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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Charles Wang)
Date: 30 Sep 93 09:10:38 -0500

第１２章：又一声“撤”之后

    在秀水河子缴获的那辆美式吉普，从梨树驶出来，刚拐上通往公主岭的“电
道”（公路），就开不动了。大车，驮马，向北拥退的队伍，把道路堵塞了。
    秘书和警卫员上前道：能不能让开点，后面是首长的车，首长有急事。
    林彪要尽快赶到公主岭去。毛泽东让他坚守公主岭和长春。
    黑暗中，七嘴八舌响起斥骂声：
    什么手掌脚掌的，这时候了还摆臭架子耍威风！
    就是林彪来了也不让！瞎指挥，打败仗，就会撤，就能跑――撤退将军，逃
跑将军！
    问问你们那个首长，是不是要撤到”老毛子“那边去？
    ……
    美国作家哈里森・索尔兹伯里，在他那本被评为１９８７年中国畅销书的《
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中，曾以这样诗一样的语言描写林彪：
        他是红军中年轻的鹰。在一九三五年那明媚的春天里，云南的田野万紫
    千红，到处是雪白、桃红和淡紫的罂粟花，在阳光下迎风摇曳。在红军这道
    星河中，没有比林彪更为灿烂的明星了(52)。
    此刻，历史正以不知比索尔兹伯里辉煌多少倍的语言，赞叹坐在吉普车里面
的这位面色苍白的将军，并把黑土地这副绝不轻松的担子，愈来愈沉重地压下他
那瘦削的肩头。可在这些后来高唱《林总命令往下传》(53)的士兵眼里，他只能
是断了翅膀的鹰和陨落的星。
    甚至一些当年非常熟悉、崇敬他的老部下，也心存疑虑：“林总”是不是多
少年没打仗了，不会打仗？

