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Jin Pin Mei~{!>4J;01>!?!6=pF?C7!7~}

From: [email-masked] (Y. Chen)
Date: Tue, 7 Sep 1993 17:44:43 GMT

� 【词话本】《金瓶梅》

第五回　郓哥帮捉骂王婆　淫妇药鸩武大郎

     参透风流二字禅　好姻缘是坏姻缘
     痴心做处人人爱　冷眼观时个个嫌
     野草闲花休采折　真姿劲质自安然
     山妻稚子家常饭　不害相思不损钱
话说当下郓哥被王婆子打了、心中正没出气处、提了雪梨篮儿一径奔来街上、寻武
大郎、转了两条街巷、只见武大、挑着炊饼担儿、正从那条街过来、郓哥见了、立
住了脚、看着武大道、这几时不见你、吃得肥了、武大歇下担儿道、我只是这等模
样、有甚么吃得肥处、郓哥道、我前日要籴些麦粉、一地里没籴处、人都道你屋里
有、武大道、我屋里并不养鹅鸭、那里有这麦粉、郓哥道、你说没粉麦、怎的赚得
你恁肥嗒嗒的、便软倒、提起你来也不防、煮你在锅里也没气、武大道、含鸟猢狲、
倒骂得我好、我的老婆又不曾偷汉子、我如何是鸭、郓哥道、你老婆不偷汉子、只
偷子汉、武大扯住郓哥道、还我主儿来、郓哥道、我笑你只会扯我、却不道咬下他
左边的来、武大道、好兄弟、你对我说是谁、我把十个炊饼送你、郓哥道、炊饼不
济事、你只做个东道、我吃你三杯、我说与你、武大道、你合吃酒、跟我来、武大
挑了担儿、引着郓哥到个小酒店里、歇下担儿、拿几个炊饼、买了些肉、讨了一旋
酒请郓哥吃了、那小厮道、酒不要添肉再切几块来、武大道、好兄弟、且说与我则
个、郓哥道、且不要慌、等我一发吃了、却说与你、你却不要气苦、我自帮你打捉、
武大看那猴子吃了酒肉、你如今却说与我、郓哥道、你要得知、把手来摸我颈上的
胳嗒。武大道、却怎的来有这胳嗒。对你说、我今日将这篮雪梨去寻西门大官、挂
一小勾子、一地里没寻处、街上有人道、他在王茶坊里来、和武大娘子勾搭上了、
每日只在那里行走、我指望见了他、撰得三五十文钱使、（巨寸）耐王婆那老猪狗、
不放我去房里寻他、大栗暴打出我来、我特地来寻你、我方才把两句话来激你、我
不激你时、你须不来求问我、武大道、真个有这等事、郓哥道、又来了、我道你是
这般屁鸟人、那厮两个、落得快活、只专等你出来、便在王婆房里做一处、你问道
真个也是假、莫不我哄你不成、武大听罢道、兄弟、我实不瞒你说、我这婆娘、每
日去王婆家里做衣服、做鞋脚、归来便脸红、我先妻丢下个女孩儿、要便朝打暮骂、
不与饭吃、这两日有些精神错乱、见了我不做喜欢、我自也有些疑忌在心里、这话
正是了、我如今寄了担儿、便去捉奸如何、你老大一条汉、原来没些见识、那王婆
老狗什么厉害怕人、你如何出得她手、他三人也有个暗号儿、见你人来拿他、她把
你老婆藏过了、那西门庆须了得、打你这般二十个、若捉他不着、反吃他一顿好拳
头、他又得有钱有势、反告你一状子、你须吃他一场官司、又没人做主、干结果了
你性命、武大道、兄弟、你说得是、我却怎得出得这口气、郓哥道、我吃那王婆打
了、也没出气处、我教你一招、今日归去、都不要发作、也不要说、自只做每日一
般、明朝便少做些炊饼出来卖、我自在巷口等你、若见西门庆入去时、我便来叫你、
你便挑着担儿、只在左边等我、我先去惹那老狗、他必然来打我、我先把篮儿丢在
