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pF?C75ZJ.R;;X~}(Part II)

From: Huang Eryun <[email-masked]>
Date: Mon, 23 Aug 1993 19:38:03 GMT

＜＜足本金瓶梅＞＞    笑笑生作

            第十一回  潘金莲激打孙雪娥  西门庆梳笼李桂姐
                             (第二部分)    

    这雪娥气愤不过，走到月娘房里，正告诉月娘此事。不妨金莲蓦然走来，立于
窗下潜听。见雪娥在屋里对月娘李娇儿说，他怎的霸拦汉子，背地无所不为：“娘
你不知道淫妇，说起来比养汉老婆还浪，一夜没汉子也不成的。背地干的那茧儿，
人干不出来。当初在家，把亲汉子用毒药摆死了，跟了来。如今把俺每也吃他活埋
了。弄得汉子乌眼鸡一般，见了俺每便不待见。”月娘道：“也没见你，他前边使
了丫头要饼，你好好打发与他去便了。平白又骂他怎的？”雪娥道：“我骂他秃也
瞎也来？那倾，这丫头在娘房里，着紧不听手。俺没曾在灶上把刀背打他，娘尚且
不言语、。可可今日轮他手里，便骄贵的这等了！”正说着，只见小玉走到说：“
五娘在外边。”少倾，金莲进房，望着雪娥说道：“比对我当初摆死亲夫，你就不
叫汉了娶我来，省得我霸拦着他，撑了你的窝儿。论起春梅，又不是我房里丫头。
你气不愤，还教他伏侍大娘就是了。“月娘道：“我也不晓的你每底事。你每大家
省言一句儿便了。”孙雪娥道：“娘，你看他嘴似准洪也一般，随问谁也辩不过他。
又在汉子根前戳舌儿，转过眼就不认了。依你说起来，除了娘，把俺每都撵，只留
着你罢。”那吴月娘坐着，由着他那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只不言语。后来见骂起来
，雪娥道：“你骂我奴才，你便是真奴才！”拉些儿不曾打起来。月娘看不上，使
小玉把雪娥拉往后边去。这潘金莲一直归到前边，卸了浓妆，洗了脂粉，乌云散乱
，花容不整，哭得两眼如桃，趟在床上。到日西时分，西门庆庙上来，袖着四两珠
子，进入房中，一见便问：“怎的来？”妇女放声号哭起来，问西门庆要休书。如
此这般，告诉一遍：“我当初又不曾图你钱财，自恁跟了你来。如何今日叫人这等
欺负！千也说我摆杀汉子，万也说我摆杀汉子。拾了本有，吊了本无。没丫头便罢
了，如何要人房里丫头伏侍，吃人指骂我，一个还多着影儿哩！”这西门庆不听便
罢，听了此言，三尸神暴跳，五陵气冲天。一阵风走到后边，采过雪娥头发来，尽
力拿短棍打了几下。多亏吴月娘向前拉住了手，说道：“没得大家省些事儿罢了！
好教你主子惹气！”西门庆便道：“好贼歪剌骨，我亲自听见你在厨房里骂，你还
搅缠别人。我不把你下截打下来，也不算。”看官听说：不争今日打了孙雪娥，管
教潘金莲从前作过事，没兴一齐来。有诗为证：

                “金莲恃宠仗夫君，到使孙娥忌怨深。
                  自古感恩并积恨，千年万载不生尘。”

当下西门庆打了雪娥，走到前边窝盘住了金莲，袖中取出今日庙上买的四两珠子，
递与他穿箍儿戴。妇人见汉子与他做主儿，出了气，如何不喜。由是要一奉十，宠
爱愈深。一日在园中置了一席，请吴月娘孟玉楼，连西门庆四人，共饮酒。
  
