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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Yu Huang)
Date: 18 May 1993 07:50:12 GMT

法庭斗智

    “下面开始造句了呵。”大胖子兴致勃勃地往前凑凑趴在台子上说。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坐在一边始终没吭声的娘儿们举着葱尖儿似的五指，偏着脸向大胖子要求发言：“我能提几个问题吗？”
    “可以可以。”大胖子对着这张粉脸堆下一脸媚笑，说：“尽管提。”
    粉脸转向我们，立时挂了层霜：“我想专门向方言提几个问题。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红色。”丁小鲁替我回答。
    “我刚才说过了，我是专门向方言提几个问题，别人不要插嘴。”那粉脸看也不看丁小鲁，嘴一字一瘪吐皮似地说。
    “红色。”我说，“共和国的颜色。”
    “你处世信奉的格言是什么？”
    “孔雀开屏是好看的，转过去就是屁眼儿了。”
    旁听席哄然大笑。粉脸闭闭眼抿着嘴无动于衷仿佛忍受着突然落到脸上的一片灰尘。
    “你最爱什么？”
    “看到那些从不倒霉的人倒霉。”
    “我问的是你最爱什么不是你最希望什么。”
    “我最爱自己，其次爱妻子女儿家人朋友。”
    “你最恨什么？”
    “最恨得冲我讨厌的人笑！”
    我龇牙冲粉脸笑，粉脸翻了翻白眼，侧脸冲大胖子说：“胖老，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
    “谢谢你。”我在下面殷勤地鞠了一躬，庄严站直。
    “下面我们开始造句。”大胖子煞有介事地四处张望着严肃地说，“第一个造句词：乔装打扮。”
    吴胖子挺身而出，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五・一’节来到了，全国人民乔装打扮。”  
    “好！”旁听席上一声怪叫，随即爆发大笑。吴胖子非常绅士风度地向观众还礼、谢幕。   
    “第二个造句词：一网打尽。”
    “要么不打，要么一网打尽。”
    “五十步笑百步。”
    “新娘上轿，前五十步笑百步以後哭。”
    “奇货可居。”
    “老板有奇货可居柜台中。”
    “惨不忍睹。”
    “他们瘦得惨不忍睹。”
    “妙不可言。”
    “咱们胖得妙不可言。”
    “注意，咱们下面开始造比较复杂的句子了：因为……所以……”
    “因为你不知所以。”
    “谁不知所以？”
    “都以为自己是聪明人不知道谁不知所以。”
    “我问你谁不知所以？”
    “我问你谁不知所以你不告诉我。”
    “胡闹！”
    “他胡闹。”
    “我不跟你说了――别打断我！重造一遍因为……所以……。”
    “因为我忘乎所以。”
    “这还差不多。”大胖子脸色稍有和缓，但仍余怒未消，指着吴胖子，“我看你胖得倒有几分才气，颇带我年轻时的神韵。老夫今天兴致高，倒要和你卷通帘子一比高下。”
    “卷帘子？卷什么帘子？”吴胖子四处张望，“跟我比手劲儿？”
    “就是先就说词儿，一句跟一句，层层加码。”我们这捆里就丁小鲁懂，“步步高的意思。”
    “懂了，不就是拉线儿屎么？来吧。”吴胖子磨拳擦掌，严阵以待。
    “客气点客气点。”我在底下拽吴胖子袖子。
    “比武么。”吴胖子理直气壮地说，“我能让了他那是对他的侮辱。”
    “开始啦，小子。”大胖子发话了，“第一。”
    吴胖子接茬儿，“笨蛋。”
    “天下第一。”
    “头号笨蛋。”
    “老子天下第一。”
    “我是头号笨蛋。”
    “不是老子天下第一。”
    “不光我是头号笨蛋。”
    “敢讲不是老子天下第一。”
    “谁说不光我是头号笨蛋。”
    “哪个敢讲不是老子天下第一。”
    “你们谁说不光我是头号笨蛋。”
    “看看哪个敢讲不是老子天下第一。”
    “问问你们谁说不光我是头号笨蛋。”
    “我倒要看看哪个敢讲不是老子天下第一。”
    “他老想问问你们谁说不光我是头号笨蛋。”
    吴胖子得意非凡，神气活现，朝上问，“还来么？我这起伏跌宕的如何？”
    “你真是没眼力价儿。”我批评吴胖子，“为求一逞坏了大家的事，看不出你哥都快急了？”
    我堆出甜甜的笑对大胖子说：“大人果然是老姜，文采斐然，令小的如饮甘露。小的蠢蠢欲动，也想和大人卷回帘子，跟大人讨上几招儿。”
    “人！”大胖子闷闷不乐地突然蹦出一个字。
    “狼。”我低眉顺眼陪着笑。
    “老好人。”
    “大灰狼。”
    “慈祥老好人。”
    “凶恶大灰狼。”
    “亲切慈祥老好人。”
    “狡诈凶恶大灰狼。”
    “我乃亲切慈祥老好人。”
    “你是狡诈凶恶大灰狼。”
    大胖子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摔摔打打，庭内空气陡然紧张起来。
    “称颂我乃亲切慈祥老好人。”
    “承认你是狡诈凶恶大灰狼。”我毫不动容，微笑如故。
    “都称颂我乃亲切慈祥老好人。”
    “不承认你是狡诈凶恶大灰狼。”
    “我听到几乎全部群众都称颂我乃亲切慈祥老好人。”
    “据反映绝大多数群众不承认你是狡诈凶恶大灰狼。”
    我一气呵成，大胖子笑逐颜开，亲切慈祥地说：
    “还是你聪明，才分在他们三人之上。这才叫对联呢，多么工整，相辅相成，你是不是再拟个横批，我找人写出来，裱一下，回头就挂在我们家门上。”
    “横批就叫：‘多好的人’，如何？”
    “白了点儿吧？”大胖子谦虚地说，“我们家门上这么一贴，谁见了还不得当成瓜摊儿？我老伴正好姓王。”
    “那就叫：‘质量保证’吧。”
    “不好不好，还是白。”
    “白虽白，可这是我们的心声呵，群众总是特质朴，好话歹话都是粗话。”
    “再想想再想想，还有别的好的没有？”
    “‘百里挑一’？‘上哪儿再找’？不对不对，字多了。”
    “我自己拟了一个，你听听怎么样：‘天天向上’。”
    “妙极妙极。”我拍手笑道，“如此四字，再贴切没有。四字既出，竟觉其它数万汉字全都俗了。不必改了，就这么写了裱了贴门上。”
    “门也俗了。”宝康不甘寂寞，作苦吟状，“依我之见，倒不如专为这四个字立个牌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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