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xue-bai-xue-hong ~{Q)0WQ*:l"H~}

From: fyfy@dragon (Fan Yang)
Date: Thu, 26 Aug 1993 21:59:56 GMT

今天来段让国军看了生气的，日后有空再补段替国军扬威的。
作者张正隆好象是南京军区的一个少校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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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篇       最后一战

        三十四章     时间不光是军队

【・・・・・・】
    
                  “起义”？ “投诚”？

    十一月一日拂晓，一阵激烈的枪炮声后，防线很快被突破，各路部队迅速拥入

沈阳的大街小巷。

    六师十六团尖刀连一连连长黄达宣，率队从火车站南攻入，一路搜索前进。

    到处都在响枪，哪儿也没有像样的战斗。开头还能见到敌人，边跑边回头打几

枪，后来连个人影也见不到了。

    黄达宣和指导员苏福林，驳壳枪大张着机头，率队贴着街道两边墙根前进。进

到大西门里附近，“世合公”银行探出两个国军脑袋，一闪又缩了回去。黄达宣冲

进去，几扇门大敞着，里面都是敌人。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清一色盒子枪，

有的放在桌子上，有的扔在地上，毫无反抗意识。黄达宣问当官的在哪儿，不吱声

，都朝楼上指。踏着木制楼梯“噔噔噔”跑上去，一扇门里走出个穿长袍，戴礼帽

，商人模样的人。驳壳枪顶上去∶交枪不杀！那人说∶请长官小声些，我们长官都

在这儿。这时里面走出个中上个头，挺魁梧，又挺有派头的汉子，说∶我是周福成

，我们正在和你们的三纵队（实际是独立师――笔者）商讨投诚事宜。

    当时，黄达宣从未听过“周福成”这个名字，不知道周福成是国民党八兵团司

令官兼五十三军军长――这时是沈阳守备兵团司令官。

    不到一天时间，一连划拉一千多俘虏。“世合公”银行后有个操场，列好队，

黄达宣亲自挑选“解放战士”，个头没他1.75米的不要。看中一个拨拉出来一个，

拨拉出来八十个。一报数，少一个。他一眼就瞅住俘虏堆中一个大个子，说∶你怎

么又回去了？那大个子说∶我想回家。黄达宣说∶东北解放了，关里没解放呢。说

着，又给拨拉过来了。

    这个“大个子”，就是现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徐惠滋中将。

    有的老人说∶黄达宣抓了个国民党中将兵团司令官，还给我军“拨拉过来”个

中将副总参谋长。

    过去说就说了，当了军长，成了上级，还这麽说。黄达宣觉得不好意思，说∶

军长，你再别说了。徐惠滋说∶老连长，这是历史呀。

    三月三十一日晚，沈阳守备兵团司令周福成，将指挥权交给五十三军副军长赵

镇藩，躲进“世合公”银行甩手不干了。兵团参谋长蒋希斌，命令机关各处、科原

地待命，等待解放军接收。参谋处长戴鸿图，通告各部队也照此执行。

    树倒猢狲散，守军纷纷树起白旗。有的将枪炮车辆堆列好，拿着花名册等待“

共军”，有的驾着吉普车，上街寻找、迎接“共军”。在辽西，一个女文工团员喊

一嗓子，就能聚来一群溃兵。在沈阳，一个班、排长带几个战士，就能接收一个团。

    有点挑肥拣瘦的，是都要向正规军投降，不爱向独立师交枪。有的还坚持要举

行个“正规”仪式。在长春投降的新七军，也是如此。

    有点火药味儿的，是关于“起义”，还是“投诚”的争执。

    五十三军，作为张学良带进关内三十万东北军剩下的唯一一个军，也作为防守

沈阳的主力，共产党曾派入“内线”策动起义，五十三军内部也有人想起义，都因

为周福成而不能成功。十月二十七日，沈阳已危如累卵。他的女儿带着“张大帅”

