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MA7KP!K5O5APV.H}#:J/CER9;0~}Novel: Gangster, Chatterer (10)

From: [email-masked] ()
Date: 6 Jun 1993 18:42:13 GMT

本文仅供年满十八周岁的 alt.chinese.text 读者做学术参考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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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门夜话

                                 尤凤伟

                    原载《小说月报》１９９３年第１期                            
                                 第三夜

                                （下中）

    “这如何是好呢？”
    “这事瞒不过匡老头，他占窝不下蛋，自然明白小夫人怀的不是他的种。姜是老的辣，他不动声色，在心里揣摸哪个是小夫人的相好。他很快怀疑到我的身上。那一日他把我唤到大帐，让所有的人都退下。只剩下他和我，他开始审讯：你知不知道小夫人已有身孕？明白事到如今不必绕圈子了，我如实回答知道。他又问：这孩子是你的还是我的？我说是我的。他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地招认。他两眼充满杀气地盯着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山寨亦有山寨的律条，你可知罪么？这时我知必死无疑，我不怕死，心里想的是匡老头会怎样发落小夫人。我死前必须为她开脱。我说我知罪，我色胆包天趁小夫人熟睡时将她玷污，我对不起寨主，乞望赐死。匡老头似信不信地打量着我，可面上的杀气变淡了。我从中看到生的希望。这时我忽然想到当年我向船主讨还长命锁时的情景。以及所给予我有力的启示：武力达不到的目的可以用别的方法来达到，那就是话语。此刻我决计用自己的嘴巴来救下自己的命。我说寨主容禀，小的犯下死罪，死有余辜。小的万死不辞。可小的想想跟随寨主这些年寨主对我的恩重如山，真的对寨主依恋万分，不舍离去。今日既然犯了难饶的天条，小的愿意在死前报瘩寨主的大恩大德。小的如有家财万贯当献于寨主，小的如有良田万顷，当献于寨主，小的如有娆姐丽妹当献于寨主，可这些小的一样没有，小的在世上一贫如洗。可再好好想想，忽然心明，小的倒真有一样东西可以奉献给寨主，这东西非金非银非珠非宝，但却是一件无价之宝，我敢说这是寨主朝思暮想之物。此物不是别的，正是小的留在小夫人腹中的小寨主。万望寨主息怒。且听我细说分明：寨主已是年近花甲之人，人活七十古来稀，就算寨主洪福高寿也终有百年之日。百年之后，寨主一生拼死舍命挣下的基业便付之东流，所蓄金银财宝俱落于两姓旁人之手，我想寨主决不会心甘情愿于此。而寨主一旦得了小寨主，有了后继之人，一切定将是另一番模样，不仅寨主的祖坟有了香烟，子子孙孙万代相传，而山寨的基业也得以继承。我敢断定寨主得子山寨将万众欢腾，从此山寨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小的所言，皆出自真心，皆发自真情，皆出自为寨主所想，望寨主不记前嫌细思细想，权衡其中利害得失，小的自知寨主非鲁莽短见气量狭窄之人，适才见寨主退下众人，心中便豁然畅亮。知寨主胸有成竹。有道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而我言寨主的肚里下边撑船上边还放风筝哩……
    “匡老头一直听我说下去，默不作声，脸上的表情忽阴忽晴，瞬间万变。我知道他被我的蛊惑所打动。我切中了要害。他有我没有，而我有的他没有。他想将世上所有的好事占全。而这一件就摆在他眼前。那时刻我猜得透他心中所想。而我心中所想：使尽全身伎俩说服他收留我的馈赠之物。如此便保得小夫人平安，至于我自己，我料定他是不肯放过的……”
    “他放过你了吗？”
    二爷说：“咱们再喝一盅酒吧。”
    女人又应了。
