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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Charles Wang)
Date: 27 Sep 93 09:02:31 -0500

“都是‘老骨头’呀！”
                        ――黑土地英雄谱之一

    三道林子北山，为四平侧后制高点。天上飞机，地下重炮，新３８师两个
营跟在坦克后面轮番攻击。保１旅１团打得差不多了，７旅特务营上。上去没
半天，１连仅在炮火下就伤亡大半，有个排就剩下３人。
    沈阳军区原副参谋长韩鏖，当时是７旅电台副区队长。老人说，旅部住在
四平北杨木林子，部队上去下来都经过那儿．上去齐整整的，回来稀落落的．
２０团３营头天早晨上去，第二天傍晚回来，连枪都没人扛了，像木柴一样捆
着挑回来的。
    ５月１８日，１０旅２９团１１连在四平北神仙洞附近，掩护全团撤退。
连长、指导员和副连长都负伤下去了，胡可风带领２排在山上阴击。撤下来时，
就剩他和排长单长胜，还有个当向导的老乡。老人说∶我们三个都成了英雄。
单长胜是“战斗英雄”，那个老乡是“战斗模范”，我这个副指导员是“政治
工作模范”。其实呀，活着的人活着就是了，那些牺牲的人才是真英雄。
    老人一个个念叨着，从四平念叨到秀水河子，又念叨到出关在旧门打的第
一仗∶第一仗就牺牲个警卫连长，那可是个好连长呀！打日本可勇敢了，叫王
永富，王永富……
    黄达宣老人说∶从出关到四平撤退，一路上，打一仗，队伍就少一截，越
打越少，越走越少。
    在“九里山下古战场，牧童拾得刀与枪”的那个九里山下长大的陈世勋老
人，说∶秀水河子战斗结束后，村里村外，雪地一片片被炮火烧黑了，让雪一
衬着，真叫黑。还有血，一摊一摊的，把雪都染红了。白的那么白，红的那么
红，雪白血红――长那么大头一回见哩。
    《东北三年解放战争军事资料》中写道：
        四平保卫战中我军伤亡总数达八千人以上，部队元气损失甚大，黄克
    诚之三师七旅，原是井岗山老部队，四平撤退后只剩下三千余人，失去战
    斗力；万毅之三师（即万毅纵队――笔者）原有一万三千人，经四平战斗
    伤亡及撤退被击散，只剩四五千人，失去战斗力；一师梁兴初部，剩五千
    人，还保持有战斗力；二师罗华生部还保持有战斗力；邓华保一旅损失相
    当严重，其次是三师、八旅、十旅；杨国夫部弄得疲惫不堪和不少损失。(43)
    需要说明的一点，是四平保卫战中伤亡的８千多人，同期的本溪保卫战，
和此前各地各次战斗绝不会低于８千人的伤亡中，绝大多数都是抗战中幸存的
战斗骨干。

    用老人们的话讲：“都是‘老骨头’呀！”

                                黑白分明
                        ――他们也有姓名之一

    同一时期伤亡的国民党官兵，参加抗战的比例数，比共产党部队还高。
    他们大都来自南国的红土地。他们在那里落生，在那里戍边，也曾在异国
的丛林中作战。为了国家不再挨打受辱，为了人民能够像样地活着，他们身边
曾倒下那么多战友，鲜血把红土地染得愈发殷红。他们九死一生地闯过来了，
闯到了民族解放和胜利的那一天。他们本来都是英雄好汉。
    而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都是世代在土疙瘩中刨食吃的农民子弟。
闯关东前，他们中一些被运去接收南京、上海时，跨出Ｃ―５４式巨型飞机舱
门，面对着不断呜叫和“咔咔”作响的摄影机和照相机的镜头，望着那些朝他
们欢呼的西装革履的先生、太太和小姐们，那种畏怯，惶恐，自惭形秽，以至
有些无所措手足，与闯进锦州、沈阳、长春的那些土八路，是没有什么不同的。
    从古北口到台儿庄，到昆仑关，到滇缅战场，倒毙在他们枪口下的日军，
就个人而言，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可他们是侵略者，他们远渡重洋来烧毁我
们的家园，杀戮我们的父母，奸淫我们的妻女。他们是强盗，是魔鬼，是野兽，
是中华民族、也是人类的敌人和仇人。杀死他们，就是拯救祖国，拯救正义。
杀死一个，祖国就多一份安宁，人类就少一个敌人。
    可现在，从山海关到四平，三点成一线出现在准星前端的，是谁呢？在他
们第一次扣动扳机前的瞬间，可曾有人闭过眼睛？可曾把枪口抬高一寸？可曾
想过自己也是中国人？
    即便是理直气壮，觉得怎么接收怎么有理的杜聿明，在山海关指挥国军打
响东北内战第一枪时，那心灵深处就会那样平静，荡不起一丝别样的涟漪吗？
    “内战一开，生灵涂炭，决难止息，历史的罪名，将落在我们的头上。”
(44)发出这种悲叹的，后来在和平解放北平中立了功的傅作义，那双白净的手
上就没有血腥气吗？

    他们都在这场内战中活下来了，傅作义还当上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水利部
长和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当官并不是一切。活着也不是一切。可那些把红土地
养大的精壮的活生生的身躯，埋在了黑土地的人呢？死人就是一切，就一了百
了吗？

    本来，他们应该去和家人团聚，去娶妻生子，去享受天伦之乐。本来，他
们应该有最好的住房，最好的生活保障，最好的医疗条件，把身体好好普查一
次，把在战争中落下的残疾好好治疗一下。本来，他们应该去受教育，而且是
受最好的教育，用那双操惯了枪炮的手拿起笔，去掌握建设国家，振兴民族的
武器。

    可他们却来到这片遥远而陌生的黑土地，来打杀本来和他们一样的骨肉兄
弟。
    历史记得他们是怎样来到这片黑土地的。
    历史是不会忘恩负义的。历史将永远铭记着他们昨天的伟烈和功勋，也同
样注视着他们今天的悲哀和罪孽。

    昨天，今天，就像这白骨和黑土地一样，黑白分明。
    他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姓氏和名字，可谁也不知道。黑土地上没有一块他
们的墓碑。大概他们自己也不想把姓名留下。
    但历史已经为他们立碑了，那碑文一字字都像警钟长鸣……

（第十章完）

(43)  《东北三年解放战争军事资料》，８页。
(44)  黄济人著：《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９６页。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１９８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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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栓柱 
                      赵前总书记教导我们：我们老了，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