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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Charles Wang)
Date: 17 Sep 93 10:59:41 -0500

“爆发户”与“七无”

    先闯进关东的部队，能够吹气儿似的膨大起来，是有其特殊的背景的。
    东北人当了１４年亡国奴，吃橡子面和配给的发霉的苞米面。吃大米
是“经济犯”。谁吃了，逢上倒霉，恶心吐出来，被日本人看见，当场就
被抓走。
    东北人盼解放，解放者却是胡作非为的“老毛子”。中国军队一下子
开来了，能不亲吗？１６军分区１２团驻在沈阳小河沿奉天师范学校，人
们都来“卖呆”，很多青年要求参军，机关党支部书记周云，半夜时分出
去解溲，一些人还围着不走，他去就挑了一个排。
    高秀成那个连在锦西接收一个军火库，不到一星期扩大一个营。战士
当班长，班长当排长，班排长当连长、指导员。
    老人乐呵呵地说：那时想当个团长、师长、司令也容易得很。枪有，
那时“老大哥”让咱搬。人有，都想跟你走，也弄不清“八路”是怎么回
事，反正是中国军队来了。可你不能再扩大了，再扩大就不是八路军、共
产党了。
    兵员成份，一是工人，学生；二是溃散的国兵；三是成建制的伪满军
队；四是打着八路旗号，由国民党先遣军组织的武装。
    当时溃散的国兵很多，带枪的、徒手的，路上随处可见。这些人中不
少是兵油子，不会做工种田，也不想做工种田，枪杆就是他们的饭碗。未
溃散的伪满军队，走投无路，也要求八路收编。那些由国民党特工人员组
织的武装，本是准备迎接、配合国军接收东北的，没想到共产党先到了。
既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打起“八路”旗号求生存，时机一到，就准
备掉转枪口。
    即便是纯正的工人、学生，也有丢枪不干的。他们是冲“中国军队”
来的，一听“八路”不是“正牌”，不是正牌不就是歪门邪道，不就是“
胡子”吗？还有的本来是想混一官半职的。在中国，当兵历来是当官的途
径之一。鬼子投降了，天下太平了，混个官还不好？没想到还要打仗，打
的还是美式装备的正牌国军，这可是玩命。
    １２月１４日，林彪在给“中央东北局、李、吕”⑼的一封电报中说：
	在东北新成立之十多个旅，成分皆极坏，皆缺乏政治认识，流氓，
    土匪，宪兵，伪军甚多，真正的工农成份，亦被带坏。这些部队所见
    之李运昌部（三个旅），亦无战斗力，对群众纪律极坏，不但不能发
    动群众，反而成为群众对我不满；不但不能消灭敌人，反助长敌人士
    气；不但不能打土匪，且受土匪勾引。
    据《东北三年解放战争军事资料》统计，１９４５年１２月底至１９４６
年１月初，仅１０天左右，“先后叛变者有：吉林一万二千人，合江五千
人，龙江约三千余人，牡丹江三千人，松江一万人，辽北三千余人，嫩江
三千余人，李运昌部亦叛变不少，先后叛变共约四万余人”⑽�������可现在，这些部队都列在东北人民自治军实力的花名册上。�������而且，其中大多数部队的装备，不仅在东北，就是在全国的共产党军
队中，也堪称一流。一式三八大盖，歪把子，各种火炮，有的还有坦克。
那服装也够整齐的，从头到脚都是日本货，除了不戴军衔，不说日本话，
活脱脱就是“日本鬼子――一些老百姓鄙夷地称之为“中国鬼子”。