                        林彪病了

    从中央决定在锦州西部打大仗离开沈阳后，除了秀水河子战斗结束去抚顺参
加东北局会议，半年里，林彪就一直跟部队在前线转悠了。天冷，骑不住马，大
都是“１１”号。后来有了车，一些路也走不了。有时一天就换一个地方，最多
半个月左右。去四平前线过西丰县一个小村子，穷光光的，没一户像样人家，就
一间马棚子还宽敞点。
    季中权老人说，那天睡得晚，起得也晚。他出了马棚子，看见邻院窗根下坐
着几个大姑娘，一个个埋里埋汰的，懒洋洋地晒太阳。有的叼根尺把长的大烟袋，
有的伸进怀里抓虱子。３０多年后当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副部长的老人说，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关东三大怪”之一的“大姑娘叼个大烟袋”(54)。
    林彪身上也生了虱子。晚上住下，钻进被窝，脱光膀子，在油灯下一声不吭
地在衣服上捉，用指甲掐，掐得“叭叭”直响。像脸色一样苍白的身上，两排肋
骨清晰可见。
    生活之苦，林彪似乎无所谓。“撤退将军”、“逃跑将军”、“不会打仗了”
的议论，他也无动于衷。使这个本来就心事重重的人操劳过度，简直不堪重负的，
是基于和战问题的一系列分歧，和由此而来的压力。
    据说，在黑土地上，林彪对前途从未丧失过信心，也从未飘飘然过。秀水河
子战斗后，有人说国民党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林彪说∶不对呀，人家那炮打得
像放花，咱打不起呀，这个敌人不好打呀。大洼战斗后也是这么说。
    锦西不想打，四平不想打。拖过了锦西，没拖过四平。
    他“孤掌难鸣”。
    意见相左，但毛泽东对他还是看重和信任的。
    ５月１日。毛泽东在给林彪的电报中说∶
        前线一切军事、政治指挥，统属于你，不应分散。
    ５月１９日，毛泽东在给“林并告彭”的电报中，在同意林彪放弃四平，“
准备由阵地战转为运动战”后，又说∶
        究竟采取何种方针，由林根据情况决定之。
    若由林彪决定，那就像锦州一样，再后撤几百里，“让敌人拉长分散后，再
选弱点突击”。
    同一天，毛泽东却又来电指示：
        长春卫戍部队应立即开始布置守城作战，准备独立坚守一个月不靠主力
    援助，而我主力则将在敌人两侧主远后方行动。
    ６月２７日，林彪致电中央：
        公主岭、长春、吉林未守之原因除时间仓促来不及立住脚根布置防线和
    工事处，还由于防线太宽，公主岭防线至少卅里，长春防线则一百八十里，
    吉林防线约五十里，如敌先将我军包围，然后集中兵力突破我一点，则状况
    甚难设想，四平之守，乃因敌未料我军防御，故逐次增兵来攻，被我各个击
    破，且敌在野战中，遭受了大的打击与歼灭，故四平防御战乃一时（特殊？）
    条件地形成，而不能作为我一般的作战方针，此次如我军守大城市，则许多
    中小城市，将被丢掉，许多运动战各个击破敌人的机会不能利用，敌如继续
    增兵对我守兵进行包围攻击，则仍然要放弃原（？）因就是这样。
    拿破仑说：“有一句确切不移的作战格言，便是不要做你的敌人所愿望的任
何事情――理由极简单，就是因为敌人如此愿望。”
    在夺占长春之前，国民党的愿望就是要和共产党决战。不管在什么地方，只
要共产党敢打就行，一战解决问题，一口把你吃掉。
    从锦西到四平到长春，毛泽东和中央和东北局所要做的，正是蒋介石和杜聿
明所愿望的。林彪和黄克诚等人的所做所为，正是对手所不愿望的。
    四平一战，共产党的“老骨头”被打掉那么多，但总体元气还在。做梁，做
栋，做砖，做瓦，在黑土地搭起共产党的天下，还够。
    如果在公主岭、长春和吉林再来场马德里式保卫战，黑土地上的狐狸再机警，
接二连三四，也难免有个闪失。而一旦失误，后果就“甚难设想”。
    如果在锦州西部打了大仗，其结局将比四平更惨，当是无疑的。
    毛泽东放手让林彪在黑土地上干，是在本章快结束的时候。此前，毛泽东是
战略由我定战斗由你打。林彪不情愿，也不遗余力去打。四平临决定撤退前，还
亲自跑去前线看了看。公主岭能不能守，他也不光在地图前踱步，也亲去实地踱
一番。此前是越打越被动，现在是怎么看也看不到“马德里”在哪里，只有落荒
而逃。
    从“独霸东北”到“最后一战”，到未了，一切都是按照“孤掌难鸣”的林
彪的路数“鸣”的。
    林彪也病了。

