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NOVEL]~{G'Mr1p0QNR51HK#(=ZQ!V.H}#)~}Wang Shuo's Boxer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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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12 Aug 1993 09:54:36 G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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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万别把我当人（节选之三）

                                  王朔

                          非常时期代表大会（下）

    “我们都明白了，”众人一起说，“说下一个问题吧。”主持人俯首对赵航宇说：“时间比较紧，我看会议休息时间是不是取消？我们一边看录相一边讨论第三个议题关于中赛委和秘书处更名一事？”
    “可以。”赵航宇叫站在幕边的工作人员，“把机子架起来，准备播那盘录相。”
    就在工作人员摆机器接电源的空档，赵航宇对大家说：“通过前一阵的工作，我们发现中赛委和秘书处这两个机构的名称有一些问题，给我们带来了一些不便，有必要重新命名。”
    “中赛委这名字不是可以么？”一个烫着卷花头个体户模样的年轻股东说。“听着挺‘砍’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赵航宇说。“我们去印章社刻制公章没人敢接活儿，说中央的委员会到我们这儿刻章没有过，有明文规定国玺不能乱刻。怎么说都没用，非要大员的手喻。后来我们一琢磨，也是，这名称太官方了，容易引起误会，不好，咱别找麻烦。我想咱们这个机构还要突出民间色彩自发色彩。我们秘书处的同志想了几个名字，又都觉得不合适，譬如‘醒狮馆’、‘猛龙堂’。名字是很响亮，但没把咱那意思全表达出来，也容易被人当反动会道门取缔。这事还得麻烦大家动动脑子，取好名，要雅俗共赏，一听名就全扑上来。”
    众人做沉思状。
    “我想了个上半句，”公司经理说，“你们听听合适不合适，全国人民总动员……”  
    “好，有点意思。”赵航宇说。“总动员干什么？”
    “扶华灭洋。”公司经理说。
    “不好不好。”主持人说，“过于直露，咱也不是要灭洋，咱只不过要和他们斗斗，一提灭洋问题就严重了，和咱们国策也冲突。”
    “最好不要牵涉到政治问题。”赵航宇说，“少数民族、宗教以及还活着或亲属还活着的著名人物社会贤达都不要涉及。咱们弄咱们的，跟他们不要有联系。”    “忠义救国？”农民企业家说。全国人民总动员忠义救国？”
    “不好，”赵航宇斟酌了片刻严肃地说，“救什么国？救哪个国？国家很好嘛，蒸蒸日上，你这是危言耸听。记住，咱们是民间自娱，国家好了，老百姓吃饱了，才有这份闲心。你如此慷慨地出资认股难道不是因为你不但吃饱了还有很大的富余？”
    “走向世界怎么样？”个体户说，“全国人民总动员走向世界委员会？”
    “也不好，含糊。”主持人看着赵航宇的脸色说，“好象已经有个什么二十一世纪委员会了。”
    “我看这样吧。”赵航宇豁然开朗，微笑着对大家说，“既然咱们主题表达不清，索性不要它了，就叫全国人民总动员委员会，总动员干什么不知道。含糊就含糊点，含糊有含糊的好处，一是别人不好判断你的好歹，二是含义丰富外延无限你说什么都能给归进来有利于团结各阶层人士。”
    “这有悬念。”主持人笑嘻嘻地说，“这样好，我同意老赵的意见。”
    众人一致表示同意，于是通过了“中外自由搏击擂台赛组织委员会”更名为“全国人民总动员委员会”的决议，简称“全总”。
    “谢谢大家。”赵航宇点头向冲他鼓掌的各位股东代表致意。“我一定用百倍的热情投入工作以不辜负诸位的重托。下面请看录相。”
    架在会议桌一旁的电视闪了一下出现赛车奔驰的画面，接着是一群沿跑道奔跑的赛马，骑师们在马背上撅着屁股；然后画面突然中断，闪了一阵“雪花”，画面再次出现就是万众欢腾的拳击场，无数的男女在发狂地吼，挥舞着手。黑鸦鸦的人头之上聚光灯照耀下的拳击台上，一个足有四、五百磅重的留着金色络腮胡子的白种巨人两手攥拳，走向一个精瘦的同样两手握拳的在他面前跳来跳去的黄种汉子。黄汉子灵活地围着白汉子转圈，两手比划着各种将欲出拳的假动作就象一只猴子在虚张声势地恫吓一头步步逼进的狮子。黄汉子出击了，划着拳冷丁飞脚踢中白汉子的脖子，白汉子被踢得顿了一下，浓密胡须中的鲜红嘴唇咧开微笑继续逼向黄汉子。黄汉子连连飞脚踢向白汉子，白汉子的巨大头颅象拨浪鼓似地被踢得左右扭摆，但微笑始终挂在嘴边，他不时伸出粉红的舌头舔舔嘴唇，嘴唇在嘴周围的的胡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黄汉子雨点般地对白汉子拳脚相加，台下观众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蓦地，喊声骤停，随即以一种更高的频率再次爆发，拳击台上，黄汉子已经昏倒在地，刚才他吃了白汉子的一记重拳。白汉子高高举起肥硕的双臂向欢呼的群众致意。
    白汉子缩小成为一个光点、消逝，屏幕变暗，电视关了。
    赵航宇和主持人从幕后走了出来，圆桌旁的人一个个悲愤地望着他。舞台上一片静寂，连正在调弦的乐手们也停了下来。
    农民企业家脸憋得猪肝一样：“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这么欺负中国人。”    “这个毒打我们同胞的胖子是阿尔文・凯勒马戏团的大力士，我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向他发出邀请，请他到中国来旅游。”赵航宇严肃地说。“我们的计划是，只要他一踏上中国领土，就把他扣下，由我们的武士轮番上阵，跟他玩车轮战，直到打瘫为止。为此我们准备牺牲一批武士。”
    “不这样不行。”主持人解释，“你们也看到了，这个胖子也不是等闲之辈，我们要保证我方主将出马时稳操胜券。”
    “你们的意思就是主将由大梦拳传人担当？”公司经理问。
    “是的。”赵航宇说。“非大梦拳不能制胜。”
    “你们能保证把他骗进来吗？”个体户说，“据我的经验，现在的人也不好骗着呐。”
    “没有不来的道理。”赵航宇说，“他不知道咱们这么热情请他来干吗，他还以为咱们热情好客呢，包在我身上，一切没有问题，成问题的只是钱。”
    赵航宇温和地扫视大家，被他看到的人都低下头。

    选自《我是王朔》，王朔等著，国际文化出版公司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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