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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Herming Chiueh)
Date: 8 Feb 1994 10:04:15 GMT

台湾民族论及台湾民族运动

　　在史明的汉文版序中有提到，四百年史是(1) 在台湾人劳苦大众的立场，(2) 以分析基层构造即社会经济为出发点，
来观察台湾社会各阶段的形成发展，(3) 根据史实（文献、传说、佚闻等），(4) 相当著重於陈述围绕台湾社会各
时代的国际形势与时代潮流，以及外来统治者的国内情况及其殖民政策，而这四项，是是史明所谓台湾民族力量的
泉源，而以阐述台湾民族的形成发展的过程。由汉文版序中的论述，我们可以了解，这本书的基本史观是台湾民族论及
左派史观，即在马克斯主义史观下，台湾民族的形成与发展过程。

　　对於像这样一本的历史书籍，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其史观是否合乎我们的意识形态，而是在其清楚的
史观之下，他的论述是否能在现实上及逻辑上清楚而具说服性，而对一个运动者来说，更迫切的问题是，
此种论述可以为台湾的反对运动、民主运动、社会运动及国家运动带来什麽样的指引，及预测，而使得
实际的运动更有效率及策略；因此，去评论他的意识形态太强，是不太妥当的，因为，一本负责任的史书，
本来就因有清楚的史观，而最重要的，也是其史观对社会的解释性及对未来的期待，因此，
我们就来看看史明的史观是否合乎这样的要求。

　　首先，史明书中提到人与土地的关系（风土）对於民族生成的影响，而大陆人转变为海岛人，是台
湾民族形成的主因之一。再来，较重要的因素就是台湾在近代化和资本主义化过程和中国历史进程的差距，
而由远两项因素所凝聚而成的本地人社会，汉人开拓社会，甚而台湾民族的形成，在历史上的进程中，
台湾和中国在近代化和资本主义化进展的脚步和途径，是截然不同的，而这点是不容抹煞及否认的，
而最重要的问题，也是在第一章中所提出的问题「台湾民族是经过怎样的途径，如何成立」及实际上的另一个
问题，即「台湾民族，是在何时（现在？过去？未来）成立的？」这本书，也许已预设了台湾民族成立的
事实，因此共产国际称台共为「日本共产当，台湾民族支部」，但对於现阶段的台湾人来说，台湾民族是否存在，
仍旧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历史会向前走，也会向後走，在今天这个台湾人急需自我认同及主体性时，
希望对台湾民族的讨论，能□清一些对台湾未来走向的观察。

.....
　　但若基於上述的论点，就会有一个疑问，就是，在这些运动的论述和台湾民族中是否有一个关键性的枢钮，
也就是，今天，在台湾的社会，是缺少什麽的要素，而使得命运（生命）共同体的意识可以顺利被推行，
但政客及人民却不愿也不敢接受台湾民族论的这种主张。由这种问题的浮现我们可以深刻的体验到，
九十年代的台湾，正在凝聚国家意识，如「台湾优先」「生命共同体」，但是此种国家意识和民族意识或
国族主义是截然不同的；再者，就是，台湾的本地人意识，在历史发展上是一直存在的，但由於这种本地
人意识，在历史的进程中，不能发展成现代国家的民族意识，因此台湾的主体性一直无法被彰显，
而一直是殖民主义或新殖民主义（中、日、美、欧）的附庸。在这种论点下，台湾现在的问题，有一大部份，
尤其是殖民地解放问题，即如何使台湾的资本主义发展上，打破中心部和卫星部的隶属关系，达到台湾国家和民族
的真正解放。而由史明的史观，本地人意识，若是由可能形成台湾民族的，但并不等同台湾民族。
因此，在现阶段台湾民族运动，可说是，正在形成中，且不确定其是否会形成的。

　　前面讨论了这麽多有关台湾民族是否成立及民族论在历史发展中的图像位置的问题，
接下来，是该谈谈台湾民族运动对於现阶段台湾国家定位及社会正义的追求所会有的潜在
影响为何。

　　首先，第一个问题是，以今日「台湾命运共同体」或「台湾政经共同体」的主张，是否能与中国民族主义
相抗衡，今日，虽然中国民族主义仍不等同於现代国家的国族主义，因为其资本主义的进展及国家意识
凝聚可说是一种跛行的，以国家暴力达成的，但不可否认的，今日中国，为了解决其内政问题，已
将中国民族主义扩张到前所未有的高峰，而亚太地区及东南亚国家无一不感到此种威胁，在这种情况下
，台湾今日要以「台湾命运共同体」或「生命共同体」的国家意识来对抗中国，其中胜利的可能在那里。
概生命共同体或政经共同体是一个客观的不得不形成的概念，但此种认同依旧缺乏中华民族或台湾民族
此种主观的觉悟，而今天台湾所面对的敌人是此种主观的意识的中国民族主义，命运共同体是否能与
之抗衡令人忧心。