    像杜聿明一样，林彪的病根也是在抗战中落下的。
    平型关战斗后，林彪被阎锡山的部队误打了一枪。子弹击中肺部，血迸出来，
伤势很重。延安都准备开追悼会了。后来去苏联治疗，据说发现骨髓神经受伤，
结个疤，造成植物神经紊乱。据说，这病人喜静，怕光，失眠，忧郁，且病情会
随年龄增长而加剧。根治办法是手术，把疤取掉。可这种手术非常危险，九死一
生。不知是医生不敢做，还是林彪不想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手术是没做。
    从沈阳到锦西、阜新、法库、抚顺、开原，再到四平，林彪劲头和精神都挺
好。从四平撤退到吉林，也没看出什么兆头。出吉林到九台就有些不行，到舒兰
终于病倒了。
    据说是“交感神经发炎”，发烧不退。饭更少了，觉更少了。比饭少觉少更
引人注目的，是脾气也变得一反常态了。
    到九台路上骑马。林彪眼睛好像睁不开，晃晃悠悠，有点坐不稳的样子。深
夜，秘书照例去机要组那儿，看看有无什么重要情况。刚蹑手蹑脚走几步，就听
林彪喊：干什么？别管它，别管它。
    声音不高，速度不快，不熟悉的人很难听出什么不满来。但对林彪的秘书、
参谋和警卫人员来说，却非同一般了。
    ２０多个月里，这是林彪对季中权唯一一次发火。
    对季中权来说，林彪这火发得毫无道理。对李作鹏和何敬之那次，那火发得
虽然不无道理，却也是与林彪的一贯作风悖背的。
    从四平撤退后，一路上到驻地后，林彪第一件事就是和部队联系，了解所处
位置、伤亡、逃亡、情绪以及其它意外情况。在九台出发前，林彪让季中权通知
参谋处，让电台和机要组乘汽车一起走。不知是李作鹏忘了，还是怎么了，他们
到了舒兰，电台马驮人挑还未到。
    林彪说：带我去。
    季中权情知不好，也只有把林彪引到李作鹏住处。
    因能喝酒而得名“大烧锅”（东北人称酒坊为“烧锅”）的李作鹏，正和何
敬之等人坐在那里喝酒。
    林彪瞅了瞅，双手抓住桌沿，“唏哩哗啦”一阵响，桌子翻了。（有的老人
说，林彪还随手抓过炕上的行李什么的，摔向李作鹏等人）然后转过身，说声：
走。
    据说，林彪感情渲泄爆发到这种程度，不光在黑土地，就是在整个战争年代，
也是空前绝后的。
    在场的人全目瞪口呆了。那目瞪口呆，与其说是吓的，倒不如说是惊的：“
林总”这是怎么了？！
    一些老人说，林彪不会打了败仗拿部下出气。他是病了，是病态。他当时的
负担和压力太大了。四平打得那样苦，部队撤退那样乱，敌人那样猖狂，下一步
究竟怎么办？多少问题摆在他面前呀！这些也在其次，关键是思想不统一，还在
乱着套。他在发出“请主席头脑清醒考虑之”那封电报后，还发过几封带有“根
本意见”的电报，主席都未明确回覆。可现在已是火烧眉毛，到了非解决不可的
时候了，他又解决不了，说了不算。
    对于一个电报发走了又想收回来，收不回来了还要发报据理力争的人，这是
一种什么样的内心情绪？对于一个对身边小事从来不闻不问，电台晚一点儿也不
碍什么大事的人，去把饭桌掀了，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宣泄？
    有的老人说了几遍：“路线斗争太苦了！”

(52)  （美）哈里森・索尔兹伯里著：《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２０７、
       ２０８页。解放军出版社（１９８６年）。
(53)  这是１９４８年初以后，在东北解放军唱得比较响的一支歌。据原３纵战
      士李迎山老人回忆，歌词好像是这样的：
        军号响，红旗展，
        林总命令往下传，
        号召东北野战军创造千百个尖刀连。
        要顽强，要勇敢，
        朝着敌人心脏钻，
        刺刀见红敌人全部完了蛋。
(54)  “关东三大怪”为：窗户纸糊在外，大姑娘叼个大烟袋，养个孩子吊起来
       ――东北人把孩子的摇篮吊在空中，来回悠，叫“摇车”。
-- 
  栓柱 
                      赵前总书记教导我们：我们老了，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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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Charles Wang)
Date: 30 Sep 93 09:14:37 -0500

“莫斯科撤退”

    回到住处，林彪继续踱步。踱了一会儿，大概是踱不动了，就原地坐下。
那是一户朝鲜族人家，进屋就是炕。靠墙坐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会
儿，却又闭着眼睛冒出一句：小季，记录。
    那个车轱辘仍在飞转。
    不能不转。

    ５月３１日，黄克诚的电报：
    毛主席：
        东北情况很混乱，很难阻止敌人占齐哈（齐齐哈尔和哈尔滨――笔者
），假使退出哈齐，能取得和平停战，则坚决退出求得停战，来整理内部，以
求再起，时机紧急，请考虑。
                                                黄克诚
    ６月１日，林彪在给中央周张谭(55)的电报中，说：“准备游击放弃哈尔
滨。”６月２日，东北局在给“中央并林”的电报中，也说：“我们准备放弃
哈尔滨”，“我已告辰兄准备退出”。
    老人们都说，如果国民党过松花江向北打，当时是没法抵挡的。东北局已
将东西装车，国民党一过江，马上就放弃这座“东方的莫斯科”。
    ６月３日，毛泽东在给“东北局林并告李黄”的电报中，说：
        同意你们作放弃哈尔滨之准备，采取运动战与游击战之方针，实行中
    央去年１２月对东北工作指示，作长期打算，为在中小城市及广大乡村建
    立根据地而斗争。
    在“最后一战”和“保姨马德里”的口号声中，历史在黑土地上兜了近半
年的圈子，又回到了那个本来的座标点上。

