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NOVEL]~{!6Q)0WQ*:l!7!*!*GRU=GRMK"j~}

From: [email-masked] (Charles Wang)
Date: 21 Sep 93 15:06:31 -0500

“零点前谁抢到就是谁的”

    １９４６年１月１０日，国共两党领袖，向各自所属部队发布了从１３日
午夜起生效的停战令。
    双方立刻紧锣密鼓行动起来，竭力在停战令生效前抢得尽量多的地盘。
    杜聿明率１３军主力攻占义县和阜新后，又向热河开进。１９４６年１月
４日攻占北票，５日占朝阳，９日占叶柏寿，１０日占凌原。一路攻无不克。
    攻占凌原当晚，杜聿明接到蒋介石密令：务于停战生效前占领平泉等重要
城市。
    这边抢了平泉，那边丢了营口。

    位于沈阳、旅大、锦州三点之间的营口，是沈阳的海上门户，水陆交通便
利，地形平坦。大兵团从此登陆，向东可以切断中长路，威肋旅大，向西可以
控制北宁路，向北则是进入东北腹地之捷径。所以，杜聿明闯关东瞅准的第一
个登陆点，就是营口。辽沈战役期间，毛泽东也一再叮嘱林彪“控制营口”。
    ６师和５师一部渡海到营口后，即控制营口。１９４６年１月１０日，５２
军２５师进入营口。苏军定于１月１５日将沈阳移交国民党。国民党兵力不敷
分配。１月１３日，逐将２５师主力调去沈阳，留下一个加强营守卫营口。
    由山东６师和５师一部编成的辽东军区４纵，让出营口是为了不吃眼前亏。
一见２５师主力走了，立即卷土重来。
    五个团对付一个加强营，也不那么容易。人海战术，攻击到午夜停战令生
效了，海关、邮局和市公署大楼三处制高点，还在国军手里。
    是就地停火？还是继续攻击？战前动员时讲，过了１３日午夜，谁再打谁
负政治责任。２５师敢于撤走主力，就是瞅准这一天要停战。留守部队死打硬
拼不投降，原因之一，就是幻想顶到午夜，停战令生效。停战令是不容忽视的。
可从战略到战术，最终解决问题的，毕竟还是实力，而眼下态势是绝对有利的。
而且，即然是“最后一战”，岂能打个半生不熟？
    司令员和政委咬咬牙：打！
    １月２５日，任弼时代表中央致电东北局和林彪，询问此事：
        北平执行部将派执行小组到营口，望即准备接待。如果营口盘山确系
    在十三日二十四时后夺回则须准备退出该两城，因我们提出双方必须退出
    该时限以后所占地区。

    ３纵７旅打盘山的口号，也是“最后一战”。
    部队从辽中出发，经台安奔袭５２军一个辎重营。大雪尺把深，天冷，用
东北人话讲，“嘎巴嘎巴”的。一天一夜，队伍在雪地里趟出百多里，一个个
头上像开了锅。夜里１０点多钟赶到，明晃晃月亮地里，见敌人正朝几十辆卡
车上装东西。
    瞿文清率尖刀班摸上去：不准动！
    一个四川口音道：娘卖Ｘ的，跟老子开什么玩笑？
    我们是“八路”。。。。。。枪响了。
    辎重队也不含糊，顶得很厉害。瞿文清刚冲进一步个大院里，敌人反击上
来。他们刚爬上房顶，敌人也爬上来。瞿文清隐在烟囱后，一枪撩倒一个。那
人栽下去时把枪甩了，那枪顺着瓦片“咣咣当当”往下滑。瞿文清瞅得真切，
不要命地上前一把抓住。好家伙，是支新的美式冲锋枪。打完仗又回来捡子弹，
那手腕上还有块表。
    他乐颠颠跑去报告：指导员、指导员，你看我得块表，得让我戴一个礼拜！
    指导员吕世斌听听、看看、爱不释手，却很爽快：调皮鬼，批准了，戴一
个礼拜。
    老人说：那时团长也没块表呀！
    这一仗打得漂亮又美气。可一身汗没干，敌人增援上来了。上级命令赶紧
跑，跑得差不多了，有人就喘吁吁地去问指导员：你不说这是“最后一战”，
半夜前打下来就是“解放区”，打不下来就是“敌占区”吗？
    不久，又去配合４纵打沙岭，动员时还讲“最后一战”。
    ２０年后，瞿文清在沈阳见到辽宁省邮电局副局长吕世斌，还“泡”他：
第一仗就是“最后一战”，第二仗还是“最后一战”，你可把我们这些小兵糊
弄懵了！
    吕世斌苦笑着：我也觉着不是那么回事儿呀，这嘴上讲着，心里也胆突突
地发虚。可上级就那么讲，换了你，能不那么讲吗？
    战争年代，这样令人苦笑的口号，实在是不多的。
    可后来呢？