    放下酒盅二爷接着说下去：“终不出我所料，他在想了许久之后对我说：‘留小寨主便留不得你！’我说我是死是活倒不要紧，只要寨主百事顺心，我死也合得上眼。只是不知寨主赐我个咋死法？匡老头哼了声说：先着人剜下你的舌头，叫你死前先闭上口，省得烦我。我说寨主你可千万别这样的，舌头在我嘴里时，我管得着它，不叫它胡说八道坏寨主的事，可割下来后我就管不着它了，那时它一旦说出小寨主的来历我可担待不起呵。匡老头说你的舌头割下来也能说话么？我说千真万确。匡老头说那我就劈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有多少弯弯绕。我说寨主万万不可如此待我。匡老头说咋，是不是你给小夫人怀上种我还得谢你不是？！我说谢倒不必，可我还是为寨主作想。寨主待山上的弟兄们一向大仁大义，这有口皆碑，如今唯对我如此凶残，弟兄们一定百思不解：一个无过无错小心周到伺候小夫人的小崽何以遭寨主如此痛恨？一想定会想到我与小夫人有染，想到是我叫小夫人有了身孕。这样的结果寨主自然会晓得其中的干系。不仅损了寨主的虎威，也坏了小寨主的名声。可谓后患无穷。匡老头恨恨说：那我就偷偷宰了你。丢进山涧喂狼，来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说其实不然，这瞒得了弟兄们却瞒不得小夫人。匡老头说你害了小夫人莫非她还会替你说话不成？我说寨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况且我又是她孩子的亲爹，总会有些藕断丝连的情份。小的再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老人家年事已高，且不恋床第，如何能叫小夫人心往神驰？夫妻之心离，莫源于交合之疏。旷日持久，难言有何变故。匡老头再哼一声，道：以你之言我倒该把你敬养，好吃好喝，专门替我与小夫人周旋床第，你看这样可好？我说好自然是好。可小的以为寨主未见得有如此阔达的心胸，所以不敢苟求，唯望寨主将小的逐出山寨，以示惩罚。”
    “他放了你了？”
    “放了。”
    “你再见到小夫人了吗？”
    “没有。匡老头不准我再进后帐，可他又不敢将我关进牢里，他信了我的话，关了我怕引起山上弟兄们的怀疑。就在他放我下山之前，小夫人差伺候她的新小崽偷偷送给我一张字条，字条上写了八个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看过我明白她的心意：让我下山时防备匡老头的暗手。那日晚饭后匡老头放我下山了。好大的雪，漫山皆白。山下布满官兵的营寨。路口俱有官府围山。这条山涧便成了山寨里的人下山的通道，补充粮食给养皆借助这条通道，而官兵对此一无所知。匡老头指定我走这条路，其实他不必说，说了倒现出其中的险恶。走到山半腰时天已黑下，雪光依然很亮。我停下来。脱下身上的棉衣棉裤棉帽，放在涧水中浸泡，直到浸透，再穿在身上，顿时全身感到刺骨的寒冷。我开始加速奔跑，一为御寒，二为赶紧逃出匡老头手掌。当我跑到山涧最狭窄的一处时小夫人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埋伏在涧上的弓箭手们开始了伏击，我听见箭在空中飞过的呼啸声以及落在我身上的‘嘭嘭’声，湿透了的棉衣阻挡了箭的侵入，但我做出被射中毙命的样子趴在地上。嘭嘭声在我背后又响了很久，最后停住。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伏击手们向山寨归去我才爬起身，拔下棉衣上的箭杆，大步奔下山去……”
    “你逃了吗？”
    “可不，逃不成就不会在这儿和你一块喝酒说话了。”
    “后来呢？”
    “后来就实现了自己当寨主的愿望。”
    “那么小夫人……还有小寨主呢？”
    “都死了。”
    “死了？”
    “死了。我离开山寨的第三年，也是冬天，官兵终于攻下了山寨。匡寨主见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先去后帐将她们母子杀了。然后又将自己结果。”
    “天呐！”
    “我和小夫人的故事就讲完了，后来我又经过了无数女人，也就有了无数个故事，哪个故事都够讲一夜的。你要愿听，以後我一个一个地讲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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