    据说，此前此后，林彪主要思考两个问题。一是准备到东满打游击，二是
整顿部队，恢复士气，坚定信心。
    第一个问题，在６月１日电报中，林彪说：“七旅及七师今后应准备打到
牡丹江”，“第一步可以珠河为目标”。另外还有专电，没查到。笔者看到
１９４５年１２月２５日的一封电报：
    彭罗并报中央：
        为阻止敌进奉天后，我领导机关处于受敌威胁与被动情况下，提议东
北局与总部，移到海龙。将本溪、辽阳一带的物资、资源、原料，移到通化。
我东北根据地的重心，应摆在哈尔滨一线以东，以延吉、临江、通化为巩固建
立。我之群众工作干部，主要部份亦应放在沈阳以东，因这一带山多，人口多，
物产多，敌少，气候好，海外贸易多。
                                                林
                                                十二月廿五日
    天候、地形，敌情，我情，民情，从锦西到秀水河子、四平、公主岭、长
春、哈尔滨，哪一仗不能打，哪一仗能打、怎样打，林彪脑子里那个车轱辘，
几乎从未转错过，不能打还得打的仗，那车轱辘上已把下一步的路数转出来了。
而在更广阔的宏观上，林彪的目光更犀利、深刻而又执着。
    由此而想起当年常听常讲常唱的那句“挽救了革命挽救了党”。在黑土地
这段扑朔迷离的“万花筒”时期，如果也可以这么说上一句的话，那在这句话
前面的就不是“毛主席”，而是“林彪”了。
    解决第二个问题，一个最主要的方法，就是大讲１８１２年俄法战争中，
俄军在莫斯科的大撤退。
    据说，在林彪很喜欢的几位外军将领中，既有在这次战争中惨败的拿破仑，
也有成功地指挥俄军撤退，终获大胜，功成名就的库图佐夫。林彪在锦西避免
决战，指挥撤退时，脑子里那个车轱辘上是否转过库图佐夫的这一杰作，谁也
不清楚。但他能在四平撤退后迅速抓住普遍存在的悲观失望情绪，迅速地大讲
莫斯科撤退，肯定不会是即兴之作。这无疑是成功指挥四平撤退这一杰作后的
又一杰作。
    “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并不是部队士兵的丧失，而是希望的丧失。”
    无论看没看过利德尔・哈特的《战争论》，古今中外一切杰出的军事家，
都是深谙这位英国军事理论家这句话的念义，并致力于使他的士兵像坚守最后
一道防线一样，决不丢掉希望。
    很多老人都谈到当时林彪讲莫斯科撤退的故事，说明四平撤退的意义。林
彪还让人写篇介绍莫斯科撤退的文章，很长，登在《自卫报》上。还通过苏联
驻哈尔滨领事馆，搞到一部记录片《库图佐夫》，给部队放映。
    一些老人印象颇深的，是林彪在舒兰一家戏园子的一次讲话。
    大意是：
        大家一定以为我跑得太快了，丢的地方太多了。我说我跑得还慢了，
    丢得还少了。
        这不是开玩笑，我讲的是真话，讲的是马克思主义，是毛主席的军事
    思想。
        东北情况是敌强我弱。我们只有一个拳头，敌人有好几个拳头，一个
    拳头是打不过好几个拳头的。怎么办？就是要把敌人的拳头变成手掌。怎
    么变？就是把城市丢给他们。城市一丢，人们的包袱就没了，身子就轻了，
    敌人和拳头可就伸开了，我们就可以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吃掉他们了。
        解决东北的问题要靠战争。战争的根本问题在于消灭敌人。胜负不能
    从一时的进退看，也不能从一城一地的得失看。我们力量小，城市只能是
    旅馆（林彪在各种讲话中，经常讲“城市是旅馆”――笔者），暂住一时。
    把敌人拉散了，把敌人一股股地吃掉了，城市自然就是我们的了。如果我
    们现在舍不得城市，和敌人硬拼，那我们只能有两条路：或者被敌人吃
    掉，或者走抗联的老路――退到苏联去。
        刚才我讲了，拿破仑的军队开进莫斯科时，也是很猖狂的，可他们的
    失败在那时候已经决定了的。今天也一样。我们已经通过大规模撤退，换
    取了消灭敌人的有利条件。这并不是个新问题。我们当年在中央苏区和敌
    后抗日根据地，就是这么做的。
        现在，我们要把眼光转一转，从大城市转到中小城市和广大农村去，
    把大气力用到建设根据地去。有了根据地，我们就有了家。有了家，就会
    要兵有兵，要武器有武器，要粮有粮，要衣服有衣服――在座不少人还穿
    着棉衣哩。我们有了这些，我们就会有全东北。
    从“拒敌于国门外”，到“保卫马德里”，在“万花筒”时期那些像放花
一样的比喻中，把四平撤退比作“莫斯科撤退”，还是较为准确的。
    不过，对于一个扛着步枪的士兵来说，他们更注意的不是说，而是干，是
跟着你林彪到底能打胜仗还是打败仗。