    话休饶舌。那西门庆立了一伙，结识了十个人做朋友，每月会茶饮酒。头一个
名唤应伯爵，是个泼落户出身，一分儿家财都嫖没了，专一跟着富家子弟，帮嫖帖
食，在院中玩耍。诨名叫做应花子。第二个姓谢名希大，乃清河卫千户官应袭子孙。
自幼儿没了父母，游手好闲，善能踢的好气球。且又赌博，把前程丢了如今做帮闲
的。第三名唤吴典恩，乃本县阴阳生，因事革退。专一在县前与官吏保债，以此与
西门庆来往。第四名孙天化，绰号孙寡嘴，年纪五十余岁。专在院中闯寡门，与小
娘传书寄柬，勾引子弟，讨风流钱过日子。第五是云参将兄弟名唤云离守。第六是
花太监侄儿花子虚。第七姓祝，名唤祝日念。第八姓常，名常时节。第九个姓白，
名白来创。连西门庆共十个。众人见西门庆有些钱钞，让西门庆做了大哥。每月轮
会茶摆酒。一日轮该花子虚摆酒会茶。就在西门庆紧隔壁。内官家摆酒都是大盘大
碗，甚是丰盛。众人都到齐了。那日西门庆有事，约午后不见到来，都留席面。少
倾西门庆来到，衣帽整齐，四个小厮跟随。众人都下席迎接，叙礼让坐。东家安席
，西门庆居首席。一个粉头，两个妓女，琵琶筝［竹字头＋秦］，在席前弹唱。端
的说不尽梨园娇艳，色艺双全。但见：箩衣叠雪，宝髻堆云。樱桃口，杏脸桃腮．
杨柳腰，兰心惠性。歌喉宛转，声如枝上流莺．舞态蹁跹，影似花间凤转。腔依古
调，音出天然。舞回明月坠秦楼，歌遏行云遮楚馆。高低紧慢按宫商，吐玉喷珠．
轻重疾徐依格调，铿金戛玉。筝排雁柱声声慢，板排红牙字字新。少倾酒过三巡，
歌吟两套，三个唱的放下乐器，向前花枝摇展，绣带飘摇嗑头。西门庆呼答应小厮
玳安，书袋内取三封赏赐，每人二钱拜谢了下去。因问东家花子虚：“这位姐儿上
姓？端的会唱！”东家未及答应，在席应伯爵插口道：“大官人多忘事，就不认的
了。这囗筝的是花二哥令翠，构栏后巷吴银儿，那拨阮的是朱毛头的女儿朱爱爱。这
弹琵琶的是二条巷李三妈的女儿，李桂卿的妹子，小名叫做桂姐。你家中见放着他
的亲姑娘。大官人如何推不认的？”西门庆笑道：“六年不见，就出落得成人了！
”落后酒阑，上席来递酒。这桂姐殷勤劝酒，情话盘桓。西门庆因问：“你三妈，
你姐姐桂卿在家做甚麽？怎的不来我家走走，看看你姑娘？”桂姐道：“俺妈从去
岁不好了一场，至今腿脚半边通动不的，只扶着人走。俺姐姐桂卿被准上一个客人
包了半年，常是接到店里住，两三日不放来家。家中好不无人，只靠着我逐日出来
供唱，答应这儿个相熟的老爹，好不辛苦。也要往宅里看看姑娘，白不得个闲。爹
许久怎的也不在里边走走，放姑娘家去看看俺妈？”这西门庆见他一团和气，说话
儿垂觉伶变，就有几分留恋之意。说道：“我今日约两好朋友送你家去。你意下如
何？”桂姐道：“爹休哄我。你肯贵人脚儿踏俺贱地。”西门庆道：“我不哄你。”
到是袖中取出汗巾，连挑牙与香茶盒儿，递与桂姐收了。桂姐道：“多咱去？如今
使保儿家去先说一声，作个预备。”西门庆道：“直待人散，一同起身。”少倾递
毕酒，约掌灯人散时分，西门庆约下应伯爵谢希大，也不到家，骡马同送桂姐，径
进构栏，往李家去。正是：锦绣窝中，入手不如撒手美．红绵套里，钻头容易出头
难！有词为证：
                