街心来、你却抢入、我便一头顶住那婆子、你便奔入房里去、叫起屈来、此计如何、
武大道、既是如此、却是亏了兄弟、我有数十贯钱、我把与你、你可明日早早来紫
石街巷口等我、郓哥得了几贯钱并几个炊饼自去了、武大还了酒钱、挑了担儿、自
去买了一遭归去、原来那妇人、往常时只是骂武大、白般的欺负、她近日来、也自
知理亏、只得窝盘他些个、当晚武大挑了担子归来、也是和往日一般、并不提起别
事、那妇人道、大哥、买盏酒吃、武大道、却才和一般经纪人买了三盏吃了、那妇
人便安排晚饭与他吃了、当晚无话、次日饭后、武大只做三两扇炊饼、安在担儿上、
这妇人一心只在西门庆、那里来理会武大的做多做少、当日武大挑了担儿、自出去
买卖、这妇人巴不得他出去了、踅过王婆茶房里来、等西门庆、且说武大挑着担儿、
出到紫石街巷口、迎见郓哥提了篮儿在那里张望、武大道、如何、郓哥道、还早些
个、你自去卖一遭来、那厮七八也将来也、你只在左边处伺候、不可远去了、武大
云飞也似、去街上卖了一遭儿回来、郓哥道、你只看我篮儿抛出来、你便飞奔入去、
武大自把担儿寄了、不在话下、有诗为证
     虎有俦兮鸟有媒　暗中牵滔（耳旁）自狂为
     郓哥指计西门庆　亏杀王婆撮合奇
且说郓哥提了篮儿、便走入茶坊里来、向王婆骂道、老猪狗、你昨日为甚便打我、
那婆子旧性不改、便跳起身来喝道、你这小猢狲、老娘与你无干、你如何又来骂我、
郓哥道、便骂你这马伯六、做牵头的老狗肉、直我鸡巴、那婆子大怒、揪住郓哥便
打、郓哥叫一声你打时、把那篮儿丢出当街上来、那婆子却待揪他、却被这小猴子
叫一声你打时、就打王婆腰里带个住、看着婆子小肚子上只一头撞将去、险些儿不
跌倒、却得壁子碍住不倒、那猴子死命顶在壁上、只见武大从外裸起衣裳、大踏步
直抢入茶坊里来、那婆子见是武大来得甚急、待要走去阻挡时、却被这小猴子、死
力顶住、那里肯放、婆子只叫得武大来也、那妇人正和西门庆在房里做手脚不迭、
先奔来顶住了门、这西门庆、便仆入床下去躲、武大抢到房门首、用手推那房门时、
那里推得开、口里只叫做得好事、那妇人顶着门慌做一团、口里便说道、你闲常时、
只好鸟嘴、卖弄杀好拳棒、临时便没些用儿、用了个纸老虎儿、也吓一交、那妇人
这几句话、分明是交西门庆来打武大、多路走、西门庆在床底下、听了妇人这些话、
题醒他这个念头、便钻出来说道、娘子、不是我没本事、一时间没这智量、便来拔
开栓、叫声不要来、武大却待揪他、被西门庆早飞起脚来、武大矮短、正踢中心窝、
拔地往后便倒了武大打闹、一直走了、郓哥见势头不好、也撇了王婆、撒开跳了、
那街坊临舍、都知道西门庆了得、谁敢来管事、王婆当时就地下扶起武大来、见他
口里吐血、面皮蜡楂也似黄了、便叫那妇人出来、舀碗水救得苏醒两个上下肩搀着、
便从后门扶归中楼上去、安排他床上睡了、当日无话、次日西门庆打听得没事、依
前自来王婆家、和妇人做一处、只指望武大自死、武大一病五日不出勿起更兼要汤
不见、要水不见、每日叫那妇人又不应、只见她浓妆艳抹了出去、归来便脸红、小
女迎儿、又吃女人禁住、不得向前、吓道小贱人、你不对我说与了他水喝、都在你
身上、那迎儿见妇人这等说、又怎敢与武大一点汤水吃、武大几遍只是气得发昏、
又没人来采问、一日、武大叫老婆过类、分付他道、你做的勾当、我亲手又捉着你
奸、你倒挑拨奸夫、踢了我心、至今求生不生、求死不死、你们却自去快活、我死
自无妨、和你们争执不得了、我兄弟武二、你须知他性格、倘或早晚归来、他肯干
休、你若肯可怜我、早早扶得我好了、他归来时、我都不提起、你若不看顾我时、