                        “东北王”

    《东北解放战争大事记》中，关于１９４６年６月１６日这一天的文字，
是这样的：
        中共中央发出关于东北局干部分工问题给东北局的指示。指出：目
    前东北形势严重，为了统一领导，决定以林彪为东北局书记、东北民主联
    军总司令兼政治委员，以彭真、罗荣桓、高岗、陈云四同志为东北局副书
    记兼副政委，并以林、彭、罗、高、陈组织东北局常委。中央认为这种分
    工在目前情况下，不但有必要而且有可能，中央相信诸同志必能和衷共济，
    在重新分工下团结一致，为克服困难争取胜利而奋斗。(56)
    关于黑土地１０个月来情况的一次组织总结，当然也是思想路线总结。
    林彪――“东北王”。
    据说，林彪看完电报，沉思一下，就继续踱步。那步履和神态，与过去一
般无二。
    而毛泽东在决定林彪当“东北王”时，对于这个当年的“娃娃”，会想些
什么呢？

    １９４８年１１月２３日，就在东北野战军主力兵分三路，启程进关时，
东北局在沈阳召开扩大会议，通过了《关于全东北解放后的形势与任务的决议
》。
    其中有这样一段：
        当我们开始进入东北，国民党反动派在美帝帮助下，曾经利用和平烟
    幕，进兵东北，接着又依靠其当时军事上的优势，配合东北反动势力，向
    我作大举进攻，企图消灭我们于立足未稳之时，当时情况，极为困难。尤
    其是当时东北党内少数领导干部所存在的错误思想，更增加了当时的困难。
    这些同志对于敌人的和平阴谋抱着很大的幻想，对敌我力量的对比，以肓
    目的乐观代替了冷静的科学分析，对旧政权旧军队敌伪残余分子和阶级本
    质，缺乏阶级的分析，过份强调少数一时不能取得的中心城市的作用而忽
    视了广大的乡村，因而使他们违背了毛主席一九四五年十二月的指示，在
    坚决依靠东北人民，坚决消灭敌人，建立革命根据地的各种政策上发生了
    许多原则性的错误。这是在阶级斗争的紧要关头，少数同志丧失阶级立场
    的一种非常危险的倾向。这种倾向，一开始就遭受到另一部分领导干部的
    坚决反对，但仍给予东北人民解放事业以很大的损失。直到一九四六年东
    北局七七决议之后，才在全东北党内贯彻了毛主席一九四五年十二月的指
    示，克服了党内右倾危险……
    基本公正中的一个基本的不公正，是把毛泽东的错误“忘掉”了。“独霸
东北”，“拒敌于国门之外”，“最后一战”，“化四平为马德里”，“把长
春变为马德里（输入者注：此处“马德里”似应为“凡尔登”）”……好像全
都是“东北党内少数领导干部”提出来的，毛泽东只有“一九四五年十二月的
指示”。
    “东北党内少数领导干部”，或者是就这样认识的形势，并积极向中央建
议的，或者是执行中央的指示，这样做确实“更增加了当时的困难”。但是，
把这一切都归咎到他们头上，这不是人为地把这段历史搞复杂了吗？怎能叫人
口服心服呢？
    应该看到这个决议的毛泽东，当时又会作何感想？
    没有错误的毛泽东，是另一外一个毛泽东。
    被掩盖、回避了的历史，不是真的历史。

