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NOVEL]~{!6Q)0WQ*:l!7!*!*Q)4s:C8v6,"e~}(REPOST)

From: [email-masked] (Charles Wang)
Date: 21 Oct 93 10:59:01 -0500

[REPOST] Please ignore it if you have seen it before.

                        六、雪大好个冬

    谈到１９４６年冬天，老人都说：那个冬天那个冷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
手脚像猫咬似的。
    黑土地上土生土长的老人说：解放前那几个冬天才真叫冬天呢，这辈子没
见过那大雪。
    那是共产党人最冷的一个冬天。

                        第１６章：雨加雪

    共产党人在黑土地上陆续组建的十二个野战纵队中，做为主力纵队中历史
并不算太长的４纵，是有出色表演和特殊贡献的。
    ５月２４日，国民党军队进占长春，正向吉林攻进时，四纵在南满发起了
鞍（山）海（城）战役。５月２５日攻克鞍山，全歼６０军１８４师一个团。
乘胜南下海城，迫使１８４师师直和一个团起义。接着攻占大石桥和营口，歼
灭了１８４师另一个团。屁股被戳了一刀，杜聿明不得不把新１军南调，减弱
了北满的攻势。
    接着，又在辽东新开岭全歼５２军主力２５师。
    这是在黑土地共产党人最困难时期，打的两个具有震撼力的胜仗。
    然后，和另一个主力纵队３纵，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创建并坚持了南满
根据地。

                        “千里驹”的覆灭

    １９４６年１０月，杜聿明调集八个师约１０万余人，分三路向南满大举
进攻，企图将共产党主力，压缩、围歼于安东、凤城、宽甸地区。
    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宏观上我是被动的，微观上我是主动的。一个
个微观加起来，主动权就易手了。毛泽东的战法虽然不是战无不胜，失算的时
候也不多。
    不过，这次对这个号称“千里驹”的２５师（输入者注：此处原为“２２
师”，根据上下文改正），４纵开头倒没这么大胃口。因为微观上的主动性并
不大。所以主动放弃安东。腾出手来和敌人兜圈子，掩护辽东军区机关撤退。
路没少跑，仗没少打，谁也没占多大便宜，“千里驹”只是穷追不舍。４纵一
咬牙，就把这个能征善战的“千里驹”，引到了辽东大山里一个叫“新开岭”
的地方。
    新２２师是在远征缅甸中打出中国军队的虎威，得名“虎师”的。２５师
为什么叫“千里驹师”，两年后在塔山被４纵打残废了的独立９５师，为什么
叫“赵子龙师”，笔者没有查到具体出处。①但和“虎师”一样，曾在古北口、
台儿庄和远征史上，写下悲壮而又辉煌诗篇的２５师，这个美名是在杭战中打
出来的，当是无疑的。而且，做为最早闯进关东的一个军，５２军在黑土地上
也确曾有过上乘表演。
    “千里驹”气势汹汹朝口袋里钻。“师座”李正谊，只看见４纵１１师在
他翻飞的马蹄前连连后退。当他知道１２师已在前面恭候我时，１０师在也
急如星火地赶到时，一切都晚了。不过，用少将军服换套油渍麻花的伙夫衣服，
再用锅灰在脸上抹几把混进俘虏堆里，还是来得及的。只是那满脸麻子，岂是
锅灰能抹平的？
        今天我们应切戒骄傲，对共军战力万不可再存轻视心理，这次二十五
    师疏忽冒进……以至全部被消灭。二十五师这样好的部队，如此下场真令
    人痛心至极。如果大家今后都像二十五师，就会亡党亡国。②
    杜聿明说的一点没错，从秀水河子到大洼到新开岭，都使人想起一部电影
中一位国民党将军的一句话：我们以往的教训，就在于轻敌哟！
    笔者家乡老人是这样评述和感慨的：那兵过的呀，一会儿共产党，一会儿
国民党，后来也弄不清谁是谁了，也不知道谁撵上谁了。看那架势呀，共产党
是不大行了。没想到新开岭一家伙，可把国民党打“屁了”（东北话，“服了
”，“完蛋了”的意思）！