待他归来、却和你们说话、这妇人听了、也不回言、却踅过王婆家来、一五一十、
都对王婆和西门庆说了、那西门庆听了这话、似提在冷水盆内一般、说道苦也、我
须知景阳岗上、打死大虫的武都头、他是清河县第一好汉、我如今却和娘子、眷恋
日久、情孚意孚、拆散不开、据此等说时、正是怎生是好、却是苦也、王婆冷笑道、
我倒不曾见你是个把舵的我是个撑船的、我倒不慌、你倒慌了手脚、、西门庆道、
我（彳生）自做个男汉到这般去处、却摆布不开、你有甚么主见、遮藏我们则个、
王婆道、既是我遮藏你们、我有一条计、你们却要长做夫妻、要短做夫妻、西门庆
道、干娘、你且说如何是长做夫妻、短做夫妻、王婆道、若是短做夫妻、你每只就
今日便分散、等武大将息好了起来、与他陪了话、武大归来、都没言语、待他再差
使出去、却又来相会、这是短做夫妻、你们若要长做夫妻、每日同在一处、不耽警
受怕、我却有条妙计、只是难教你们、西门庆道、干娘、周旋了我们则个、只要长
做夫妻、王婆道、这条计、用着个东西、别人家里都没、天生天化、大官人家却有、
西门庆道、便是要我的眼睛、也割来与你、却是甚么东西、婆子道、如今这捣子、
病得重、趁他狼狈好下手、大官人家里取些砒霜、却交大娘子、自去赎一贴心疼的
药来、却把这砒霜来、下到里面、把这矮子结果了他命、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没了踪迹、便是武二回来、他待怎的、自古道、幼嫁从亲、再嫁从身、小叔如何管
得、暗地里来往、半年一载、便好了、等待夫孝满日、大官人一顶娇子娶到家去、
这个不是长远做夫妻、谐老同饮、此计如何、西门庆道、干娘此计甚妙、自古道、
欲求生快活、须下死工夫、罢罢罢一不做、二不休、王婆道、可知好哩、这是剪草
除根、萌芽不发、若是剪草不除根、春来萌芽再发、却如何处置、大官人、往家去
快取此物来、我自教娘子下手、事了时、却要重重谢我、西门庆道、这个自然不消
你说、有诗为证、诗曰
     云情雨意两绸缪　恋色迷花不肯休
     毕竟世间有此事　武大身躯丧粉头
且说西门庆去不多时、包了一包砒霜、递与王婆收了、这婆子看着那妇人、大娘子、
我教你下药的法儿、如今武大不对你说交你救活他、你便乘此机、把些小意儿、贴
恋他、他若问你讨药吃时、便把这砒霜、调在这心疼药里、待他一觉身动、　你便
把药灌将下去、却便走了起身、他若毒气发时、必然肠胃迸断、大叫一声、你却把
被一盖。都不要人听见、紧紧的按住被角、预先烧下一锅汤、煮着一条抹布、他若
毒发之时、七窍流血、口唇上有牙齿咬的痕迹、他若气断了、你便揭起被来、将煮
的抹布只一揩、都揩没了血迹、便入在材里、扛出去烧了、有么了事、那妇人道、
好却是好、只是奴家临时手软了、安排不得尸首、婆子道、这个易得、你那边只敲
壁子、我自就过来帮扶你、西门庆道、你们用心整理、明日五更、我来讨话、说罢
自归家去了、王婆把这砒霜用手捻为细末、递与妇人、将去藏了、那妇人回到楼上、
看着武大、一丝没了两气、看看待死、那妇人坐在床边假哭、武大、你做甚么来哭、
妇人拭着眼泪道、我的一时间不是、乞那西门庆局骗了、谁想脚踢中了你心、我问
得一处有好药、我要去赎来医你、只怕你疑忌、不敢去取、武大道、你救得我活无
事了、一笔都勾、并不记怀、武二来家、亦不提起、你快去赎药来救我则个、那妇
人拿了铜钱、径来王婆家里坐地、却交王婆赎的药来、把到楼上、教武大看了、说