                        停战１５天

    就在共产党人整顿好行装，随时准备弃城出走之际，６月５日，毛泽东来
电报了：
    东北局及林：
        宁周电称，蒋已允马停战十天谈判，请东北局坚守哈尔滨十天等语。
    望立即布置坚守十天至要至要。
                                                中央
    从６月７日开始，停战半个月。
    ６月２６日，国民党军队进攻中原地区，中国内战全面爆发。
    黑土地却一直沉寂到１０月下旬。
    这四个月，是黑土地共产党人宝贵的春天。他们惜时如金，全力以赴，挥
汗如雨地播种，耕耘，两年后就收获了个金灿灿的秋天。

    从当年的林彪到今天的老人，都说国民党没向江北推进是失算。否则，共
产党的日子将更难过。
    “停战外，我军整补，共军也会整补。而且共军扩充得非常迅速，我军却
不能尽量扩充。”杜聿明是个明白人，蒋介石也不糊涂。对于受伤的老虎，当
然应该穷追猛打，置之死地，而不可放虎归山，让它养好伤口再扑出来。
    只是，和日本人打了８年，血流成渠，接着又和中国人打，把黑土地打得
雪白血红。共产党打乏了，国民党也打累了，双方都迫切需要坐下来喘口气儿。
    而且，国际国内舆论都是和平，蒋介石有压力。还有，过江占领哈尔滨，
在苏联门口舞刀弄枪，也不大好。或多或少，这也是个原因。
    关键还是兵力不弥分配。
    国民党国防部史政司编写的《绥靖第一年重要战役提要・作战检讨》中，
有这样一段：
        ㈠我军以接收之目的，应进出松花江自有必要，惟就作战方针言，欲
    压迫共军于松花江而歼灭之，则似过远，以分进合击包围于四平地区而歼
    灭之，尔后向松花江进出为当。其次，就本案压迫松花江歼灭之方针，在
    兵力部署上，与方针又不相吻合，即逐次使用兵力，致四平街久攻不下，
    其后增加兵力，亦未着重四平附近歼灭共军之措施。迨攻下以后，即为离
    心推进，而成为广泛之驱逐，卒未获歼灭共军也。
        ㈡作战初期，我军因兼顾辽东辽南方向之作战，仅以新一军担负四平
    及解长春之围双重任务，兵力不足，以致四平久攻不下，长春沦于敌手。
    而后次第以第七十一军和新六军两军加入，虽获得四平决战之胜利，然已
    迁延两月以上时间，使敌得以从容脱离战场，未能将敌主力击破，贻尔后
    东北剿共军事以无穷之后患。
        ㈢我战略受政略影响，专注重城市及交通线之占领，忽略歼灭共军主
    力……(57)
    “欲压迫共军于松花江而歼灭之，则似过远。”兵力不足，才感到“过远
”。蒋介石也不是不知道，“逐次使用兵力”为兵家所忌。可兵力不足，不能
一拥而上，一锤子砸下去，也只有使用添油战术。待“以第七十一军和新六军
两军加入”，连夺四平、长春、吉林，虽“未能将敌主力击破”，也算大获全
胜之际，刚刚“平定”的南满又乱了套：６０军１８４师在火线上倒戈了。
    “八・一五”前的东北，大米为日本人的“专利”，只有少数“高等华人”
才能进口。日本节节败退，前方吃紧，后方吃紧，先是吃大米加高粱的“二米
饭”，后来就成清一色的高粱米。于是，黑土地就有了句至今在一些老人口中
还能听到的歇后语：“小日本吃高粱米――没法子了。”
    蒋介石大概一辈子也没吃过高粱米，但他也是没法子了。

（第十二章完）
（第四篇――且战且退完）

(55)  “周”即周恩来，“张”和“谭”说不准，待查。
(56)  《东北解放战争大事记》，６５页。
(57)  《四战四平》第１集，２０页。

（Ａ・Ｃ・Ｔ・林彪走麦城系列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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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栓柱 
                      赵前总书记教导我们：我们老了，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