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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Charles Wang)
Date: 17 Dec 93 14:12:59 -0500

第２１章：红雪

    秋季攻势后，是连续三个月的大规模冬季攻势。
    三次攻势，共歼灭国民党军队３０万８千多人，攻占城市７７座。共产党占领区面积已占黑土地的９７％，人口达到８６％。民主联军发展到十二个纵队，又一个炮兵纵队，一个铁道兵纵队，十七个独立师加地方军，共１０５万人。国共两党在黑土地上的地位，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血液是胜利的代价。”
    克劳塞维茨说的。

                        红与白

    １９４７年１２月１５日开始、１９４８年３月１５日结束的冬季攻势，第一仗攻克彰武，全歼守军４９军７９师，接着将新５军４３师、１９５师聚歼于公主屯地区。第二阶段攻势转向辽南，先后攻克辽阳、鞍山，迫使营口暂５８师火线起义。乘冰雪未融化，锋锐指向战略要地四平，一举夺下。吉林守军见势不妙，弃城逃进长春。

血战彰武

    秋季攻势还未降下帷幕，雪花就扯开了冬的幔帐。一层又一层，纷纷扬扬，把烟火薰燎的战场打扫、铺撒得晶莹、银白。纯净而冷酷的雪白统治了空间，还想掠劫时间。手表上的时针，因气温骤降变得踉踉跄跄。倒是揣在胸前、今天已经差不多成了古董的怀表，以从容自若的步履显示着自身的优越。
    瑞雪兆丰年。从１９４６年的奇寒中走出来的共产党人，天天月月都是金秋。
    眼下，他们又要收获一座血城――位于沈阳西北的郑家屯和大虎山铁路线上的彰武。

    守军利用彰武县城周围高地，修筑很多地堡。夺占彰武，首先要控制这些制高点。
    在这次占斗中荣立特等功，成为战斗英雄的黄达宣，所在连攻击目标为城南山上一座苗圃。排长黄达宣的３排为尖刀排。
    老人说，看地形时，哪儿有棵小树，哪儿有堵雪墙，哪儿有个雪洼，都指点得清清楚楚。哪个班从哪儿上，哪个组爆破哪道障碍物，炸药包放什么地方，拉火后在哪儿隐蔽，哪挺机枪打哪儿，掩获谁，都讲得明明白白，落实到具体人。回来后，又在沙盘上反复演练。实战时只在１排攻击时出点意外，被敌人火力压迫在雪坡上。这时，３排已将几座地堡炸毁，完成任务了。见状，他立即将３排兵分两路，从侧翼攻了上去。
    外围战斗很顺利，２纵和７纵都按预定计划控制了制高点。攻击县城，５师５分钟突破防线，５小时结束战斗。守军依托工事顽抗，不断组织反冲击，都被打垮。整个战斗呈一面倒趋势，没有僵持，也没有几次冲击不下的情景。
    这一节的题目，似乎不妥？

    刘学友老人说：
    从军政大学毕业后，长那么大第一次上战场，就是在彰武前线抢运伤员－－我是民工大队的副大队长。
    冲击道路的雪地上，红的，黄的，到处是伤员和烈士遗体。第一次见到那场面，真懵。民工比我还懵，问我：这个腿断了，那个脑袋有个窟窿，先背哪个呀？我哪明白呀！可乌纱帽戴在头上，也不能装孬，就说：什么这个那个的，快背！第一个肠子出来了，我不大敢看。那个伤员还明白，但说不出话，就用手抓抠我的肩膀，那意思是感谢我背他。我这眼泪都要下来了。都是军人，人家打仗命都豁出去了，咱背一下子算个［毛求］？就说：好同志，你放心，我一定把你背出去！背几次就有经验了，先摸摸鼻子有没有气儿，先背重的，后背轻的。重伤员大都不会说话，一是流血多，二是冻的。有的抓住你就不放。是轻伤，就告诉他：先等会儿，我先背重伤的，马上就回来背你。
    我背回１０多个伤员。身上弄得那血呀，冻得哗啦哗啦的。回去后，棉衣都拧出血来，做梦都粘乎乎的。
    最后处理烈士遗体。用大车拉，一车十几个，二十几个，一车车拉到山上一个大坑里埋了。我们弄的那个大坑里有几百。开头有木柜子，后来没有了，就那么埋。木柜子都是老乡的，东北家家户户都有那种装米的一人长短的大柜子。不管在什么地方，打一仗，附近村子的米柜就光了。
    大坑旁山坡上有个庙，庙里有个和尚，站在那里，闭着眼睛，直念“阿弥陀佛”……