                        两个典型战例

【这一节羊头同志以前贴过节选。照老规矩，新补的部分用单行（ＳＩＮＧＬＥ
ＳＰＡＣＩＮＧ）。原有部分的更动处以‘＾’标记。】

    停战令颁布后，关内停战，关东仍打，明停暗打。
    秀水河子和沙岭战斗，就是这一时期两个比较典型的战例。

秀水河子说

    在１：３５０万的辽宁省地图上，北南流向的秀水河子和东西横亘的彰（
武）法（库）公路，纵横交错叠成一个挺工整的“十”字。河与公路交叠处，
就是秀水河子。
    这是个有５０００余户人家的小镇，公路把小镇划成南北两半。人家大都
是围有土墙的独立院落。东南地势平坦，西北地形起伏，有山。因河而得名的
那条秀水河，在东边亲昵地拥吻着默默无闻的小镇，日夜不息地述说着只有它
们才能听懂的悄悄话。
    已由“东北人民自治军”更名为“东北民主联军”的八路军和新四军，闯
到关东后的第一个歼灭战，就是在这里打的。
    １３军８９师一个加强团，只团长只身脱逃。

    老人都说∶那时候国民党真狂，也真有点不大好惹。

    独立旅出关到义县附近，一天黄昏，一辆摩托车闯进一团团部，机枪“哗哗”

一阵猛扫，掉过头就跑了。这种镜头在今天银幕和荧光屏上，主角是什么人是不用

问的。可吴振淮老人亲身经历的，却是被射击的角色。那辆“屁驴子”（当时东北
                                                               ＾＾＾＾＾
老乡称摩托车为“屁驴子”）跑没影了，有人还愣在那里没缓过神来。
＾＾＾＾＾＾＾＾＾＾＾＾＾

    现在，还是这个１３军的８９师２６５团一个营、２６６团全团和师山炮
连、汽车连，远离主力，竟孤军深入到秀水河子来了。
    “如能求得有利作战时，即进行极力寻求战机，侧面的歼灭战。”
    林彪脑子里那个车轱辘，转到“秀水河子”停住了。
    当时，林彪正率主力１师和３师７旅在这一带活动。兵力占优势，部署上
勿需多大变动即可投入战斗。而且，部队进入东北后，针对美械装备敌人特点，
第一次搞了半个月练兵，体力战力都有恢复和提高。
    １师和７旅都是１１５师老底子，７旅还是林彪的“娘家”。他当连长时，
就在这支部队。这是两支具有光荣传统的部队，也是黑土地内战中的共产党主
力。闯到关东后，林彪就把它们带在身边。
    当即决定：７旅１９团和１师２团，分别由西南向东北，由北向南，担任
主攻；７旅２１团一部和１师２团，由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对进，做为辅助攻
击；１师３团为预备队，兼打可能西窜之敌；７旅２０团和一个保安团，负责
打援。
    ２月１４日(22)，部队已经进入攻击地域，林彪还是有些不放心：打个电
话，先别打，等我去。
    太阳卡山（输入者注：这个‘卡’字似乎应为‘下’字。也许“太阳卡山”
是个地名？请网上高手，特别是东北银指正），林彪从法库赶到秀水河子附近，
在彰武方向公路下一座破庙里，又召集师旅领导开了碰头会。然后去到附近一
个老乡家里，两块门板一拼，地图一摊，就踱起步来。
    一夜未合眼。不是背着手来回踱步，就是盘腿坐在炕上，老和尚打坐般一
动不动。枪炮声响成一锅粥，炮火映红了皑皑白雪，也透过被震破的黑糊糊的
窗纸，一阵阵映在那张瘦削的脸上。眼睛半睁半闭，眉头一动不动，看不出任
何表情。
    下半夜了，枪炮声还没有弱下来的势头。５２军赶来增援的一个团，已在
１０多里外的太平庄打响了。两处枪炮声搅成一团。
    林彪看看表，让７旅作战科长陈世勋，去告诉战斗总指挥、７旅旅长彭明
治（曾任驻波兰大使。最后一个职务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武装力量监察部副部长
）：天快亮了，敌机要来，援兵要到，拂晓前若不能结束战斗，就撤下来。
    今年７７岁，一副慈眉善目的陈世勋老人说，彭旅长让我报告林彪，拂晓
前一定结束战斗。可天亮了，枪还在响。林彪又让我跑了一趟。进村一看哪，
满街都是写着“ＵＳＡ”的战利品，弹药箱，汽油桶，十轮卡，大炮。土八路
这回可开洋荤了！俘虏一堆堆蹲在雪地上，黄糊糊的像一堆堆窝窝头。战士们
拿着美国枪，叫着，跳着，一梭子一梭子朝天上放。

