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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Yu Huang)
Date: 21 May 1993 08:10:35 GMT

沙龙

    “这屋怎么看着宽绰了？”
    “美萍家小厨房也腾给咱们了。”杨重对我说，“各庄的地道连成一片了。”    “你真幸福。我真羡慕你。”我一边巡视着扩大了的沙龙一边对陪在一旁的刘美萍说，“不是谁家的厨房都能改沙龙的。”
    “还是惨点，对不住大伙儿。”美萍诚心诚意地说，“快了，我爸没几天了，他头脚咽气，后脚我就让你们搬正房。”
    “没关系，斯是陋室，唯吾德馨。”
    “对对，人好就行。”杨重说，“你瞧咱请来这些人一个赛一个德行。”
    按常理儿，我应该用灯红酒绿郎才女貌什么的来形容沙龙里的气氛及宾客，但如此形容，我怕是要逃不掉恬不知耻的谥称。我们的文学总是不真实，我们的汉语大都不严谨，稍一铺陈，便与目睹事实相去甚远，未免令知情者贻笑大方。索性罗嗦点、粗白点，反正我的才气也是有目共睹，不必在这一段落炫耀。
    红灯是有，只一盏，就是那种业余摄影爱好者洗相片用的涂红漆的十五度灯泡，挂的位置类似公共厕所同时照耀男女双方的那种地方。酒完全不是绿的，是不是酒也大可怀疑，最有可能的是酒精对“三精水”，一打一跟斗炮弹之类的――盛在绿瓶子里。朗们才不才不便妄作结论，的确有长头发也有秃脑门和大胡子，谈的倒都是艺术，微笑也很得体。如果宽泛点谈艺术就不易，考虑一下人家长得如此绝望实在不该再落井下石，归入才子一类也情有可原。女士们……如果不便无礼，这么说吧，比男士们稍好一点。看的出来走上这条道也是别无选择。公正地讲，不承认先天不足后天多少能有所弥补，那不是科学的态度。
    分布状况是仨一群，两一伙儿。那精神状态，那眉宇间流露出的神情皆为上等人的感觉，这点毫不夸张、货真价实。大言不惭的尽管普遍，落落大方的也比比皆是――如果你不恶毒地管这叫“恬着脸”的话。
    “说实在的，你们对现代派文学的认识是非常皮毛的。”宝康对刘会元诚恳地说，“兄弟搞了一生现代派还没入门――不瞒您说。”
    “是是，咱们都还在苦洼子里扑腾呢。”刘会元也同样极诚恳地说，“方言他也是胡说八道，穷开心，有枣没枣三杆子，人堆里抡板子――拍着谁是谁。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该怎么摸索怎么摸索，只当没他这人。”
    “不是你不知道我这人特脆弱，特别受不了同一阵营中射来的冷箭。咱都是苗苗，都需要阳光雨露。咱苗苗之间应该互相浇水互相上肥互相躲锄板子，不能互相盼着老农先把对方间了苗。”
    “对对，方言他太不对了，我跟他说说，他这是帮了谁的忙？”
    “跟他说说。农民起义还知道先得了天下再内讧。”
    “对对，先合力攻打官军。说实话，我比较了解方言。他那是嫉妒。自己写不了，就拿大师之作对照着挑后生们的疏漏，借维护正宗之名行扼杀新进之旨藏自己不能之实――老一套。”
    “对对，咱年轻人都挺纯洁的，别学那老文痞的作风。”
    “对对，等咱老了，咱再压制年轻人，不许他们冒头。”
    “对对，那时咱们也德高望重了，也大大小小满视野了，再痞也没人敢管咱们叫痞子了。什么现代派新潮先锋都是咱们玩剩下的，只要不改外语写作，写什么咱都告他‘狗剩’。”
    “咱只培养文学女青年。”
    “不不，一概打下去。那会儿咱肯定老得什么也啃不动什么也不爱吃了，天鹅肉端到嘴边也是干流口水馋着有劲使不上。”
    “不不，还是培养文学女青年，干不了别的，摸摸手巴掌，捏捏辫梢儿总是可以的――那会儿就好这个了。”
    “就依你，弄成台湾那样，牝鸡司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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