日到北京後，接触了一些人，了解北京
  的情况，支持学生运动的人很广泛，包括广大的党政机关干部。社会上
  最积极支持学生的人有两种，一是个体户，一是企业经过改革後的主管
  人员，这些人改革获得利益，担心政策改变，走回头路。

        我讲：「这次学生运动，可以看出有水平，口号相当策略，提拥
  护共产党，拥护邓小平，一方面表达出多数人确是如此之想，另一方面
  也反映出有人在帮他们出主意，我估计可能是大学和研究机构的一些年
  轻教师、研究人员，不排除某些外国势力、以及香港某些反共势力的介
  入、参与，但运动的主导是好的。」

        我表示，人民日报四月廿六日社论，称学生运动为「动乱」，激
  化了矛盾，我认为是极为不智的。我听说北京市的广大干部和市民都很
  震惊，多数人表示不同意社论的看法，骂邓小平；也有人讲，邓小平上
  了李鹏、陈希同、李锡铭的当。据说李锡铭、陈希同在中央政治局的报
  告说，学生要暴动。陈希同甚至讲，给他五万军队，可以马上镇压下去。
  看来邓小平听信了他们。

        我提出：「还是应该疏导、分化，不能镇压，应该争取学生的绝
  大多数，把极少数反共、搞破坏的人孤立起来。」

        我还提出：「我们（中国共产党）不能再犯错误了。文化大革命
  ，把毛泽东搞垮了，出现了『三信』的危机。这几年靠了小平同志。现
  在不能把小平同志又搞垮了。」

        赵紫阳听後，表示：「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他特别强调：
  「我们一定要维护小平同志的威信。我愿意出面承担责任。我们要向
  小平同志说明真相，改变对运动的定性。」

        赵紫阳说：「事实上，人民日报『四・二六』社论我也有责任，
  我在平壤，中央将社论草稿发了给我，徵求我意见，我表示同意了的。
  我不要常委负责，我愿意公开由个人承担。」

        他又说：「学生们求廉政，反对贪污，反对『官倒』，反对
  特权，・・・这些都是我们党提出的，现在学生和群众支持是好事嘛。
  我们要通过对话，对於群众提的要求，接受合理的部分。我准备向常委
  建议，采取一些具体措施，来制止、杜绝这些弊端。」

        赵紫阳讲了一些他的具体考虑，如反持权，首先要从中央做起，
  从中央常委做起，先取消给中央常委的「特供」（指给予中央副总理
  以上干部廉价食品和生活用品的制度），岁数大的老人，可以考虑缓
  一步。改革常委外出的专机、专列（专用火车）、警卫制度，几位老
  人可以保留，新的常委要考虑轻车简从。

        对高干子弟搞特权的做法，赵讲：「我准备写一封信，向中央
  表示，先调查我的子女，如有问题，就接受国法处理；如有涉及我本
  人，一样。」他还表示，要建议召开人大常委会来讨论、制定反贪污、
  反官倒、反特权的措施。

        我们还讨论了其他一些问题，如：关於物价上涨和通货膨胀的问
  题，我建议，长远来说，要考虑金融改革，目前是否可以先提高银行
  利息，提倡储蓄，多吸收社会游资。

        我们还议论到「学自联」和「工自联」的问题，即在传统的工会、
  学生团体之外，现在有了学生、工人的自发组织，应如何看待？赵紫阳
  表示，我们不要怕这些自发组织，可以让他们活动，参加选举。只要我们
  的群众组织能代表群众利益，不要担心有人竞争。

        赵讲，现在主要的问题，一是争取小平同志能同意改变对学生运
  动的定性，二是要徵求常委们的意见，改变决议。赵紫阳说「请你帮助
  一下，你和尚昆比较谈得来，请你把我们今天谈的意见，特别是把外界
  的反应和你的看法告诉他，徵求他的意见。如果他同意，再请他去小平
  同志那里去争取小平同志改变对运动的定性。」

        赵紫阳表示，他准备自己找李鹏谈。他估计在常委里面，乔石、
  胡启立会同意，主要问题在李鹏、姚依林。        （一二一）

        我义不容辞，接受了赵紫阳的委托。

        回到寓所，我即刻和杨尚昆约定。第二天，我们在杨尚昆家里
  见了面，我把赵紫阳谈话的主要内容和想法，向杨尚昆讲了，杨尚昆
  很爽快地表示完全同意。杨还告诉我，他刚从人民大会堂回来，听到
  了赵紫阳对亚银年会代表团团长和亚银高级官员的讲话，认为讲得很
  好。也碰到乔石，乔也很赞许。赵紫阳这个讲话中，针对「四・二六」
  社论中「这是一场计画的阴谋，是一次动乱」的说法，表示：「中国
  不会出现大的动乱」，认为学生游行的基本要求，「正是我们党和政府
  的主张」。他还表示，要通过与各阶层的对话，来解决大家共同关心的
  问题。