    月亮明晃晃挂在天上，天地一片银色。敌人还嫌不亮，又把照明弹一个个
挂了上去。
    天出奇的冷。干部战士都穿着薄棉衣趴在雪窝子里，有的还穿着在山东、
河北时老乡慰问的双层布夹鞋。
    １７时２０分，开始肃清外围敌人，３小时结束战斗。
    ２２时，开始总攻击。
    “九・一三”前的回忆录，都大谈“一点两面”和“三三制”。并说这是
在东北第一次运用“林总”的“一点两面”和“三三制”战术。“九・一三”
后，这些字样都不见了。有的文章把“三三制”变成了“以各个战斗小组为单
位编成疏散的战斗队形”(23)。而在有关黑土地这场内战的几乎所有的文章，
“九・一三”前的“林彪”、“林总”，“九・一三”后大都代之以“东总”。
    ２团突破口正是敌人主要防御点。重迫击炮发射的燃烧弹，在阵地前沿筑
起一道德火墙。冲上去的战士变成了“火人”，有的扑倒不动了，有的在雪地
上翻滚着。
    眼见冲击受阻，７旅的方向却鸦雀无声。江拥辉没有多想，也来不及多想。
他的任务就是从北面打进去，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小的伤亡从北面打进去。
    枪林弹雨中，一个称职的指挥员的头脑，会变得出奇得冷静、敏捷而又活
跃，在扑面而来的热浪中，江拥辉发现东北角敌人火力较弱，还有个弯曲的小
河沟，便于隐蔽，冲击距离也短。他立即命令１营向那里运动，集中全团火力
压制敌人，掩护１营迅速发起了攻击。
    就在这时，７旅方向枪声大作，撼动了整个战场。
    原来，这是林彪安排的。他故意让１９团晚２０分钟发起攻击，迷惑敌人，
使敌人将兵力和火器投入到２团方向，以增加攻击的突然性和可靠性。
    趁敌人转移火力之际，２团１营迅速突破敌人阵地。接着，另外三支箭头
也相继射入镇内。
    短兵相接，全美械的１３军可就不如半美械的５２军了。大炮不能上刺刀，
炮弹都打到后边去了。每班只有３支步枪，想拼命也只有３把刺刀。可敌人也
不是一打就瘫，没刺刀就跟你抢枪把子。有个机枪手脑袋被扭住了，还抱着机
枪射击。
    这一仗，１师和７旅伤亡７００多人。
    这个数字，打破了山东和华中地区８年抗战中任何一次夜战的伤亡纪录。
    秀水河子战斗，是在节节后退的不利态势下，利用敌人轻敌冒进，精心策
划的第一个干净利落的歼灭战。对于打击敌人气焰，消除当时对美械装备敌人
的恐惧，恢复和坚定斗争信心，无疑起了相当的作用。
    从更广泛的背景上看，这一仗向那个“万花筒”时期诉说着的，却远非仅
仅如此。

沙岭―碰上了“王牌”

    就在１师和７旅乘坐３０多辆美制“大道奇”，在老百姓“这八路可真小
看不得呀”的啧啧赞叹声中，浩浩荡荡阔阔气气驶出“一举成名”的秀水河子
时，沙岭战斗打响了。
    ２月初闯到关东的新６军新２２师，２月１０日后，相继占领盘山、台安、
辽中，在辽河以北以西地区形成一条线式防御阵地。其６６团和师教导营进至
辽河南沙岭村，成为突出孤立部分。
    辽东军区决定吃掉这股敌人。
    兵力部署，以４纵五个团（后又调来３纵一个团）主攻，３纵两个旅警戒、
打援。
    除了都是打孤立突出之敌外，一切都和秀水河子是另一种情景。
    首先是“最后一战”。
    战前动员：这是“最后一战”了，这一仗打完了，东北就和平了！我们要
不惜一切代价，动员一切力量坚决打好这一仗，也一定能打好这一仗！日本鬼
子都打垮了，顽军算老几？把炮弹放出去就是胜利！
    真是把对手当成几炮就能轰散的“土顽”了。结果一打才明白，新６军新
２２师是号称“虎师”的王牌中的王牌。
    从延安到西柏坡，毛泽东都有电报，要林彪想方设法打掉这个新６军新２２
师。林彪几次想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吃掉这个王牌中的王牌，都未得手。４纵
和３纵都是东北野战军中和主力，也可以说是王牌。可这都是后来的事。是在
和新６军这些王牌不断较量中打出威风的。就像在山海关“拒敌于国门之外”
的７师，后来成为著名的“攻坚老虎”，当时还不是一样。现在，这两个纵队
各方面实力，都明显地逊于对手。
    不是“土顽”是“王牌”，就该认真对付了吧？不能说没认真，但战术是
谈不上的。四面八方，人海战术，猛打猛冲，把立足已稳之敌当作立足未稳之
敌，一次不行再来，还不行再上。这个部队伤亡大了，顶不动了，换个部队再
顶。就像羊顶架似的，顶了一昼三夜，不得不撤出战斗。
    毙伤俘敌近７百人，４纵和３纵伤亡为２千１百人(24)。

