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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Charles Wang)
Date: 29 Sep 93 10:16:33 -0500

“毛主席万岁”？“蒋委员长万岁”？

    四平失守，在共产党队伍中引起的震动是空前的，巨大的。
    在这种震动中，相当一部分人动摇了，逃跑了，有的甚至叛变了。
    留下来的都是金子。他们使这支队伍更精粹，更锋锐了。
    共产党黑土地的天下，就是这些人金子般的脊梁撑起来的。

“那小差开的呀”

    赵绪珍老人说：
    四平撤退后，走了４２天到桦甸才站住脚。我们走，敌人追，我们丢，敌人
站。看着要追上了，赶紧拐弯兜圈子，哪儿不好走往哪儿走。有的敌人跑到前边
去了，也得赶紧绕圈子。飞机在头上撒传单，后边还有大喇叭喊：共军弟兄们，
共产党完蛋了，你们别跟着白送命了，快投降吧。有时还唱歌，唱岳飞“精忠报
国”什么的。哪个狂呀！现在讲这些像闹着玩儿，那时可真是不大行了，打也打
不了，走也没劲了。
    党支部开会，号召党员和干部背两支枪，或两个背包。那时党员是秘密的，
实际已没什么秘密了，和看背枪和背包的就知道了。这也挡不住跑。俘虏过来的
跑，在东北扩大的跑，从关里来的也跑，党员也跑，干部也跑，有的跑回家了，
有的当土匪了，有的投敌了。走到东丰北边，一天晚上跑２２个，带走２０支枪，
２８颗手榴弹，２２００多发子弹。连长王信图，也带支２０响跑了。师政委李
伯秋见了我，说：小赵呀，你这个指导员怎么当呀！
    老人说，这若是在平时，不撤职，也得撸你个茄子皮色，可那时都跑，无所
谓了。虱子多不咬人，债多不愁人。当连长、指导员的，当时见面就问：你们今
天又跑几个？
    １０旅退到绥化进行整顿，枪毙三个逃兵，还有两个人陪斩。三声枪响后，
有段对话：
    ――还跑不跑了？
    ――不跑了。
    ――再跑怎么办？
    ――一样。
    ――和谁一样？
    ――和他们三个一样。
    四平撤退引起的逃亡波，持续了很久。
    ６月２５日，东北民主联军《自卫报》，刊登的《教育和巩固新战士的几点
初步体会》中，有这样一段：
        老战士对新战士谈话时，不要夸大敌人的力量，应该多讲我军有利的地
    方。如一个战士在军人大会上承认错误时说：“我听老同志说四平打仗怎么
    厉害，伤亡多少人，我害怕了，所以想跑。”一个班长在班里说敌人炮火怎
    么凶，一炮弹打倒四五个，一个战士听后吓得晚饭都没吃，黄昏时就和另一
    个新战士逃跑了。
    新兵逃跑，主要是怕死。老兵和干部就不那么简单了。
    赵绪珍老人告诉我，王信图是山东老八路，打仗很勇敢。当时以为他投敌了，
又觉得不大可能。１９６８年山东来人处调，才知道是跑回家了。２３团２营副
营长朱铁武，１５岁参加新四军，枪林弹雨几十仗，退到西丰时，带着管理员和
通信员投敌了。１９４９年解放上海被捉住，枪毙了。１９团２连一个姓吴的班
长，要拉几个人回家，回不去就投敌。枪毙时，面不改色。
    有人失望了：革命没头了。
    有人绝望了：万岁的是蒋介石了，坐天下的是国民党了。

    “东总”前指作战科长王继芳(47)的形象，颇像舞台、银幕和荧光屏上风靡
一时的那种奶油小生。一副时装模特儿般的身材，一张白白净净、挺讨某些异性
喜欢的脸。不过，其所作所为却大相径庭。
    ５月１８日夜，“东总”前指从梨树撤退前，发现王继芳不见了。大家也没
当回事儿，以为他干什么去了，还等了一会儿。
    两天后，林彪觉出不大对劲儿了：这敌人怎么就跟着屁股追，而且这么大胆、
放肆呢？
    就在民主联军从四平东北、西北和正北分三路撤退时，王继芳正迎着国民党
走去。他可不是空手去的。从脑袋到挎包，都装着从实力统计到撤退计划之类杜
聿明求之不得的情报。
    几天后，王继芳重返梨树，把房东那个面庞娇嫩、丰满漂亮的地主女儿领走
了。个把月后，国民党在长春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还送他一顶“少将参议”
的乌纱帽。
    他本是个红小鬼，在革命部队中长大的。也许是过旱撑起了超体力的负荷，
他累了，又遇上个多情的女人，而且也早就该成个家了。这属人之常情。阳关道
也好，独木桥也好，你就走你的。也许是一时想不开，糊涂，动摇。这样的例子
也不少。你仍可以和你所爱的人，去自食其力。这样，在后来的“阶级斗争”和
“文化大革命”中，可能受审查，批判，戴上几顶帽子。若能挺住，今天也会重
过人的生活。可他不，他旱就准备好了那么多“礼物”，临走还问有没有什么新
情况。他要用曾和他一铺炕上打呼噜，一口锅里搅马勺的战友的血，染自己的顶
子，铺一条荣华富贵的前程。
    １９４９年秋天，二野在重庆把他抓住了。四野派架飞机把他载到武汉，审
讯后枪毙了。据说，那个喝松花江水长大的白白胖胖的女人，一直跟着他，也没
有什么政治背景，就是爱上了这个一副好衣服架子的男人。
    他害了那么多曾经和他一样的人，也害了自己，还害了一个女人。
    轻易不赞扬谁的林彪，曾赞扬“东总”情报部门：能顶得上一个主力纵队。
    一个王继芳能顶多少敌人呢？

