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NOVEL/Classic] Wu Song (8) ~{NdKI#(0K#)~}

From: [email-masked] (Jim Z Yu)
Date: Thu, 9 Dec 1993 19:40:53 GMT

Archive-name: novel/classic/shui-hu/chap-29

武松（八）
选自施耐庵《水浒传》

                            第二十九回

                施恩三入死囚牢      武松大闹飞云浦

    话说当时武松踏住蒋门神在地下，道：“若要我饶你性命，只依我三件事，
便罢！”蒋门神便道：“好汉但说。蒋忠都依。”武松道：“第一件，要你便离
了快活林，将一应家火什物随即交还原主金眼彪施恩。谁教你强夺他的？”蒋门
神慌忙应道：“依得！依得！”武松道：“第二件，我如今饶了你起来，你便去
央请快活林为头为脑的英雄豪杰都来与施恩陪话。”蒋门神道：“小人也依得！”
武松道：“第三件，你从今日交割还了，便要你离了这快活林，连夜回乡去，不
许你在孟州住；在这里不回去时，我见一遍打你一遍，我见十遍打十遍！轻则打
你半死，重则结果了你命！你依得麽？”蒋门神听了，要挣扎性命，连声应道：
“依得！依得！蒋忠都依！”

    武松就地下提起蒋门神来看时，早已脸青嘴肿，脖子歪在半边，额角头流出
鲜血来。武松指着蒋门神，说道：“休言你这厮鸟蠢汉！景阳冈上那只大虫，也
只三拳两脚，我兀自打死了！量你这个直得甚的！快交割还他！但迟了些个，再
是一顿，便一发结果了你这厮！”蒋门神此时方才知是武松，只得喏喏连声告饶。
正说之间，只见施恩早到，带领着三二十个悍勇军健，都来相帮；却见武松赢了
蒋门神，不胜之喜，团团拥定武松。武松指着蒋门神，道：“本主已自在这里了，
你一面便搬，一面快去请人来陪话！”蒋门神答道：“好汉，且请去店里坐地。”

    武松带一行人都到店里看时，满地都是酒浆，入脚不得；那两个鸟男女正在
缸里扶墙摸壁挣扎；那妇人方才从缸里爬得出来，头脸都吃磕破了，下半截淋淋
漓漓都拖着酒浆；那几个火家酒保走得不见影了！

    武松与众人入到店里坐下，喝道：“你等快收拾起身！”一面安排车子，收
拾行李，先送那妇人去了；一面寻不着伤的酒保，去镇上请十数个为头的豪杰，
都来店里替蒋门神与施恩陪话。尽把好酒开了，有的是按酒，都摆列了面，请众
人坐地。武松叫施恩在蒋门神上首坐定。各人面前放只大碗，叫把酒只顾筛来。

    酒至数碗，武松开话道：“众位高邻都在这里：我武松自从阳谷县杀了人配
在这里，便听得人说道：‘快活林这座酒店原是小施管营造的屋宇等项买卖，被
这蒋门神倚势豪强，公然夺了，白白地占了他的衣饭。’你众人休猜道是我的主
人，我和他并无干涉。我从来只要打天下这等不明道德的人！我若路见不平，真
乃拔刀相助，我便死也不怕！今日我本待把蒋家这厮一顿拳脚打死，就除了一害；
我看你众高邻面上，权寄下这厮一条性命。我今晚便要他投外府去。若不离了此
间，我再撞见时，景阳冈上大虫便是模样！”

    众人才知道他是景阳冈上打虎的武都头，都起身替蒋门神陪话，道：“好汉
息怒。教他便搬了去，奉还本主。”

    那蒋门神吃他一吓，那里敢再做声。施恩便点了家火什物，交割了店肆。蒋
门神羞惭满面，相谢了众人，自唤了一辆车儿，就装了行李，起身去了，不在话
下。

    且说武松邀众高邻直吃得尽醉方休。至晚，众人散了，武松一觉直睡到次日
辰牌方醒。

    却说施老管营听得儿子施恩重霸快活林酒店，自骑了马直来酒店里相谢武松，
连日在店内饮酒作贺。快活林一境之人都知武松了得，那一个不来拜见武松。自
此，重整店面，开张酒肆。老管营自回平安寨理事。

    施恩使人打听蒋门神带了老小不知去向，这里只顾自做买卖，且不去理他，
就留武松在店里居住。自此，施恩的买卖比往常加增三五分利息，各店里并各赌
坊兑坊加利倍送闲钱来与施恩。施恩得武松争了这口气，把武松似爷娘一般敬重。
施恩自从重霸得孟州道快活林，不在话下。