张作霖夫人的亲笔信，赶来劝他起义。他火了，竟要枪毙亲生女儿。

    如今，周福成被带到十六团后，一再坚持自己不是被俘，而是“投诚”。

    一些守军则纷纷要求“火线起义”。

    十一月一日上午，驻守在铁西区北路的东北第二守备总队（相当于师），派代

表找到二纵五师十四团，邀十四团派代表去总队谈判。总队长毛芝荃和副总队长佟

道，要求承认其部为“火线起义”。十四团政治处主任王邦佐不同意，指令其交出

防御部署图，撤到指定地点集中。毛芝荃和佟道说解放军有位“周政委”，已经答

应他们“起义”了。不谈了，去五十三军军部找这个“周政委”，根本没有此人。

下午又谈，一方坚持要求“起义”，一方坚决不同意，言来语去迸出火星子。
  
    “起义”，还是“投诚”，关系前途和命运，当然非同小可，是个“原则问题

”。可是，当十四团部队逼近总队司令部，迫使警卫排放下武器后，也就没甚么“

原则”可争执的了。

    拚死拚活，好歹算从辽西逃回沈阳的新三军暂五十九师师长梁铁豹，也要求“

火线起义”。

【・・・・・・・】

    究竟是“起义”，还是“投诚”，有些“官司”直到一九八六年才有定论。

    在宦海中行将灭顶的将校们，抓紧最后的时刻，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苦苦挣扎

，讨价还价，拼命要在官场上保住一顶那怕是多么可怜的乌纱帽。

    士兵们则见了“共军”就问∶谁管我们那？怎么还不“解放”我们啊？

    离休前为某师副政委的张天铸老人，当时是“剿总”特务团二营六连中士班长。

    老人说∶

    十月三十一日下午，二营奉命到机场保护飞机，好让大员们逃命。飞机飞了，

团长没了，营长也不见了。四连的兵提着枪到处找连长，说连长把他们多少钱揣跑

了。回到营房，营副让把枪架在院子里，让大家进屋等着，也没说等甚么。第二天

，听说四连跑光了，机枪连也没几个人了。六连刚从安徽征来不少新兵，东南西北

还没弄明白，一个个哭眼抹泪地说∶你们到哪儿我们到哪儿，可别把我们扔了呀！

排长王福荫和我是老乡，都是长春人，南下到广西留在南宁军分区了。他说咱们回

家吧，我们就走。当时也不知道长春解放了，廖耀湘完蛋了，反正就知道这国民党

的天算是塌了，我们这些小兵蛋子也都成了“打败的鹌鹑斗败的鸡”。

    走到南湖，枪越响越密，不敢走了，躲进一个跑光的国民党大官家里。一天一

夜没合眼，也不敢露面，不知外面怎么的了。第二天上午来几个八路，把我们吓的

呀。他们看我们一眼，带搭不理的说，你们到楼上去住，下边要住部队，就走了。

王福荫说，这八路见国民党怎么不抓呀？还让咱和他们住一块，晚上若往上边扔颗

手榴弹不完了吗？他说咱俩还是回营房吧，反正天塌下来大家擎着。

    街上乱哄哄的都是兵，八路，国军，你来我往，谁也谁不管谁，那才有意思呢

。八路东张西望，一双眼睛不够用了，国军有的问八路到哪儿集合、“解放”，有

的想上去问又不大敢。有个背着个电台的国军，问我们是不是“解放”了，要跟我

们走。有的手里摇晃着钱，去敲路边饭馆的门。过去老远见了，老板早就点头哈腰

迎上来了，不给钱也得挤出笑脸。这回怎么敲，怎么商量，也没人理。八路是看西

洋景，国军是肚子造反了，都盼着找个吃饭的地方。

    走到南八条特务团卫生所门口，一个国军在门口站岗。马路对面一座大院门口

，站着个八路哨兵。俩人隔条马路，就那么持枪站着，望着。那国军站得笔直，瞅

着比八路还认真。当时我们挺羡慕那个国军，觉得他就像个共产党了。

    枪还在院里架着，也是国军哨兵。来一拨八路，当官的就上去敬礼，报告，要

求接收。一些兵就要跟八路走。八路说你们把东西看好，后边有人管你们，说完就

走了。一些人就开玩笑，说哪有给枪不要，当兵也不要的？

    等两天才接收。军官站一边，士兵站一边。听说军官都发路费让回家，士兵要

补充当八路，有的兵就站到军官那边去了。当时我就寻思，当两年国军，再当八路

也好，回家也好，兵就是兵，别闹那个景了。一挑，说我个小，一米六零出点头，

不要。我说个大割不去，个小还能长，我才十八岁。其实我现在也没长大，这两年

还抽巴回去一些。怎么又要了？因为我高小毕业，是个“知识分子”。现在讲这个

叫孩子们笑话，那时有这文化程度可就是个宝了。

    把我分到二纵五师十三团二营六连一班。班长乐坏了，欢迎会上说∶这个新战

友是个“大知识分子”，今后就当咱们的“学习组长”，大家跟他好好学。我说∶

这“学习组长”是干什么的？班长说∶就是平时教大家学文化，开会讨论记个录。

我说∶甚么叫“讨论”呀？班长说∶你连这个也不懂呀？

    连队选举士兵委员会主席，往碗里扔黄豆。营长跑来坐在我那只碗跟前，指点

着说∶这是张天铸的，这只碗是张天铸的。

    那时可重视文化知识了，对解放战士一点儿也不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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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