    新开岭位于安东省赛马县（今丹东市凤城县）境内。蒋介石把这个“千里
驹”送去的那个死地，是新开岭东面一条东西走向的袋形谷地。两边是高山，
一条（云爱）阳河和宽（甸）赛（马）公路从谷底并行穿过。只要控制住周围
制高点，任你“千里驹”、“万里驹”，都有来无去。
    八个团围打一个师，兵力二比一，装备完全不如敌人。这种战例在黑土地
上是不多见的。但地形有利，大山助阵，土地爷的威力不止一两个团。
    战斗于１０月３１日１０时打响。
    “千里驹”果然不同寻常，几个冲锋就突破１１师部分阵地，攻占了老爷
山和４０４高地。
    老爷山可以俯视、控制整个战区，为最有价值的制高点。抗战中也是一员
勇将的“李大麻子”，集中炮火，拼力把它夺了下来。先以一个连守卫，后来
增到一个营，１１月１日又增到一个团。山顶有当年日军修筑的堑壕、工事和
碉堡，碉堡内可容纳几十人。山很陡，７０多度坡。林又密，都是刺槐和山里
红，扎人挂衣服。先是雨纷纷，后来加雪。松软的腐叶上一层雪，腐叶下泥土
泡得水叽叽的，一（足此）一滑。这种天候地理，能够爬上去已属不易，更不
用说还有美械守军密集的弹雨了。
    土地爷叛变了，老天也成了敌人，时间也成了帮凶――几路援敌已经出动，
那个“虎师”新２２师距这里不到一天行程了。
    １０师２８团九次攻击都未奏效，伤亡５００多人。算上炊事员，全团就
剩３００多人了。
    部队在山沟里待命。没有雨具，没有棉衣。有一件算一件，所有衣服都套
在身上了，有的还披着毯子，一个个水淋淋，泥糊糊，没了模样。有的头枕膝
盖打着瞌睡。班长一会儿变得捅捅摇摇。不能睡，睡着一个就减员一个，非病
不可。老天爷让这个世界有昼有夜，本是让人们有劳有逸，到什么时候就干什
么事的。１０师从本溪县一昼夜强行军赶到这里，气儿没喘匀就开始攻击。攻
上去，打下来，下来就在雨天雪地里这么蹲着。
    团指挥所有个小棚子，警卫员用刺刀砍下树枝搭的。两台日式电话机好像
冻僵了，一声不吭。几支像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的没有把的水舀子似的大铁碗里，
通红的高粱米饭结了冰碴儿。
    团长胡润生“卟卟”吐着流进嘴里的雨水和雪水，直骂“娘卖Ｘ的”。
    政委张继璜说：老胡，沉住气。
    其实，他心里也直骂。
    这仗算是打到节骨点儿上了。
    撤？快瘫的“千里驹”立刻会蹦起来。打下去？我们困难，敌人更困难，
主动权尚在手中，还有希望。但敌人肯定会拼死抵抗，再僵持下去，援军赶到，
后果不堪设想。
    纵队几个领导一碰头（请注意，这是真正的“碰头”），咬牙横心：打！
    预备队全部拿上去，几个主要领导全下到师团去。１１师和１２师从侧后
全力攻击，集中全部炮火掩护１０师强攻。２８团仍从正面攻击，团长政委带
突击连，参谋长带尖刀班。
    一锤子买卖、豁出去了！
    敌人终于被冲垮了，垮了的敌人被压挤在老爷山下敌师部附近的黄家堡子。
炮火转移射向，猛轰敌指挥所，汽车、装甲车和几百辆大车被击中起火。烈焰
熊熊，浓烟滚滚，铺了层薄雪的谷地里，“千里驹师”官兵就像热锅里的蚂蚁。

①  笔者很需要闯关东国民党军队的许多历史资料。据说某处有。好费口舌，
    人家说“没有”，又说“不能看”。
②  丹东市史志办公室编印（１９８６年）：《新开岭战役文集》５５页。
-- 
  栓柱 

“你见过那种遭了雹子的茄子吗？看上去也是紫色儿，一摸上去净是疤痢。”
“我就喜欢那粗糙的感觉。”戈玲盯着李东宝。“――刚劲！”

---

From: [email-masked] (Charles Wang)
Date: 21 Oct 93 11:00:31 -0500

第１８章：“黑土地之狐”