    荏苒光阴，早过了一月之上。炎威渐退，玉露生凉；金风去暑，已及新秋。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当日施恩在和武松在店里闲坐说话，论些拳棒枪法。只见
店门前，两三个军汉，牵着一匹马，来店里寻问主人，道：“那个是打虎的武都
头？”

    施恩却认得是孟州守御兵马都监张蒙方衙内亲随人。施恩便向前问道：“你
们寻武都头则甚？”那军汉说道：“奉都监相公钧旨，闻知武都头是个好男子，
特地差我们将马来取他。相公有钧贴在此。”

    施恩看了，寻思道：“这张都监是我父亲的上司官，属他调遣。今者，武松
又是配来的囚徒，亦属他管下，只得教他去。”施恩便对武松道：“兄长，这几
位郎中是张都监相公处差来取你。他既着人牵马来，哥哥心下如何？”

    武松是个刚直的人，不知委曲，便道：“他既是取我，只得走一遭，看他有
甚话说。”随即换了衣裳巾帻，带了个小伴当，上了马，一同众人投孟州城里来。
到得张都监宅前，下了马，跟着那军汉直到厅前参见张都监。那张蒙方在厅上，
见了武松来，大喜道：“教进前来相见。”

    武松到厅下，拜了张都监，叉手立在侧边。张都监便对武松道：“我闻知你
是个大丈夫，男子汉，英雄无敌，敢与人同死同生。我帐前现缺恁地一个人，不
知你肯与我做亲随梯已人麽？”武松跪下，称谢道：“小人是个牢城营内囚徒；
若蒙恩相抬举，小人当以执鞭随镫，服侍恩相。”

    张都监大喜，便叫取果盒酒出来。张都监亲自赐了酒，叫武松吃得大醉，就
前厅廊下收拾一间耳房与武松安歇。次日，又差人去施恩处取了行李来，只在张
都监家宿歇。早晚都监相公不住地唤武松进後堂与酒与食，放他穿房入户，把做
亲人一般看待；又叫裁缝与武松彻里彻外做秋衣。武松见了，也自欢喜，心里寻
思道：“难得这个都监相公一力要抬举我！自从到这里住了，寸步不离，又没工
夫去快活林与施恩说话。……虽是他频频使人来相看我，多管是不能够入宅里来？
……”

    武松自从在张都监宅里，相公见爱，但是人有些公事来央浼他的，武松对都
监相公说了，无有不依。外人俱送些金银、财帛、段匹……等件。武松买个柳藤
箱子，把这送的东西都锁在里面，不在话下。

    时光迅速，却早又是八月中秋。张都监向後堂深处鸳鸯楼下安排筵宴，庆赏
中秋，叫唤武松到里面饮酒，武松见夫人宅眷都在席上，吃了一杯便待转身出来。
张都监唤住武松，问道：“你那里去？”武松答道：“恩相在上：夫人宅眷在此
饮宴，小人理合回避。”张都监大笑道：“差了；我敬你是个义士，特地请将你
来一处饮酒，如自家一般，何故却要回避？”便教坐了。武松道：“小人是个囚
徒，如何敢与恩相坐地。”张都监道：“义士，你如何见外？此间又无外人，便
坐不妨。”

    武松三回五次谦让告辞。张都监那里肯放，定要武松一处坐地。武松只得唱
个无礼喏，远远地斜着身坐下。张都监着丫环养娘相劝，一杯两盏。

    看看饮过五七杯酒，张都监叫抬上果桌饮酒，又进了一两套食；次说些闲话，
问了些枪法。张都监道：“大丈夫饮酒，何用小杯！”叫：“取大银赏锺斟酒与
义士吃。”连珠箭劝了武松几锺。

    看看月明光彩照入东窗。武松吃得半醉，却都忘了礼数，只顾痛饮。张都监
叫唤一个心爱的养娘，叫做玉兰，出来唱曲。张都监指着玉兰道：“这里别无外
人，只有我心腹之人武都头在此。你可唱个中秋对月时景的曲儿，教我们听则个。”
玉兰执着象板，向前各道个万福，顿开喉咙，唱一只东坡学士“中秋水调歌”。
唱道是：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
        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高卷珠帘，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常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
        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玉兰唱罢，放下象板，又各道了一个万福，立在一边。张都监又道：“玉
兰，你可把一巡酒。”这玉兰应了，便拿了一副劝盘，丫环斟酒，先递了相公，
次劝了夫人，第三个便劝武松饮酒。张都监叫斟满着。武松那里敢抬头，起身远
远地接过酒来，唱了相公夫人两个大喏，拿起酒来一饮而尽，便还了盏子。

