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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Charles Wang)
Date: 25 Sep 93 00:02:45 -0500

杜聿明笑了
                      ――续战犯录之一

    此刻的杜聿明，面黄肌瘦，１。７米左右的汉子，据说体重还不到１００斤。
    １月３０日，他率领１３军进占阜新后，即感到腰腿疼痛不支。咬着牙挺到
秀水河子战斗结束，就再也撑不住了。２月１８日，乘专机飞北平，住两个月院，
割去左肾，未等彻底痊愈，就又匆匆降临黑土地。
    对于杜聿明来说，最清新的空气，不是林间湖畔拌着花香鸟语的气息，更不
是简直要令他窒息的来苏儿味儿，而是带着血腥气的硝烟，是卷着尸臭的火药味
儿。
    毫无疑问，他是在骨肉相残的战场上病倒的，但并不能因此就说是在内战中
累病的。从古北口抗战到昆仑关大捷，特别是入缅作战败走野人山，在那空气都
能攥出水的亚热带雨季原始森林里，没有雨具，没有住处，野人似的辗转跋涉两
个多月，谁能断言病根不是那时落下的？而且，倘若此刻黑土地漫卷的不是内战
硝烟，而依然是抗战峰火，又谁能说他不会同样走下病床，踏上战场？
    不过，就像老战友郑洞国的美德早已变成负数一样，杜聿明现在对蒋介石愈
是披肝沥胆，对他的将来也就愈加不利。

