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Classic/Novel]~{!6HbFQME!7#(5Z6~0f#)#9~}rptuan09.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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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Tue, 21 Dec 1993 17:46:06 UTC

第    九    回
 
            擅奇淫偏持大礼        分馀乐反占先筹
 
    却说权老实的妻子，名叫艳芳，是个村学究之女。自小也教他读书写字，
性极聪明。父母因他姿貌出众，不肯轻易许人。十六岁上，有个考案首的童
生央人作伐，父亲料他有些出息，就许了他。谁想做亲一年就害弱病而死，
艳芳守过周年，方才改嫁给权老实。
 
    此妇虽好淫，颇知大体，每见妇人有淫佚之事，就在背后笑他。尝对女
伴道：“我们前世不修，做了女子，一世不出闺门，不过靠着行房之事消遣
一生，难道好叫做妇人的不要好色？只是一夫一妇乃天地生成，父母配就，
与他取乐自然该当。若要相处别个男人，就是越礼犯分之事，丈夫晓得要打
骂，旁人知道要谈论。且无论打骂不打骂，谈论不谈论，只是这桩事体不干
就罢，要干定要干个像意。毕竟是自家丈夫，要做事体两个脱衣上床，有头
有脑，不慌不忙的做去，做到后来方才有些妙境。那慌忙急促之中只图草草
完事，不问中窍不中窍，着题不着题，有些甚麽趣味。况且饥时不点，点时
不饥，就像吃饮食一般，伤饥失饱反要成病。那走邪路的女子，何不把后来
相情人的眼睛留在当初择婿。若要慕虚名，拣个文雅的；若要图外貌，选个
标致的；若不慕虚名，不图外貌，单要干房中的实事，只消寻个精神健旺气
力勇猛的，自然不差。何须丢了自己丈夫去寻别个？”那些女伴听了都道：
“过来的人，说话自然不同，句句亲切有味。”
 
    怎见得他是过来的人？他当初做女儿的时节，也慕虚名，也图外貌，也
要干实事。及至嫁了那个童生，才也有几分，貌也有几分，只道是三样俱修
的了，谁想本钱竟短小不过，精力又支持不来。爬上身去肚子不曾猥得热，
就要下来。艳芳是个勤力的人，那里肯容他懒惰，少不得作兴鼓舞，又要耸
拥他上来。本领不济之人，经不得十分剥削，所以不上一年就害弱症而死。
    
    他经过这一番挫折，就晓得“才貌”二字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三者不
可得兼宁可舍虚而取实。所以后来择婿，不要才貌，单选精神健旺、气力勇
猛的以备实事之用。看见权老实，生的粗粗笨笨，精力如狼似虎，知道是有
用之材，所以不问贫富，就嫁了他。起先还单取精力，不知他的器械何如。
只说力雄气壮之夫，不必定用长枪大斧方能取胜，就是短兵薄刃亦可摧锋陷
阵。那里晓得竟是一根丈八长矛，所以艳芳喜出望外，自从嫁他之後，死心
塌地依靠着他，不生一毫妄念。因他生意微细，日进不多，终日替他络丝，
每日有一二钱进益，故权老实得以清闲度日。
 
    只因那一日合当有事，掀开帘子与对门妇人说话，未央生从门首经过，
把他细看两番。他因眼睛近视，只看见有个人影在门前过来过去，却不知道
面貌何如。谁想倒被对门妇人看了一个像意。那妇人有三十多岁，丈夫也是
贩丝卖的，与权老实一同去卖，虽不合本，倒像伙计一般。这个妇人面貌虽
丑，性子甚淫。一来因招牌不好，没人想他；二来因丈夫凶狠，略有差错，
不是打就是骂，所以还慎法，不敢胡行。那一日，把未央生看得清清楚楚，
待他去后，就走过街来对艳芳道：“方才一个绝标致男子走来走去，看你两
次。你晓得麽？”艳芳道：“你知道我的眼睛可是看得人见的，我坐在这边，
哪一日没有几个男人隔着帘子看我，便舍他看看罢了。晓得他做甚麽。”妇
人道：“往常的男子，你这样人物直不得舍与他看。方才这一个，就等他看
了三日三夜也是情愿的。”艳芳道：“怎麽这等说，难道有十二分人才不成
？”妇人道：“岂止十二分？照我看起来，竟有一百二十分。我终日立在门
前，看了许多人，并不见有这样标致的。脸上皮肉，随你甚麽东西没有那种
白法。眉毛、眼睛、鼻头、耳朵，那一件不生得可爱？身上俊俏竟像个绢做
的人物一般。就是画上画的有这般标致，也没有这样飘逸。真教人想思。”
 
    艳芳道：“好笑大娘说得这样活现。我不信世上有这样男子，就有这样
男子，他自他我自我，想他做甚麽？”妇人道：“你便不想他，我看他好不
想你，出神出智，好像落魂了一般。要去又舍不得去，要立又怕别人知。没
奈何，只得走过去一会，又从新走转来。临去的时候又去看看。你道可怜不
可怜？你不曾看见，自然不想他，我看见他，就替你患起相思病。”艳芳道：
“只怕他那种光景不是为我，是为你。你自己相思不好说，得故意把我来出
名。”妇人道：“我好副嘴脸，他肯为我？其实是为大娘，大娘不信，他少
不得还要来走过，我远远望见他来，就知会大娘。大娘把身子立到外面，一
来好看他，二来等他也好看你。”艳芳道：“且等他走过的时节再做道理。”
 