    先到的阔气成了“鬼子”，后来的寒酸得像群叫花子。
    １１月２６日，黄克诚在给毛泽东的一封电报中说∶
	部队五十多天行军，极疲劳。因自华中沿途动员均说坐火车、汽
    车及到东北装备等乐观心理出发，现在遇到极为困难之情况，无党，无
    群众，无政府，无粮食，无经费，无医药，无衣服、鞋袜等，部队士气
    受到极大影响。
    不止“七无”。�������还缺少武器。
    １２月１７日，黄克诚在给军委的电报中说：
	部队武器仅补充步枪一千二百支，轻重机枪四十四挺，山炮十门，
    野炮四门，尚不能补足，沿途留下之武器，且多破缺不全，为新部队
    丢下不用者。杨师、梁师稍好一点，干部战士对新部队装备完善，老
    部队破破烂烂，极不满意。
    闯过关东的老人，都记得当时的一句话：“新兵新枪，老兵老枪，有
的没枪。”
    军队没枪就像老虎没牙齿，别说打仗，连张牙舞爪吓唬人的资格都没
有。
    最头疼，也是最可怕的是“无群众”。
    １２月１１日，林彪在给“吕、李、东北局、并报中央”的电报中说：
	老百姓说：八路军和中央军都是为老百姓的，彼此不打好了，并
    认为国民党是中央，旧政权，旧武装人员，皆盼望找国民党接头。
    人心所向，是“不打好了”。加上“到一处吃一处，吃空烧尽，有如
蝗虫”，人们就愈发“想中央，盼中央”。
    从１９４５年１１月１６日退出山海关，到１９４６年５月１９日退
出四平，每仗下来，伤员基本都是部队抬着。抬下战场，抬着行军，抬着
打仗。１师出关后打的几仗，都是１团和２团打的，３团成了“担架队”
有的部队有时也能“动员”到老乡，有的抬到没人处就扔了，有的还把伤
员砸死了。
    无人抬伤员，无医院，无情报，无根据地……一一罗列起来，能有“
１７无”，“２７无”。��������多的是土匪。
    关东向为多匪地区。“八・一五”后，土匪蜂起，苏军未进驻地区，
基本都由土匪填补了真空。在匪患不算严重的锦西，林彪也被骚扰得不得
安宁。白天看地形，土匪就在周围山上打枪，晚上则进村抢劫。李作鹏几
次带人搜剿，连影儿也抓不着。有天晚上，家里就留几个人。当时若有土
匪或特务报信，不用多，来个把排，可能就不会有“九・一三”事件了。
    背后有土匪捣乱，正面“顽军”又如何？
    １９４６年５月３１日，黄克诚在给“中央军委”的电报中，谈到“
顽美式部队比之过去一般顽军有下列进步”：
	㈠军官士兵待遇提高一般吃穿均较优良，军官克扣军饷贪污已减。
	㈡官兵关系有进步，高级军官宣布不准打骂，下级军官打骂亦减
    少。
	㈢官兵关系有进步，驻军民时（此处显然有误，但联系下文，意
    思是明白的――笔者）对居民纪律颇好，政治部到达地方召集居民开
    会宣传麻醉民众，一切给养由后方运送，故扰民较少，雇民夫一般给
    钱，但强拉打骂者仍有。
	㈣战术上比过去灵活，迂回用的多，战术改变很快，开始与我作
    战时，驻村落经我一度夜袭，即改露营，开始营连冲锋，经一度打击
    改用疏散队形，第一梯队被击溃后，后列梯队即连续冲锋，因我守备
    部队受炮火杀伤，人员减少，连续冲锋即抵不住。
	㈤指挥统一，协同动作，比过去好。
	㈥守备沉着围援做工事完成工事很快到达即做工事，故占领之突
    破很困难，对我作战信心颇高不像过去有很大畏惧心理。
	㈦火器比日本军队强盛炮兵技术很好。
	㈧督战严厉，后退者常被督战队枪决。
    《东北三年解放战争军事资料》中写到：
	进入东北之敌军为蒋系统精锐，大部美械装备，经过美国训练，
    参加印缅作战，炮火和自动火器多！战斗力强，老兵很多，都有三、
    五年的军龄，其中甚至有个别排长仍当战斗兵者，较顽强，不容易缴
    枪，甚至一个（此处有误，似应为“一连”――笔者）打到七八个人
    还不缴枪，带着运征军，常胜军的骄傲状度，尤其是新一军新六军特
    别骄傲，战斗确实也顽强。⑾�������实实在在，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评价国民党军队的文字，也是第一次
听说“老八路”竟然“有如蝗虫”。就像前面已经写了几笔，下面将继续
写下去的林彪一样，若不是那么多老人都那样讲，不但难以相信，简直就
不能容忍！

    打完日本打国民党，一些人对于美械装备的国民党军队的认识，还停
留在抗战期间闹磨擦时打“土顽”那个阶段上。
    低估了敌人，高看了自己。
    不知彼，也不知己。
    也难怪，部队就是发展很快，还建立了那么多“革命政权”嘛，这说
明人民是拥护、支持我们的嘛。还有“老大哥”也支持我们嘛。
    对于隐藏在很好的表象下复杂、险峻的局势，对于黑土地上已经和行
将发生的事情，坐在大城市里是很难看到的。
    延安的毛泽东也看不到。
    林彪离开沈阳前也不知道。
    但是，他好像已经感到了一些什么。
    据说，对于“独霸东北”和“拒敌于国门之外”，他好像开头就有点
不同意见。倒不是他不希望“独霸东北”、“拒敌于国门之外”，而是眼
下究竟能不能霸住、拒住，和怎样才能霸住、拒住。
    据说，一路上，他脑子里像车轱辘似的转来转去，就是这个问题。

⑼  “吕”即吕正操，“李”即东北局副书记，北满分局书记李富春。
⑽  中国人民解放军东北军区司令部编（１９４９年１０月）：《东北三
    年解放战争军事资料》，６，７页。
⑾  同⑽，１９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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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柱        
                      侃爷王朔语录：现儿今不是都讲默默地奉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