    濒临松花江主流，在第二松花江北部的哈尔滨，满语的意思是“晒网场”。
    这古老的名字，会幻化出一幅古朴而又动人的图画：在遥远的年代，以捕鱼
业为主的松花江人，满载而归后，在这里歇息，晾晒网具。江水清清，船儿悠悠，
两岸葱绿，天空湛蓝。汉子们赤铜色的肌肤在蓝天绿地间闪耀，在清碧的江水中
腾跃。女人清润的歌声滴着欢笑和情爱，在天地间和浪花中逐戏。服饰各异的赫
哲和女真族孩子们，狗儿羊儿似的在草地上滚成一团。热了，累了，就鱼儿似的
跃入水中。蓝天大地盛不下人们的欢乐，松花江日夜不息地流向远方。
    从哈尔滨向南，普通快车的第一个停车站，叫“双城”。
    双城县党史办公室的同志说：双城历史上颇有几个“人物”。伪满洲国八个
大臣中，双城出了两个。那位在国民党上层也算有头有脸，“八・一五”后的“
东北行政委员会”中仅逊于熊式辉的第二号人物莫德惠，也是双城人。如今台北
还有条“双城街”，莫德惠就住在那里。
    不过，双城人话题最多的，也着实使双城红火一阵子的人物，还是来自湖北
黄冈县林家大湾的林彪。
    现在的双城县人民武装部，就是当年东北民主联军、东北野战军前线指挥所
旧址。
    这是一座古色古香，富丽堂皇，如今已有些破败的建筑。漆皮剥落的原始的
大木门，嵌在灰色的水泥墙中。院子青砖铺地，墙是同样的大青砖。六根一人粗
的红色木柱，擎着两米宽的廊檐。檐下青砖上雕刻着凤凰、麒麟、花草，做工精
细，栩栩如生。青一色小叶瓦，像天安门城楼式的飞檐上，蹲伏着青色的麒麟。
东西各一四合院，中间一道月亮门。西院为参谋处，东院住林彪。
    林彪在黑土地的３年生涯中，两年左右是在这里渡过的。
    从三下江南到夏、秋、冬三大攻势，直至辽沈战役前夕，林彪就在这里织网
――编织战争的血与火之网。

                        寒暑表

    热情的双城人，从厚厚的泥封中，为我找出一本残缺不全的《林副主席东北
解放战争期间在双城住地纪念馆内容介绍》。其中，有个《寒暑表的故事》。
    据说，这是两尺多长的特制的寒暑表。人武部的同志几年前还见过这个“笨
家伙”，扔在仑库里，也不知来历，也不知弄哪里去了。
    每到一地，秘书第一件事，就是选个合适的地方挂上地图。林彪就以地图为
起止点，开始踱步。到双城后，又多了个起止点，就是在窗外屋檐下那个笨重的
寒暑表。
    天越冷，出现在寒暑表前的次数越多。在时连大衣也不披，就那么站着，看
看寒暑表，再看看天地风雪。有时还把一双像面包一样苍白的手，伸到风雪中冻
上一会儿。

    古今中外，杰出的军事家中不乏杰出的政治家。一个杰出的军事家当然不必
是一个天文学家，但他必须懂得老天爷的喜怒哀乐，看老天爷的脸色行事。从草
船借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珊瑚海大战，例子不胜枚举。
    知己知彼还不够，还要知道老天爷和土地爷。林彪看地图当然不仅是了解土
地爷，但他看寒暑表则纯粹是要和老天爷套近乎，交朋友。
    黑土地上的第一个冬天，给林彪的印象无疑是深刻的。他早就在算计着这个
冬天了。
    １９４６年１０月３１日，“林彭高陈”在给“中央并告萧江程罗”⑦的电
报中，说：
        ㈠目前敌人利用松花江阻止我北满部队而集中主力进攻南满与西满。最
    近正在布置攻洮南，但长春以北敌兵较空虚，只新一军两个师及七十一军一
    个师，六十军一个师及其他地方部队。我军拟以五个师的兵力，令火车运输
    从哈尔滨经齐齐哈尔绕至松花江以南再步行向敌发动攻势，以各个击破的方
    法求得歼灭敌人，以破坏敌人攻洮南的行动及策应南满和破坏敌人攻哈尔滨
    的计划。
        ㈡因敌人已深入西满南满，而关内尚未增加出关的条件下，我们突然出
    现在松花江以南进攻，故敌必无力将我驱逐，而在约一个月以后，彼如调兵
    向我进攻时，届时松花江已结冰使我运动甚为自由。故目前出击不致被敌打
    回，一个月后敌有力打我时届时已无后路顾虑。
        ……
    瞻前顾后，走一步，看几步。林彪的算盘，方方面面，拨拉得周周到到。
    很多老人讲林彪会打仗，打巧仗，其巧之一，就是善于调动老天爷和土地爷。
天上，地上，把一切可能利用的条件都比较充分的利用起来，把这些有形无形的
条件编制成有力的纵队和兵团。
    杜聿明在这个季节实行“先南后北”计划，算是失了天时，又丢了地利。他
也是没法子。就像蒋介石迫不及待发动内战一样，时间不是他们的朋友。拖下去，
共产党会一天天在人民中间发展、壮大。“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宁
肯失去老天爷和土地爷，也要趁林彪羽翼未丰满，把他打垮，吃掉。