    妇人又说许多话，方才过去。艳芳到第二三日，倒也留心要看，不想过
了许多日，再不见来，也就丢开了。及至这一日，来买丝，看见这副标致面
貌，自然再想起前话来。等他去后，心上想到，前日所说的莫非就是此人不
成？论他外貌，果然是第一个男人，但不知内才何如。他方才有一句巧话，
说今天就夹开来试他一试，虽然是说银子，却是双开二意。万一今晚当真走
来，我还是拒绝的好，收留的好？终身的名节，坏与不坏，就在这一刻定局
了，不可不自家斟酌。
 
    正在踌躇，只见对门的妇人走过来道：“大娘，方才买丝的人你认得麽
？”艳芳道：“我不认得。”妇人道：“就是我前日说的。你难道不明白，
世上那有第二个男子像这样标致的？”艳芳道：“果然标致。只是忒轻薄些，
不像正人君子。”妇人道：“大娘又来道学了。世上那有正人君子肯来看妇
人的？我们只取人物罢了，又不要他称斤两，管他轻薄不轻薄。”艳芳道：
“是便是这等说，只是在人面前也该稳重些便好。方才做出许多调戏来，亏
得我家主不在，若还在家，看见怎麽了得？”妇人道：“怎麽样调戏你？对
我说说。”艳芳道：“总是不老成，说他做甚麽。”
 
    那妇人是个极淫的，听见“调戏”二字，不知怎麽样要搂他亲嘴，扯他
做事，就不觉摇头摆尾，把手在艳芳身上左捏一把，右敲一下，定要他说。
艳芳被他缠不过，就回他道：“方才是两个人，一齐进来，难道有甚麽别样？
调戏不过就是说话之间眉来眼去，做些勾搭人的意思就是了。”妇人道：“
这等，你也该露些好意回答他。”艳芳道：“我不骂他就勾了！还有甚麽好
意回答他？”妇人道：“这就是你的寡情了。不要怪我说，倘这样标致女人，
他那样标致男子，真是天生一对，地生一双，原该配做夫妻才是。既不能勾
做夫妻也该相处，了了心愿。我想权大爷那样人物不是你的对头，一朵鲜花
插在牛粪堆上，也觉可惜。他若在来，我就走过来替你做媒，若把好事干得
一两遭也不枉为人在世。”
 
    他一边讲，艳芳一边算计道，看这妇人心上爱他极了，我就要做这桩事，
他住在对门，若不把些甜头到他，他岂不坏我的事？我如今不知那人的本事
何如，不如让他先弄一次，只当委他考试一般。若还本事好，我然后上场，
不怕这样丑妇夺了我的宠去；若还本事不济，我就一顿发作起来，赶他出去
就是了，依旧不曾坏得名节，何等不妙？主意已定，就对他道：“这样事我
其实不做，他若再来，倒不要大娘替我做媒，待我替大娘作伐，等你两个做
几遭好事何如？”妇人道：“岂有此理。莫说大娘这句话未必出于本意，就
使出于本心，我这样丑貌他那里肯要？大娘若有好意，除非你两个弄下了手，
一遭两遭之後我故意撞来，大娘只说不好意思，扯我也干一遭。这还使得。”
艳芳道：“我这话不是假话，有个做法在这边。我方才被他歪缠不过，要拒
绝他又放不下脸来，他方才临去的时节说一句巧话，今晚就要摸来也不可知。
如今你家男子与我家男子一同买卖去了，总则这里没人，你今晚竟锁了门，
到我这边来睡。预先吹灭了灯，待我躲在暗处，他若果然来，你竟假充了我
同他睡觉。他在暗地里那里晓得是你，只当替我做了一个人情，又保全了我
的名节，不致有亏。何等不妙？”妇人道：“这等说是你许他来的了？我如
今心上被你说得痒不过，要辞也辞不得了。只是一件，你为甚麽许他来又不
肯同他干事？从来的节妇那里有这样做法的？”艳芳道：“不是我假仁假意，
定要做这掩耳盗铃之事。不瞒大娘说，房事的滋味，我也尝得透了。随你有
本事的，也赶我自家的男人不上。吃过大宴席的些须东道看不上眼，荤不荤
素不素，不如不吃的妙。我所以不肯累这个虚名。”妇人道：“你的主意我
知道了，权大爷的本钱是一方有名的，你被大喧头喧过了，恐怕那喧周鞋的
小喧，撩不着大人的鞋帮，所以要我做个探子，替你探探消息的。我想这事
在我也没有甚麽折本。只是一件，也要等我干个像意，不要在要紧头上，你
又自己冲上阵来，使我进退不得。自古道‘斋僧不饱不如活埋’，这句话你
须要记得。”艳芳道：“料想没有这等徼幸的事，你且放心。”
 
    两个商量定了，只等临期行事。这也是那奇丑的妇人一时的造化，奉了
这个美差。一个簇簇新新改造出来的喧头，是他这双皮鞋喧起。要知宽窄何
如，少刻喧时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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