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MingShi ShangQue # 15 (forwarded)

From: [email-masked]
Date: 17 Jan 1994 21:59:08 +0800

明史“商榷”之十五――“阶级报复”
		都人

听说有人又提起了“阶级报复”，我们再来炒一下冷饭，顺便加点新料。

首先请细读本人敢确言的“胡臭”原文：

   明初对逊元人士之“阶级报复”，史有明文

这专家发明的“大规模”或“大规模屠杀”等词，再用戈培尔博士的自我重复法，也不能随便填到别人嘴里吧？还没到患Alzheimer的年纪，请诸位博士自省一下何如？本人数次声明这是按“最小公共集合”可以作出的最低结论，请问何错之有？咱甚至连“主语”都“语焉不详”以示谨慎。至于见人落水，要做雷锋，自是可嘉，但总也得看清点来龙去脉再发言，故意帮倒忙的自然不在此列。

已经讲过，蒙元虐政主要是在政治和文化上对汉人制度化的迫害歧视。在此意义上，“专家诸公”敢说“大明律”里“以牙还牙”的条文不是“史有明文”？“不许乱伦”和“文化革命”咱还来不及介绍，以後的“明史”有的是，敬请稍安勿躁。现在请问一下，“专家”在元朝以外哪里能找到《大明律》这样明确针对具体少数民族的“一视同仁”“明文”？

这样的“不搞民族迫害歧视”的条文（包括诸位今後可以读到对“乱伦”“史无前例”的严厉惩罚）可以公然写进法律，和本人将介绍的其他“明史”（要知道专家的“好材料”实在太多，本人只有一双手，总得一样一样写来，既然有雷锋愿意帮衬，分一两个题目去写写如何？），以及被“专家”嗤之以鼻的大量“民俗传说”都反映了明初朝野对少数族的基本态度。当然“专家”要继续将鸵鸟头埋在“九儒十丐”“革命翻身”後写的“正史”里也行，不是说“法律条文不是历史事实”吗？

顺便提一下，本人将对《大明律》中“不搞民族歧视迫害”的“明文”和影响延续至今的著名“百分之二十”条例以及第二次大战中美国政界名人有关言论作比较历史讨论。

以上是汉人“明文”问题。

还有“罗生门”问题：盖“史”不是汉人才有，况且还有他族牵扯在内。专家是否准备说只有汉人写的才是“明文”，非汉人写的就成了“暗文”？固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洋人的circumstantial evidence在中国史书里痕迹不少，您敢说“凡咱九儒十丐没记下过的概不作数”？汉本位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读过胆子（以及历史）都比咱强的柏杨先生引的“外国文艺”没有？

这么急着要看“非现代”的玩艺，就来点吧：

四库全书版《蒙古源流》卷五：

   方大乱时，各处转战蒙古人等四十万，惟脱出六万，其三十四
   万俱陷于敌。

《黄金史纲》有类似记载，但北上和滞留人数分别作十万和三十万。《清实录》（包括後金的这段关外时期，亦有称《满州实录》者）天命二年努尔哈赤致林丹汗书亦载：

   我闻明洪武取尔之大都，尔蒙古以四十万众败亡殆尽，逃窜
   得脱者仅六万人。

出入不论，大多数“蒙古人等”“俱陷于敌”一目了然。

（附注：此处“万”字，蒙文原作tu"men, 这是一个历史非常悠久的“泛阿尔泰”数词，其起源究竟为汉为吐火罗以後再论。无可怀疑的是，它在中土和伊朗以至阿富汗或所谓“外伊朗”都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如隋唐间有著姓吐万氏，即後来的代郡万氏。Farsi〔标准波斯语〕的tuman一词至少有货币单位和军队单位两解，都源自10000的概念。其实蒙文tu"men直译为“万”并不尽妥，好在此处我们只关心相对比例。另外我们也会介绍王国维陈寅恪诸先生对这些外族史书的重视研究以及“明史专家”对其之轻蔑无知。）

上述三书可以说是“中”，但还不是“汉”。“明史专家”显然不知道除了後来写给自己子孙看的汉人“主流史”外，当时的直接“对外”资料也有遗留。洪武二十二年“出版”的《华夷译语》里有一篇《敕礼部行移安答纳哈出》，其中有这样的“朱皇帝指示”：

   忙豁扯里兀惕额里薛古泥额里薛兀鲁额惕。
   斡郎勤兀篾克石斡惕周兀者。

当时白话逐词直译是“达达军每归附的归附了，多的每迤北去。”正式翻译便是（可参见Marian Lewicki, La Langue Mongole des Transcriptions Chinoises du xiv siecle):

   〔有些〕蒙古军队归降了，但大部分去了北方。

这份可贵的第一手材料表明，与前述三份“少数民族”史料完全相反，朱元璋和大明政府认为只有少数蒙古人元亡後留在中国，大部分退出了塞外。

专家既然会戈培尔式地重复“大规模”等词，看出这里蒙族人数“亏空”的这点数学头脑想来也有。除非敢讲蒙古人连自己人数都数不清，请问“专家”这“亏空”上哪去了？

我们并不是在暗示努尔哈赤所谓的“败亡殆尽”或者被柏杨引用的“外国文艺”等“暗文”必定正确，因为这“亏空”也可以有其他解释，“苏北民俗”说的向偏僻地区的“逋逃”和人类战争史上最古老的传统――战俘奴隶都是可能。正如雷锋同志提示，“官史”中难免也有漏马脚时，例如《明太祖实录》洪武三十年卷254明确记载了外族战俘奴隶。就说被“专家”用来证明大明“提倡伊斯兰教”的郑和，尽管祖、父辈数代“哈只”，“一旦归为臣虏”，照样被割了“那话儿”当了小太监――这里也可看出点“外族”战俘的命运。莫非“专家”要我们相信郑和受大明政府“提倡伊斯兰教”感动，象魏忠贤一样来了个“自觉革命”？

另外利用《大明律》中“一视同仁”的“法律明文”去奴役“犯法”少数族的可能也不是没人提过，只是“专家”还没“习读”到罢了。

网上诸位可以看到本人再三强调在“民族问题”上“兼听”的必要。死守着自己“读懂”的那几本“主流史”（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把戏？），涎着脸把“洋人”写的“史”硬说成是“外国文艺”只能显示自己的浅薄无知，至于用鸵鸟式“法律条文不是历史事实”来回避“明文”则是泼皮无赖手法了。

多谢雷锋同志帮衬，替在下以後在“文化革命”（暂定名）节中引用“主流史”铺平道路，盖《明实录》等官方文件实在是好资料，只是象“专家”那样所有“习读”家当尽在其中方大为不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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