    张都监指着玉兰对武松道：“此女颇有些聪明，不惟善知音律，亦且极能□
【字形左“金”右“咸”】指。如你不嫌低微，数日之间，择了良时，将来与你
做个妻室。”武松起身再拜，道：“量小人何者之人，怎敢望恩相宅眷为妻。枉
自折武松的草料！”张都监笑道：“我既出了此言，必要与你。你休推故阻我，
必不负约。”当时一连又饮了十数杯酒。约莫酒涌上来，恐怕失了礼节，便起身
拜谢了相公夫人，出到前厅廊下房门前，开了门，觉道酒食在腹，未能便睡，去
房里脱了衣裳，除了巾帻，拿条哨棒来，庭心里，月明下，使几回棒，打了几个
轮头；仰面看天时，约莫三更时分。

    武松进到房里，却待脱衣去睡，只听得後堂里一片声叫起有贼来。武松听得
道：“都监相公如此爱我，他後堂内里有贼，我如何不去救护？”武松献勤，提
了一条哨棒，迳抢入後堂里来。只见那个唱的玉兰慌慌张张走出来指道：“一个
贼奔入後花园里去了！”

    武松听得这话，提着哨棒，大踏步，直赶入花园里去寻时，一周遭不见；复
翻身却奔出来，不提防黑影里撇出一条板凳，把武松一交绊翻，走出七八个军汉，
叫一声“捉贼”，就地下，把武松一条麻索绑了。武松急叫道：“是我！”那众
军汉那里容他分说。只见堂里灯烛荧煌，张都监坐在厅上，一片声叫道：“拿将
来！”

    众军汉把武松一步一棍打到厅前，武松叫道：“我不是贼，是武松！”张都
监看了大怒，变了面皮，喝骂道：“你这个贼配军，本是贼眉贼眼贼心贼肝的人！
我倒抬举你一力成人，不曾亏负了你半点儿！却才教你一处吃酒，同席坐地，我
指望要抬举与你个官，你如何却做这等的勾当？”武松大叫道：“相公，非干我
事！我来捉贼，如何倒把我捉了做贼？武松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不做这般的事！”
张都监喝道：“你这厮休赖！且把他押去他房里，搜看有无赃物！”

    众军汉把武松押着，迳到他房里，打开他那柳藤箱子看时，上面都是些衣服，
下面却是些银酒器皿，约有一二百两赃物。武松见了，也自目瞪口呆，只叫得屈。
众军汉把箱子抬出厅前，张都监看了，大骂道：“贼配军！如此无礼！赃物正在
你箱子里搜出来，如何赖得过！常言道：‘众生好度人难度！’原来你这厮外貌
像人，倒有这等禽心兽肝！既然赃证明白，没话说了！”――连夜便把赃物封了，
且叫送去机密房里监收。――“天明却和这厮说话！”

    武松大叫冤屈，那里肯容他分说。众军汉扛了赃物，将武松送到机密房里收
管了。张都监连夜使人去对知府说了，押司孔目，上下都使用了钱。

    次日天明，知府方才坐厅，左右缉捕观察把武松押至当厅，赃物都扛在厅上。
张都监家心腹人赍着张都监被盗的文书呈上知府看了。那知府喝令左右把武松一
索捆翻。牢子节级将一束问事狱具放在面前。武松却待开口分说，知府喝道：“这
厮原是远流配军，如何不做贼！一定是一时见财起意！既是赃证明白，休听这厮
胡说，只顾与我加力打！”那牢子狱卒拿起批头竹片，雨点的打下来。

    武松情知不是话头，只得屈招做“本月十五日一时见本官衙内许多银酒器皿，
因而起意，至夜乘势窃取入己。”与了招状。知府道：“这厮正是见财起意，不
必说了！且取枷来钉了监下！”牢子将过长枷，把武松枷了，押下死囚牢里监禁
了。

    武松下到大牢里，寻思道：“叵耐张都监那厮安排这般圈套坑陷我！我若能
够挣得性命出去时，却又理会！”牢子狱卒把武松押在大牢里，将他一双脚昼夜
匣着；又把木□【字形以“木”旁替“钮”之“金”旁】钉住双手，那里容他些
松宽。

    话里却说施恩已有人报知此事，慌忙入城来和父亲商议。老管营道：“眼见
得是张团练替蒋门神报仇，买嘱张都监，却设出这条计策陷害武松。必然是他着
人去上下都使了钱，受了人情贿赂，众人以此不由他分说。必然要害他性命。我
如今寻思起来，他须不该死罪。只是买求两院押牢节级便好，可以存他性命。在
外却又别作商议。”施恩道：“见今当牢节级姓康的，和孩儿最过得好。只得去
求浼他如何？”老管营道：“他是为你吃官司，你不去救他，更待何时？”施恩
将了一二百两银子，迳投康节级，却在牢未回。施恩教他家着人去牢里说知。