　　再来，以世界史上对「近代化」或「现代化的论述而言，必须具备下列的概念：1) 民主化,
2) 资本主义化，3) 自我解放，4) 现代民族化，这四个基本因素，在台湾社会内部的历史进程上，
一直都不是全面、正常的，而是片面、变相、跛行的；其至到了今天，民主化也是从80年代才开始实现，而自我
解放，也是在社会运动的黄金年代过後，才开始萌芽，而资本主义化，则是在新殖民主义的剥削下，逐步建立起来，
但依旧是G7下的四小龙 ;而最後一个重要的课题，现代民族化，则经过了皇民化运动及KMT的大中国主义的摧残下，
完全的被压抑；今天可以看到，台湾在近代化的历程，所最欠缺的元素就是「现代民族化」，
那麽，为了完成台湾「近代化」的过程，就不得不面对「现代民族化」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也就
是台湾民族论及台湾主体性的问题。

　　第三，即，今日台湾的本土化，是由国民党所主导的本土化，即在台湾民主化的历程，是先本土化再民主化，而李登辉则
透过生命共同体及台湾优先，将国民党本土化；而在这个过程所Ｘ现的问题为，国民党的本土化是被动的，
是为了维护其既得利益及政权所不得不做出的决定，因此，在这种本土化所制造出来的台湾主体性，
并不是完全的，而是有封建及大中国残馀思想的，而在此种方式所建构出来的「生命共同体」「命运共同体」
的新国家体制，并非阶级、民族的，而为国家认同（从国旗广告到中华民国在台湾），即所谓的Taiwan State Identity，
在此种State Identify下，对於台湾内部的族群问题，及阶级问题并没有解决的办法或帮助，
而在外交上，也只能提「政治实体」及「关税领域」而无法有力的提出像新加坡般的「国族认同」，
而这也是今日台湾社会需要台湾民族主义的一个现象。

　　由以上三点，可大约了解到，不论从族群问题，近代化，及种族运动的观点上，今天台湾都需要一个以台湾人
为主体所建立出的台湾民族论，而台湾民族论也将必成为台湾各种运动的临界点，而民族论也终将成为台湾是否能脱离中国桎梏
的一个指标，在肯定了这个命题之後，让我们再来看看今日台湾反对运动是否有正视民族论这个问题。

　　从八十年代的台湾命运共同体，到九Ｏ年代的新国家运动及加入联合国，大体上看来，反对
运动似乎是向著生独立这条路逐渐逼近，然而，随著新潮流系，独盟等，一个一个进入体制内，
选举也成了台湾最大的群众运动，在民党已经变成一个选举ｘ向的政党，而国民党已完成了为了保住权位的本土化之後，
台湾的政经，是否有新的契机，当所有的党派都达成了生命共同体及命运共同体的共识时，台湾的政治
是否已达到了一个稳定的平衡，而两党都真只认为只有公共政策才是重要的问题，这是海内升平、四海腾欢，
没有人再谈国家认同问题了，因为非主流派已垮了！但是，这是否是台湾人民的最大利益，这是否是台湾历史的高原期，
就如同民进党此次选举的高原期论调一般？

　　我想，前面花了这麽多的篇幅来说民族论，就是要否定这些问题，今天，虽然扫除了旧势力的阻碍，
但，公共投资、公共建设及公共政策，并没有使台湾在产经结构上及世界资本主义的架构上与任何根本性的
改变，而在政治上，国际社会，及中国关系仍是一个县而求决的问题，在文化上，因主体性的认知尚未确立，无法
摆脱中国的旧大传统及小传统，而在资本主义的ｘ治下，美、日、欧的主流文化也一再的主台湾的文化，
台湾文化的性，受到扭曲。在这种情况下，运动者应该是现实不满的，虽对未来观，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今日，台湾的新国家运动，已不是一个语论自由的问题了，而是新国家蓝图的问题，而新国家篮图，
决不是民进党所想的公共政策而已，而是在台湾的社会，起了根本上的改变，在人民的心灵上，加上主观的自我认同，
台湾民族意识，在文化上、经济上，都能够完全的达到主体性、自立性，这才是一个新而独立的国家，
而这样的一个过程，无非是一个新兴现代民族形成的过程，任何逃避此种历史的政客运动中，将是尤需而不负责任的。
因此，在这里可以说，民族论，在台湾不但是需要，而且是必要的。

　　改变历史将是发牌的人，而不是被动的人，今天，在台湾有机会为自己成立新兴现代国家的同时，这社会
上依旧有许多股力量，认为他们的理性利益是在於现状的「台湾命运共同体」，而已缺乏了为理想前进的力量，
在这里，能再度说的是，弱小民族独立避免出代价，但不独立，所遭遇的，将是永恒的压迫。这也是
全世界民族主义（现代民族或前期民族）不怕武力的主因，今日，台湾站在历史的舞台，首次有自己的力量可
以决定自己的命运，而这时间是迫切的，在台湾社会的每一个人，都不希望台湾的民族主义，
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统治下才开始澎湃发展的。

　　台湾新国家的蓝图，及新而独立的国家，都是今天不做，明日将後悔的事。历史不会等待，但我们可以是
改变历史的人！希望这一篇小小的文章，能唤起一些些的台湾民族运动，而不会将我自己打入台湾民族
主义法西斯的幌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