    张继璜老人当时是四纵十旅二十八团政委。

    老人说∶

    开进路上，大家都很高兴。打八年日本还要打老蒋，“最后一战”了，能不兴

奋？我们团后边是炮团，九门日式山炮，大骡子大马拉着，瞅着美气神气又长劲儿。

    一开火就不行了，那炮弹不少从敌人头上飞过去落到自己阵地上去了。敌人那

炮弹却象长了眼睛，专往咱人堆里砸。都是燃烧弹，打哪哪着火，雪好象都打着了

。我和团长在一间草房里指挥，草房打着了跑到外边。草垛，芦苇，可利用的隐蔽

物都打着了。没招了，就躲进个大粪坑里指挥。

    我们还有个粪坑，部队往哪儿躲呀，就那么顺着街道往里冲。我说这样不行，

赶快在墙上打洞，从两边房子里往上攻。

    当时还是班长的崔文清老人说∶

    和新二十二师一交手就叫人吃惊。枪打得准，炮打得更准，就在你头上几米处

爆炸―――小鬼子可没打出这水平。

    赵斌当时是四纵十一旅三十二团二营副营长。

    老人说∶

    我那个营伤亡了一半，大都是火焰喷射器烧的。一打一条火龙，满是冰雪的大

街都烧黑了。当时也不知道那叫“火焰喷射器”，就叫“那玩艺儿”，“喷火的那

玩艺儿”。后来不知谁说那叫“火箭炮”，大家就叫“火箭炮”。

    来个纵队领导，说∶甚么娘卖×的“火箭炮”，弄来个我看看！

    我带两个班，从路边人家挖开墙钻进去。两个国军趴在沙袋后面，正往火焰喷

射器上鼓捣甚么。我瞅一气，认准了，就扑上去。

    满以为拿回来就有办法了。那个领导转圈儿看，掂一掂，踢两脚∶娘卖×的，

就这么个玩艺儿呀？就这么个玩艺儿叫“火箭炮”呀！

    撤出战斗后，大家议论，说过去打鬼子也没这样呀？这是“顽军”吗？后来就

传说，新六军是在美国训练的，都是大学生。

    那时可真有点怕美式装备，怕新六军。

    这边攻坚攻不动，那边打援没打住。
    ３纵８旅两个团在六间房打援。晚到一步，敌人两个营已经进村了。８旅
连俘虏也没抓个问问，赶到那里，围住就打。攻了一天，占领一半村子，就一
步也动不了了。旅长火了：再攻不进去杀你们的头！正发脾气，背后“轰隆”
一声，一个连没几个人了。
    高秀成当时是８旅２２团３营教导员。
    老人说：
    我那个营是预备队。１营、２营攻了两天，伤亡挺大，又疲劳。我们要上，
他们不干，怕我们把“最后一战”的光荣抢跑了。团长是刚从延安来的，理论
有一套。敌人没把咱土八路放在眼里，他没把我们这些冀东土八路放在眼里。
你得有真本事呀？关键时刻却拿不出决心，就让那两个半残废的营在前边粘糊。
    六间房久攻不下，敌人大队援兵要到，旅里决定用攻鬼子炮楼的辨法造土
坦克。拉来满满两马车炸药，放在９连休息的院子里。也不知是有坏人还是怎
的，半夜时分，一下子就响了，几十里外都看见火光，还听见爆炸声。我这耳
朵，现在还不大好使。
    前边伤亡，后边伤亡。这边不能打了，沙岭那边也撤了。一路抬着伤员，
那个垂头丧气劲儿就别提了。
    老人都说，回到辽阳后开追悼会，一个个都眼泪汪汪的：这叫甚么“最后
一战”哟！

    一胜一负，国共两党，一比一平。
    足球是圆的，战争也不能说是方的。不应以胜负论英雄。但对于成败的原
因，还是应该论论的。
    而在更广阔的背景上，胜也好，负也好，圆的也好，方的也好，诉说着的
都是同一个主题。

【接下来的一节，也是第九章的最后一节，“请主席头脑清醒考虑之”，已经
在网上贴过了。】

（第九章完）

(22)  有的资料说是２月１３日。
(23)  李运昌等著：《雪野雄风》，７２页。自由出版社（１９８８）
      年。
(24)  东北三年内战中历次战斗双方伤亡数字，所见资料有些出入，
      有的出入还较大。笔者均以最新资料为准。没有，则以”文化
      大革命“前最早的资料为准。
-- 
--栓柱        
                      侃爷王朔语录：现儿今不是都讲默默地奉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