    ９月２５日，东北局在《关于准备粉碎敌人进攻的指示》中说：
        必须立即严格审查干部战士的成份，坚决清洗坏人。(48)
    总参谋部原副总参谋长阎仲川老人，当时是“东总”作战科参谋。一下江南
时，５师在靠山屯打了胜仗，林彪让他去了解情况，总结经验。还未赶到，敌人
增援上来了，５师撤了，他被隔在敌后。５师没见到人，家里慌了神，以为又跑
了一个。他带着两个骑兵通信员绕了一天一夜赶回来时，有人正在查他的档案。
    高秀成老人讲得更有意思：
    抚顺撤退后，营长高占会开小差了，带着管理员、通信班长和通信员跑了，
骑我的马。营长开小差了，教导员有责任，这没说的。师里领导（老人是讲了姓
名的）却非说我知道不可，是故意放走的。我和营长是老乡，关系也挺好，可他
要跑谁知道呀！把我“下放”到铁岭一个兵站当站长。四平撤退那个乱劲，师找
不到团，连找不到营。我那个兵站也没人管，大概认为我旱跑了。兵站加上一个
宣传队，男男女女１００多人，就一支枪。转哪转哪，也算老天爷照应，在东丰
找到了部队。哪知道领导还是不放心。
    我这个人心里不存话，爱发个牢骚，爱发牢骚就是重点对象。撅嘴骡子卖个
驴价钱，就坏在这张嘴上了。
    让我到师里当秘书。就念４年书，“秘”字都认不大准，怎么当这个“秘书
”？为的是放到领导眼皮底下好放心。还派个通信员监视，上街买盒烟也跟着我。
那个通信员也不争气，他倒跑了。
    领导又说是我放走的，在柳河关我三个月，真能把死人气活了。闲着没事，
我就敲门砸窗。领导来了，说你是共产党员，要经得起“考验”。我说我没法经
受这种考验，我不能把他们的觉悟都教育提高到中央委员那水平上。
    某军副政委刘学友老人，１９４７年入伍后，就在北安军政大学读书。毕业
后到哈尔滨，还没分配工作，先搞“内部清理”。会几句日本话的，不是“汉奸”，
就是“特务”，关起来先打一顿。他那个区队抓起１／１０，最后又把抓人的人
都抓起来了。
    把这些都归咎于王继芳，是不公正的。
    很多老人讲了很多关于“内部清理”的事情。讲“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特
派员来谈话”，一些被特派员找去谈话就没影了，也不知为的什么。当过特派员
的老人，讲起来也直摇头叹气。
    陈世勋老人说，１９３７年微山湖西“肃托”，杀了３００多人。哪来那么
多“托派”呀！用电话线把大拇指和大脚指捆上，摇电话机上电刑。受不了就招，
招谁抓谁，招了就杀。大都是些参军不久的男女学生，平时敢说话，爱发点牢骚
的。为了节省子弹，就用刺刀扎，女的朝阴道里扎……
    有的老人说，要打仗了，被关押的“敌人”都要求上战场经受“考验”。一
些人就是想死在敌人手里――死在自己人手里是什么滋味呀？命大的，没死了，
回来再吊起来拷打，审问……

    一些人挨整，是因为开小差，投敌，或是被疑为要开小差要投敌。
    肺部至今还嵌块弹片的吕效荣老人，正好与此拧着劲儿。
    ――日本投降后，你为什么要搞暴动，不回家？后来那么多人都跑了，你为
什么不跑？
    老人说，他当指导员的那个８连，１８５人全是本溪茨沟暴动的“特殊工人”。
四平撤退前伤亡、逃亡１／３，进关时剩下２０多个，全国解放就不到１０个了。
战争年代剩下的都是金子，信任又重用。１９５５年审干，这些人被拨拉出来过
遍筛子，倒也没什么。到“文化大革命”就都成粪土了，翻来覆去问你留在革命
队伍里想干什么？有个石子亮，是山西决死队的，暴动负责人之一，在广州一个
区公安分局当局长，活活给打死了。留在部队的几个挺幸运，去农场喂猪养鸡种
地。
    我们有那么多这样那样的“办公室”，有那么多想干事，没事干，或是没正
经事干的人，能不能再增加一个办公室，把党内军内历次“内部清理”的“战果”
统计一下，看看从“ＡＢ团”，“托派”到“叛徒特务走资派”，究竟有多少？
再研究探讨一下，其间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47)  有的资料说王继芳是作战科副科长，有的老人说他在山东时当科长，到东
      北后是作战科参谋。
(48)  《沈阳军区历史资料选编》，３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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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栓柱 
                      赵前总书记教导我们：我们老了，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