    不多时，康节级归来，与施恩相见。施恩把上件事一一告诉了一遍。康节级
答道：“不瞒兄长说，此一件事皆是张都监和张团练两个同姓结义做兄弟，见今
蒋门神躲在张团练家里，却央张团练买嘱这张都监，商量设出这条计来。一应上
下之人都是蒋门神用贿赂。我们都接了他钱。厅上知府一力与他作主，定要结果
武松性命；只要当案一个叶孔目不肯，因此不敢害他。这人忠直仗义，不肯要害
平人，以此，武松还不吃亏。今听施兄所说了，牢中之事尽是我自维持；如今便
去宽他，今後不教他吃半点儿苦。你却快央人去，只嘱叶孔目，要求他早断出去，
便可救得他性命。”

    施恩取一百两银子与康节级，康节级那里肯受。再三推辞，方才收了。施恩
相别出门来，迳回营里，又寻一个和叶孔目知契的人，送一百两银子与他，只求
早早紧急决断。那叶孔目已知武松是个好汉，亦自有心周全他，已把那文案做得
活着；只被这知府受了张都监贿赂，嘱他不要从轻；勘来武松窃取人财，又不得
死罪，因此互相延挨，只要牢里谋他性命；今来又得了这一百两银子。亦知是屈
陷武松，却把这文案都改得轻了，尽出豁了武松，只待限满决断。

    次日，施恩安排了许多酒馔，甚是齐备，来央康节级引领，直进大牢里看视
武松，见面送饭。此时武松已自得康节级看觑，将这刑禁都放宽了。施恩又取三
二十两银子分□【音“标（去）”，字形左“单人”右“表”，散发之意】与众
小牢子，取酒食叫武松吃了。施恩附耳低言道：“这场官司明明是都监替蒋门神
报仇，陷害哥哥。你且宽心，不要忧念。我已央人和叶孔目说通了，甚有周全你
的好意。且待限满断决你出去，却再理会。”此时武松得宽松了，已有越狱之心；
听得施恩说罢，却放了那片心。施恩在牢里安慰了武松，归到营中。

    过了两日，施恩再备些酒食钱财，又央康节级引领入牢里与武松说话；相见
了，将酒食管待；又分□【字形左“单人”右“表”】了些零碎银子与众人做酒
钱；回归家来，又央浼人上下去使用，催趱打点文书。

    过得数日，施恩再备了酒肉，做了几件衣裳，再央康节级维持，相引将来牢
里请众人吃酒，买求看觑武松；叫他更换了些衣服，吃了酒食。出入情熟，一连
数日，施恩来了大牢里三次。却不提防被张团练家心腹人见了，回去报知。

    那张团练便去对张都监说了其事。张都监却再使人送金帛来与知府，就说与
此事。那知府是个赃官，接受了贿赂，便差人常常下牢里来闸看，但见闲人便拿
问。

    施恩得知了，那里敢再去看觑。武松却自得康节级和众牢子自照管他。施恩
自此早晚只去得康节级家里讨信，得知长短，都不在话下。

    看看前後将及两月，有这当案叶孔目一力主张，知府处早晚说开就里，那知
府方才知道张都监接受了蒋门神若干银子，通同张团练，设计排陷武松；自心里
想道：“你倒赚了银两，教我与你害人！”因此，心都懒了，不来管看。捱到六
十日限满，牢中取出武松，当厅开了枷。当案叶孔目读了招状，定拟下罪名，脊
杖二十，刺配恩州牢城；原盗赃物给还本主。张都监只得着家人当官领了赃物。
当厅把武松断了二十脊杖，刺了“金印”，取一面七巾半铁叶盘头枷钉了，押一
纸公文，差两个健壮公人防送武松，限了时日要起身。

    那两个公人领了牒文，押解了武松出孟州衙门便行。原来武松吃断棒之时，
却得老管营使钱通了，叶孔目又看觑他，知府亦知他被陷害，不十分来打重，因
此断得棒轻。武松忍着那口气，带上行枷，出得城来，两个公人监在後面。约行
得一里多路，只见官道傍边酒店里钻出施恩来，看着武松道：“小弟在此专等。”