    ４月１６日，杜聿明返回黑土地时，局势是这样的。
    四平方向，新１军和７１军攻击受挫，非增加兵力打不开僵局。本溪方向，
４月１７日，熊式辉亲自指挥５２军２５师和新６军１４师攻击，２５师一个团
被重创，逐放弃攻击。
    从兵力看，四平和本溪共军各有１０万余人。论火力战斗力，四平优于本溪，
林彪又亲自在四平指挥。而本溪与沈阳唇齿相依，为沈阳门户，共军集结本溪，
直接威胁沈阳安全。如将本溪共军压迫至连山关以南，即可抽离一个军以上兵力
增援四平。而且，新６军主力在辽阳，５２军主力就在沈阳附近，稍加调整，即
可攻击。
    不到１００斤的身子朝大衣里一裹，杜聿明驱车奔沈阳南郊的红庙前进指挥
所了。
    行前，在报纸上发条消息，说他已到四平前线督战。
    林彪也惯会来这手。
    从沈阳起飞的飞机，带着隆隆啸声，一批批从头上掠过，再一批批转来。在
远方那心驰神往的蓝天与大地交接处，炮声、炸弹声就像沉雷似的日夜轰鸣。还
有身边几部电话机不时响起的铃声。这铃声突然响起来是最讨厌的，特别是对一
个身体衰弱的病人。可杜聿明喜欢听，因为那铃声是从前线传过来的，他已经两
个月没听到这铃声了，更何况这铃声传递的都是好消息，据说音乐可以治病，他
需要的就是这种音乐。他觉得此刻就像置身在一座现代化的音乐厅里，倾听一曲
由他创作并指挥的交响乐。
    也出了点不谐和音。
    坐在原苏军司令部的东北行营大楼里的熊式辉，听着南方一阵紧似一阵的轰
隆声，唯恐杜聿明重蹈覆辙，心头像有堆蚂蚁在爬。一大早，就让参谋长赵家骧
打电话，要杜聿明回来，另谋万全之策。
    对于这位像自己一样腿不大好，被人并称“东北二瘸”的行营主任，杜聿明
在心头是没怎么瞧得起的。若论官场倾轧、角斗，他或许不是对手。可现在是战
争时间，东北的一切只有通过战争才能解决。熊式辉也军装笔挺，耀眼的红领章
上，每边还比他多一颗金黄色的星花。可那不过是聋子的耳朵而已。他杜聿明司
令长官才是堂堂正正的驰骋疆场的国军将领，蒋介石是靠他来打黑土地这块天下
的。
    不过，他也不敢得罪这位陆军上将，他毕竟是他的上司。熊式辉只要随便往
老头子耳朵里吹吹风，他杜聿明打几个好仗，再瘦下去一圈，也是难以抵销的。
从战场到官场，他都不想吃亏。
    但他现在不想回去。他理大，熊式辉官大，理没官大。蒋介石两次限令攻占
四平的期限都过去了，熊式辉一筹莫展。进攻本溪失败后，听说每天晚上都用安
眠药安眠。没有平地不显高山。现在正是大展身手的当口。只要能迅速打开僵局，
首先是打开本溪方面的僵局，他就能用事实征服熊式辉，使熊式辉放手让他指挥
作战。同时也在重庆谈判桌上压下一个沉重的砝码，给老头子送去一份最好的礼
物。
    他决定拖到晚上再说。打得好，熊式辉不会强迫他改变决心。碰了钉子，再
改变计划也来得及。
    他给新６军军长廖耀湘和５２军军长赵公武打电话，命令他们全力猛攻。
    他成功了。
    他在四平也得手了。
    ５月１２日，新６军向开原集结时，杜聿明在沈阳向廖耀湘交代任务，指出：
共军若继续据守抵抗，新６军就向左旋回，直接攻击共军左侧背；共军若撤退，
即进出辽河套南岸，截断共军向北退路，压迫共军主力于辽河套内歼灭。
    林彪跑了。
    杜聿明逐下令向长春推进。
    蒋介石有些犹豫。他担心在长春会遭到顽强抵抗，又会形成四平那样旷日持
久的胶着状态。不如养精蓄锐，待与中共彻底闹翻时再打。反正和战开关都在他
手里。
    杜聿明进攻长春腹案，是在本溪战斗进入尾声时就打好了的。
    他向蒋介石派来视察的副参谋长白崇禧，据理力争：
        第一，攻击四平街的目地，就是为了击败共军主力，一举收复长春、永
    吉（即吉林省）。如果不乘胜追击前进，必将前功尽弃。第二，停战后，我
    军整补，共军也会整补。而共军扩充非常迅速，我军却不能尽量扩充。鉴于
    从去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到锦后奉命停止前进，到今年三月底为止，这四个月
    之间，共军兵力增加了一倍多，我军当时以两个军可以顺利打到锦州，而现
    在有七个多军却到处被共军牵制，尚不能顺利打下本溪、四平，说明停战是
    对共军有利而对我军不利。第三，现在命令已经下达了。大军作战收回成命
    不是那么简单，中途变更部署也是很困难的，反而引起部队的疑虑混乱，有
    被敌人各个击破的危险。第四，长春为东北首府，永吉小丰满水电站为东北
    的动力资源，一举收复，在政治上影响很大。在军事上，可与共军隔江（松
    花江）对峙，形成天堑，对我军有利。在经济上，可以依靠小丰满的电力，
    供给长春、沈阳、鞍山等处用电，发展工业。否则，小丰满电站被共军控制，
    东北用电都成问题。(39)
    他又如愿以偿了。

    鞍马奔劳的疲苦，由一连串的胜利加倍地补偿了。

    杜聿明的身体增大了一圈，原来那张灰黄粗糙的脸上，竟像喝了杯醇酒似的，
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站在黑土地潮润的春风中，以雍容稳健著称、轻易不喜形于色的杜聿明，笑
了。笑得那么开怀、Ｘ意，又笑得那么矜持，稳重――一派儒将风度中的春风得
意。

    两年半后，共产党人在决定他为哪级战犯时，大概是不会忽略他的这段经历
的。
    会笑的人最后笑。
    （可林彪就笑到最后了吗？）

    也许更令人忍俊不禁，却又笑不出来的，是杜聿明和廖耀湘这些抗日名将做
为战犯走进监狱时，竟和当年的日本战犯生活在一起。中国战犯除了写材料和养
病的，是必须劳动的，洋战犯却不必拿中国锄头。中国战犯除了病号吃小灶，别
的都是中灶，洋战犯则全部吃小灶。这似乎是很难理解的，又似乎是很容易理解
的。

(39)  《辽沈战役亲历记》，５５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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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栓柱 
                      赵前总书记教导我们：我们老了，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