道这贴心疼药、太医交你半夜里吃、吃了倒头一睡、把一两床被、发些汉、明日便
起得来、武大道、却是好也、生受大嫂、今夜醒睡些、半夜里调来我吃、那妇人道、
你放心睡、我自扶持你、看看天色将黑了、妇人在房里点上灯、下面烧了大锅汤、
拿了一方抹布煮在锅里、听那更鼓时、却好正打三更、那妇人先把砒霜倾在盏内、
却舀一碗白汤来、把到楼上、却叫大哥、药在那里、武大道、在我席子底下、枕头
边、你快调来与我吃、那妇人揭起席、将那药抖在盏子里、把那帖药安了、将白汤
冲在盏里、把头上的银簪儿只一搅、调得匀了、左手扶起武大、右手便把药来灌、
武大呷了一口、说道、大嫂、这药好难吃、妇人道、只要他医治病好、管甚么难吃
易吃、武大再呷第二口时、被这婆娘就势只一灌、一盏药都灌下喉咙去了、那妇人
便放倒武大、慌忙跳下床来、武大哎了一声、说道、大嫂、吃下这药去、肚里倒疼
起来、苦呀苦呀、倒当不得了、这妇人便去脚后扯过两床被来、没头没脸只顾盖、
武大叫道、我也气闷、那妇人道、太医分付、教我与你发些汉、便好得快、武大再
要说时、这妇人怕他挣扎、便跳上床来、骑在武大身上、把手紧紧地按住被角、那
里肯放些松宽、正似
     油煎肺腑、火燎肝肠、心窝里如雪刃相侵、满腹中似钢刀乱搅、浑身冰冷、 
七窍血流、牙关紧咬、三魂赴枉死城中、喉管枯干、七魄投望乡台上、地狱新填食
毒鬼、阳间没了捉奸人
那武大当时哎了两声、喘息了一回、肠胃迸断、呜呼哀哉、身体动不得了、那妇人
揭起被来、见了武大咬牙切齿七窍流血、怕将起来、只得跳下床来、敲那壁子、王
婆听得、踅过后门头咳嗽、那妇人便下楼来、开了后门、王婆问道、了也未、那妇
人道、了便了了、只是我手脚软了、安排不得、王婆道、有甚么难处、我帮你便了、
那婆子便把衣袖卷起、舀了一桶汤、把抹布撇在里面、掇上楼来、卷过了被、先把
武大嘴边唇上都抹了、却把七窍淤血痕迹拭净、便把衣裳盖在身上、两个从楼上、
一步一掇、扛将下来、就楼下将扇旧门停了、与他梳了头戴上巾帻、穿了衣裳、取
双鞋袜与他穿了、将片白绢盖了脸、拣床干净被盖在死尸身上、却上楼来、收拾得
干净了、王婆自转将归去了、那婆子却号号地假哭起养家人来、看官听说、原来但
凡世上妇人哭有三样、有泪有声谓之哭、有泪无声谓之泣、无泪有声谓之号、当下
那妇人干嚎了半夜、次早五更天色未晓、西门庆奔走讨信、王婆说了备细、西门庆
把银子与王婆、教买棺材津走、就叫那妇人商议、这婆娘过来、和西门庆说道、我
的武大今日已死、我只靠你做主、大官人休是网巾圈儿打靠后、西门庆道、这个何
须你说费心、妇人道、你若负了心怎的说、西门庆道、我若负了心、就是你武大一
般、王婆道、大官人休闲说、如今只有一件事要紧地方、天明就要入殓、只怕被忤
作看出破绽来怎了、团头何九他也是个精细的人、只怕他不肯殓、西门庆笑道、这
个不妨事、何九我自分付他、他不敢违我的言语、王婆道、大官人快去分付他、不
可迟了、西门庆把银子交与王婆买棺材、他便自去对何九说去了、正是三光有影遗
谁概、万事无根只自生、毕竟西门庆怎的对何九说、要知后项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雪隐鹭鹚飞始见　柳藏鹦鹉语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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