    “陷人坑，土窖般暗开掘．迷魂洞，囚牢般巧砌叠．检尸场，屠铺般
    明排列。［彳真亍］一味死温存，活打劫。招牌儿大字书者：买俏金，
    哥哥休扯．缠头锦。婆婆自接．卖花钱，姐姐不赊。”
    
    西门庆等送桂姐轿子到门首，李桂卿迎门接入堂中。见毕礼数，请老妈出来拜
见。不一时虔婆扶拐而出，半边胳膊通动旦不得。见了西门庆，道了万福。说道：“
天麽天麽！姐夫贵人，那阵风儿刮你到此处？”西门庆笑道：“一向穷冗，没曾来得。
老妈休怪，休怪！”虔婆便问：“这二位老爹贵姓？”西门庆道：“是我两个好友：
应二哥谢子纯。今日在花家会茶，遇见桂姐，因此同送回来。快看酒来，俺们乐饮三
杯。”虔婆让三位上首坐了。一面点了茶，一面下去打抹春台，收拾酒茶。少倾，保
儿上来放卓儿，掌上灯烛，酒肴罗列。桂姐从新房中打扮出来，旁边陪坐。真个是风
月窝，莺花寨。免不得姐妹两个在旁，金樽满泛，玉阮同调，歌唱递酒。有诗为证：

        “琉璃锺，琥珀浓，小槽粞滴珍珠红。烹龙泡凤玉脂泣，罗帷绣
          幔闺香风。吹龙笛，声鼍鼓，皓齿歌，细腰舞。况是青春莫虚
          度，银缸掩映娇娥语，酒不到刘伶坟上去。”

当下桂姐儿两个，唱了一套。席上觥筹交错饮酒。西门庆向桂卿说道：“今日二位在
此，久闻桂姐善舞能歌南曲，何不请歌一词，以奉劝二杯酒，意下如何？”那应伯爵
道：“我等不当起动，洗耳愿听佳音。“那桂姐坐着，只是笑，半日不动身。原来西
门庆有心要梳笼桂姐故此发言，先索落他唱。却被院中婆娘见精识精，看破了八九分。
李桂卿在旁就先开口说道：“我家桂姐从小儿养得娇，自来生得腼腆，不肯对人胡乱
便唱。”于是西门庆便叫玳安小厮，书袋内取出五两一锭银子来，放在卓上，便说道
：“这些不当其麽，权与桂姐为脂粉之需。改日另送几套织金衣服。”那桂姐连忙起
身相谢了。方才一面令丫鬟收下了，一面放下一张小卓儿，请桂姐下席来唱。当下桂
姐不荒不忙，轻扶罗袖，摆动湘裙，袖口边搭剌着一方银红撮穗的落花流水汗巾儿，
歌唱一只驻云飞：
        “举止从容，压尽构栏占上风。行动香风送频使人钦重。［口茶］！
        玉杵污泥中，岂平庸。一曲清商，满坐皆惊动。何似襄王一萝中，
         何似襄王一萝中。”
唱毕，把个西门庆喜欢的没入脚处。分付玳安回马家去，晚夕就在李桂姐房中歇了一
宿。紧着西门庆要梳笼这女子，又被应伯爵谢希大两个在根前一力撺掇，就上了道儿。
次日使小厮往家去拿五十两银子，段铺内讨四套衣裳，概梳笼桂姐。那李娇儿听见要
梳笼他家中侄女儿，如何不喜。连忙拿了一锭大元宝，付与玳安，拿到院中打头面，
做衣服，定卓席，吹弹歌舞，花攒锦簇，做三日饮喜酒。应伯爵谢希大又约会了孙寡
嘴，祝日念，常时节，每人出五分银子人情作贺，都来［口赞］他。铺的盖的都是西
门庆出，每日大酒大肉，在院中玩耍，不在话下。

                “舞裙歌板逐新时，散尽黄金只此身。
                  寄语富儿休暴殄，俭如良药可医贫。”

毕竟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