                        不公平的“球赛”

    从蒋介石到他的士兵，都说共产党搞“人海战术”，好像共产党“犯规”了，
以多凌少，欺负人。
    任何体育竞赛都有规则。球类比赛最重要，也是常识性的一条，是双方上场
人数必须相等。拳击台上，不但不能两个打一个，还对运动员的体重做出规定，
分成各种级别。
    可在黑土地这个竞技场上看到的，几乎全是另一种情景。每次战斗，共产党
上场的“运动员”，总是超过国民党。少则两倍、三倍，多则四倍、五倍，甚至
七倍、八倍。这确乎有失“公道”。
    可战争不是体育比赛。孙子说：“兵者，诡道也。”岂止是“诡道”，简直
是残酷、残忍之道。成吉思汗允诺士兵，攻下城池后，可以随意淫杀抢掠。人类
进步到４０年代，广岛、长崎两声巨响，不分男女，不论老少，全吃了原子弹的
大锅饭。战争绝不是慈善事业，所以就没有么什规则可言。战争只有胜负，不择
手段地取胜――胜者王侯败者贼。
    在战争的竞技场上，总能以多打少，那是指挥员的水平。
    也是人心――你国民党能发动起那么多人参军参战吗？
    而在双方兵力相当，或是少于对手时，仍能以多打少，那就不仅是水平，而
是天才了。

    要以多打少，就要集中兵力。要集中兵力，就要走。要多走，快走，不分昼
夜地走，顶风冒雪地走，不吃饭、不睡觉地走，拼命走。
    四渡赤水后，埋怨毛泽东尽走“弓背路”，要把部队拖垮了的林彪，在双城
那个四合院的青砖地上踱着步子，一封封电报飞向各个纵队。忽东忽西，忽南忽
北，忽进忽退，把部队支使得颠颠跑，团团转。那情景好像不是打仗，而是行军
大竞赛，看谁走得多，走得快，然后得金牌、银牌或铜牌。
    林彪说：“不要怕疲劳而累死人，因为疲劳而累死人总比慢了而受伤损失小
得多。冬季作战向巨流河前进时累死了人，但不要怕，要忍一口气，咬紧牙关赶
路，这时吃一点亏是有很大代价的，怕吃苦，怕走路，反会牺牲更大”。⑧
    林彪很喜欢那些走路不要命的部队。
    一些老人说，对于这种大运动量的运动战，开头很多人不理解：兔子没抓着，
把鹰累死了。那冤枉路也真没少走。有时好歹快到地方了，一个电报，调头双往
回跑。不跑也还真不行。东北铁路多，大都是国民党占着。人家增援快，一个师
能当几个师用，火车头唿哧唿哧几股烟就到了。走脱被动，走出主动，打了胜
仗，再走就痛快了，有劲了。流汗总比流血好。南下打衡宝战役时，配属四野指
挥的兄弟部队，开头也不习惯，后来就好了。
    最漫长的道路，常常是通往胜利的捷径。

⑦  即萧华、江华、程世才和罗舜初，依次为辽东军区政委、第二政委、司令员、
    司令员兼参谋长。
⑧  《林彪元帅军事论文选集》，２０２页。
-- 
  栓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