    武松看施恩时，又包着头，络着手。武松问道：“我好几时不见你，如何又
做恁地模样？”施恩答道：“实不相瞒哥哥说：小弟自从牢里三番相见之後，知
府得知了，不时差人下来牢里点闸；那张都监又差人在牢门口左近两边巡着看；
因此小弟不能够再进大牢里看望兄长，只到康节级家里讨信。半月之前，小弟正
在快活林中店里，只见蒋门神那厮又领着一夥军汉到来厮打。小弟被他痛打一顿，
也要小弟央浼人陪话，却被他仍复夺了店面，依旧交还了许多家火什物。小弟在
家将息未起，今日听得哥哥断配恩州，特有两件绵衣送与哥哥路上穿着，煮得两
只熟鹅在此，请哥哥吃了两块去。”

    施恩便邀两个公人，请他入酒肆。那两个公人那里肯进酒店里去，便发言发
语道：“武松这厮，他是个贼汉！不争我们吃你的酒食，明日官府上须惹口舌。
你若怕打，快走开去！”

    施恩见不是话头，便取十来两银子送与他两个公人。那厮两个那里肯接，恼
忿忿地只要催促武松上路。施恩讨两碗酒叫武松吃了，把一个包裹拴在武松腰里，
把这两只熟鹅挂在武松行枷上。施恩附耳低言道：“包裹里有两件绵衣，一帕子
散碎银子，路上好做盘缠；也有两双八搭麻鞋在里面。――只是要路上仔细提防，
这两个贼男女不怀好意！”武松点头道：“不须分付，我已省得了。再着两个来
也不惧他！你自回去将息。且请放心，我自有措置。”施恩拜辞了武松，哭着去
了，不在话下。

    武松和两个公人上路，行不到数里之上，两个公人悄悄地商议道：“不见那
两个来？”武松听了，自暗暗地寻思，冷笑道：“没你娘鸟兴！那厮到来扑复老
爷！”

    武松右手却吃钉住在行枷上，左手却散着。武松就枷上取下那熟鹅来只顾自
吃，也不睬那两个公人；又行了四五里路，再把这只熟鹅除来右手扯着，把左手
撕来只顾自吃；行不过五里路，把这两只熟鹅都吃尽了。

    约算离城也有八九里多路，只见前面路边先有两个人提着朴刀，各跨口腰刀，
在那里等候，见了公人监押武松到来，便帮着做一路走。武松又见这两个公人与
那两个提朴刀的挤眉弄眼，打些暗号。武松早睃见，自瞧了八分尴尬；只安在肚
里，却且只做不见。又走不数里多路，只见前面来到一处，济济荡荡鱼浦，四面
都是野港阔河。五个人行至浦边一条阔板桥，一座牌楼上，上有牌额，写着道“飞
云浦”三字。

    武松见了，假意问道：“这里地名唤做甚麽去处？”两个公人应道：“你又
不眼瞎，须见桥边牌额上写道‘飞云浦’！”武松站住道：“我要净手则个。”

    那两个提朴刀的走近一步，却被武松叫声“下去！”一飞脚早踢中，翻筋斗
踢下水去了。这一个急待转身，武松右脚早起，扑嗵地也踢下水里去。那两个公
人慌了，望桥下便走。武松喝一声“那里去！”把枷只一扭，折作两半个，赶将
下桥来。那两个先自惊倒了一个。武松奔上前去，望那一个走的後心上只一拳打
翻，就水边捞起朴刀来，赶上去，搠上几朴刀，死在地下；却转身回来，把那个
惊倒的也搠几刀。

    这两个踢下水去的才挣得起，正待要走，武松追着，又砍倒一个；赶入一步，
劈头揪住一个，喝道：“你这厮实说，我便饶你性命！”那人道：“小人两个是
蒋门神徒弟。今被师父和张团练定计，使小人两个来相助防送公人，一处来害好
汉。”武松道：“你师父蒋门神今在何处？”那人道：“小人临来时，和张团练
都在张都监家里後堂鸳鸯楼上吃酒，专等小人回报。”武松道：“原来恁地！却
饶你不得！”手起刀落，也把这人杀了；解下他腰刀来，拣好的带了一把；将两
个尸首都撺在浦里；又怕那两个不死，提起朴刀，每人身上又搠了几刀，立在桥
上看了一回，思量道：“虽然杀了这四个贼男女，不杀得张都监、张团练、蒋门
神，如何出得这口恨气！”提着朴刀踌躇了半晌，一个念头，竟奔回孟州城里来。
不因这番，有分教武松杀几个贪夫，出一口怨气。定教画堂深处尸横地，红烛光
中血满楼。毕竟武松再回孟州城来，怎地结束，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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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迹天涯诸葛不亮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电子网围棋会ＩＧＳ写照
“同是天涯侃谈客，相识何必曾相逢！”――与网中诸友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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