血染王道屯

    攻占彰武后，２纵、３纵、７纵将新５军两个师，包围压缩在沈阳西北王道屯、文家台、黄家山和公主屯一带村落里。
    王道屯一仗打赢了，也打惨了。
    张耀东老人，当时是２纵６师１７团１营１连３班副班长。
    老人说：
    王道屯是个不到５０户人家的小村子。敌人是１９５师５８５团，已经修好了工事等上了。侦察报告却说是一个连加个营部，刚进村。团里决定趁敌人立足未稳，冲进去把它一口吃掉。
    就我们一个营攻击。１连、２连并肩突破，３连是预备队。村口有个胳膊肘弯儿，两个连全打那儿了。那轻重机枪打的呀，就像用扫帚似的，雪打得都迷眼睛，我的狗皮帽子穿俩窟窿。３连再上，也不讲究战术，还是硬上，也打趴那儿了。
    头天夜里飘一夜大雪，深没膝盖，雪一停，那天“嘎嘎冷”（东北话，形容天极冷）。我的脚指甲全冻掉了。你想想，从上午９点多钟到天停黑，就那么在雪窝子里趴着，那人能怎样？可当时不知道，好你也没觉怎么冷。我趴在个尺把深的车道沟里，前后左右全是人，黄糊糊的，血糊糊的，把眼睛都看红了。大都是负伤后冻死的。团里担架连没来。营连几副担架也都打那儿了。没炮火掩护，有担架也上不来呀。
    天快黑了，炮响了，后续部队上来了。我们开始冲锋。都冻僵了，也爬不起来呀，爬起来也晃晃悠悠站不住。站不住也冲了进去！人到了那份儿上，什么想不出来的事都能做出来。我还炸掉了个地堡，立了一大功。
    战斗结束，我把全连机枪划拉划拉扛回来，５挺，扛两次。一看人，连长，通信员，司号员，还有个４班副，都是趴在车道沟里活下来的。还有在后边做饭的司务长和两个炊事员。全连１２６人就剩８个。２连剩２１个，３连剩４０多。早晨还一口锅里吃小米干饭，猪肉炖粉条儿，都唠快胜利了，也该回家娶个老婆，好好种上几亩地过日子了。昨晚一个连住半拉村子，现在连一铺炕也住不满了。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人，这么快就没了。
    指导员和我的排长都是苏北人。指导员总爱讲将来办集体农庄，用拖拉机种地。有人问他拖拉机什么样儿，他愣了一下，笑笑，说不知道。排长对我可好了，行军给我扛枪背行李，吃饭总往我碗里夹肉，说你有文化，好好干，将来有出息。他说惦着要看看“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夜里行军老远见到沈阳灯火通明，就说将来一定要进去看看。打下彰武有电灯了，却停电，只看到个电灯泡。
    （有的老人说，他老家的乡亲们到今还在点煤油灯。）
    连长不知怎的说了句“烧水”。通信员端来热水让他洗脚，他傻了似地愣坐在炕沿上没反应。通信员碰碰他，他一脚踢翻脸盆：洗你妈个巴子！吼一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呜呜哭。
    要去看看倒下的战友，团里不让。纵队派来文工团演节目，让我们去看。谁还有那心思呀！
    唉，王道屯，王道屯，王道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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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栓柱 

“你说你要看什么的吧，惊险的？反特的？抒情的？斗色的？”――于德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