        後来，我知道，赵紫阳的讲话在中央常委会上讨论过，是中共
  中央常委政治秘书，也是赵的秘书鲍肜起草的。常委讨论时，姚依林
  曾提出把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内容加进去，赵解释了一下，表示在
  这样的气候下，暂不强调。常委们也都同意了。

        杨尚昆对我讲：「我去同老爷子（指邓小平）讲，老爷子的脾气，
  你是知道的，他可以听进去，也可能听不进。你告诉紫阳，让他先这样
  做，假如有责任，我是第一个。」我告诉杨尚昆：「外面传说，这次不
  是赵倒，就是李下台。」杨尚昆斩钉截铁地讲：「一个也不下，赵、李
  都不下。」

        与杨尚昆谈话後，我打电话告诉赵紫阳，他又约我当面细谈了我
  同杨尚昆谈话的情况。赵紫阳告诉我，他也找李鹏谈过了。但是他没有
  讲效果如何。

        当时赵紫阳在「五四」纪念会，以及对亚银官员的讲话，党内反
  应很好，学生、社会的反应也很好，以致我和赵紫阳对当时的形势估计
  都过於乐观。赵当时对我讲：「看来，这次学生运动还可能推动改革。」
  这样，我就放心地回香港了。回港後，在工委会内部传达了关於处理学
  生运动的基本方针（没有涉及中常委的有关情况），并讨论了香港、澳
  门的有关方针政策，专门向中央做了正式的文字报告，以配合赵紫阳在
  北京的工作，报告内容共有四点，基本上体现了在北京与赵紫杨的谈话
  内容。

        五月十三日，情况开始发生变化，学生们开始绝食了，连续几天，
  加上国内外媒体的连续报导、渲染，学生绝食的形势越来越紧张，有的
  学生甚至宣布开始绝水。

        我专门打电话给赵紫阳、杨尚昆，建议处理学生绝食活动，不能
  再拖延了，是否准备几百辆大客车，腾出医院，动员医生、护士、和一
  部份工作人员，都穿上白大褂，在拂晓时，几个人扶一或抬一个，把
  绝食学生强制送往医院，再封锁天安门场，进行对话活动。我担心如果
  有学生因绝食而死亡，矛盾就会进一步激化。他们两人在电话中都讲这
  是好主意。但後来我等来等去，始终没有看到行动。大概他们那时也无
  能为力了。

        五月十五日，苏共书记戈尔巴乔夫访华，十六日上午，邓小平会
  见戈氏时讲：「今晚你还要同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见面，这将标志着
  中苏两党关系实现正常化。」但到了晚上，赵紫阳却对戈氏讲：「你今
  天上午同邓小平同志的高级会晤是你中国之行的高潮，我想这样说，你
  同他实行了高级会晤，就意味着我们两党关系的恢复，我们两党关系
  实现了正常化，所以，我们两党实现正常化不是现在，而是上午。」
  接着赵紫阳又讲：「十三届一中全会有一个正式决定，就是遇到最重要
  的问题，仍需要邓小平掌舵。」

        我在电视上看到这条消息，就对几位副社长讲，这个话讲糟了，
  他讲这个话也许是好意，但这个时候讲这个话，邓小平要起误解的。

        果然，不出预料，北京传来消息，中央常委开会，邓小平不同意
  改变对学生运动的定性，赵紫阳辞职了。但十九日凌晨，赵紫阳仍去广
  场看望绝食学生。後来知道，十八日晚上政治局开会，一直开到凌晨，
  否定了赵紫阳处理学运的意见，赵在会後即去广场看望学生，含着泪讲，
  希望学生停止绝食，爱惜身体，并讲他去晚了，对不起同学们。

        我在香港知道赵紫阳去天安门看望学生的消息後，因为新华社
  大楼门前也有日夜静坐、绝食的香港学生，我就决定也去看望他们。

        在现场，有记者问我对学生运动的看法，我讲，我完全同意
  赵紫阳总书记的看法。

        当天晚上（五月十九日），李鹏板着面孔宣布北京市戒严。

                                                  （一二二）

                原载����【世界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