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DuFu's Poem ~{B[6EJ+V;9$2;W>~}

From: [email-masked] (Shimin Fang )
Date: Wed, 29 Sep 1993 23:44 est

《论杜诗只工不拙》
�������本来是想等了嚎总写了杜诗“工拙各半”的论文再加以回答，可是他说要等到
后天才写。我性急，话藏不住，先来一段吧。
    杜甫工格律，那是前人的定论，并非我的独创。杜甫自己也对此颇为自负，曾
说自己“遣辞必中律”〔桥陵诗〕、“晚节渐于诗律精”〔遣闷戏呈路十九曹长〕。
他也喜欢用拗句，甚至自创拗体，这与他的工格律并不矛盾，相反地，只有工格律，
才能够用拗句，创拗体。据此说他的诗“工拙各半”，我是很不以为然的。“拙”
是指的不愿受格律的限制，不屑加以修饰，是对形式的轻蔑。“拗”却相反，是有
意地创造新格律，乃是对形式的极端重视。
    这番道理，本极明白，嚎却举了一首拗体七律《白帝》论杜甫之拙，我想定是
假装糊涂。其实这首诗还不怎样的拗口，最拗的莫过于另一首白帝诗：
             白帝城最高楼
     城尖径仄旌旆愁，独立缥缈之飞楼。
     峡坼云霾龙虎卧，江清日抱鼋鼍游。
     扶桑西枝对断石，弱水东影随长流。
     杖藜叹世者谁子？泣血迸空回白头。
    把这首诗的平仄与正体的平仄一比，就可知它拗到何等程度：
         拗体                      正体
    平平仄仄平仄平             平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仄仄平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平平平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平平仄仄仄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仄平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平仄仄仄平仄             仄仄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仄平             平平仄仄仄平平
    这首诗，除了第三句，其他七句都不合平起的正体七律，更有甚者，写律诗最
忌的“孤平”和“三平调”〔也称“下三连”，即末三字皆平声〕它都犯了，而且
各犯了三次之多！这样刻意为之的“古风入律”，却写出一种特殊的“拗情”来，
显得格外的悲愤、凄凉。
    我们再看看杜诗的正体。一般人写律诗，在声调上的要求，也就是符合个平仄。
而杜甫却在仄声中注意上、去、入声的不同。杜诗的单句的末一字，一般都上、去、
入三声轮用，而避免了声调的单调，象这首名诗：
    昔闻洞庭水〔上声〕，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入声〕，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去声〕，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入声〕，凭轩涕泗流。
    即使是句中的用字的声调，他也很讲究，象“不寝听金轮，因风想玉珂”〔春
宿左省〕，黄生说：“不寝，即不寐，然必用上声字始响。”可见杜诗之精严。至
于杜诗的善用双声叠韵，嚎自己已讲过了，这种例子，真是不胜枚举，象介绍过的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落木”“长江”就都是叠韵相对。
    古体诗本无所谓格律，但杜甫写古体诗，也相当讲究声韵，特别是压韵，但这
是题外话了，以后有机会再谈。
    总之杜甫对格律、声韵之精、之工，而又无永明体的骄柔弊病，能声情并茂，
达到形式内容的一致，不仅前无古人，而且后无来者。苏东坡曾说：“天下几人学
杜甫，谁得其皮与其骨？”〔古文中“几”也有“多”的意思，“野哭几家闻战伐”
也是这个意思，没必要改成“千家”才言其多〕象东坡这样的大诗人，也只敢学学
李白，反而是一帮群小以学杜自居，甚至依样画葫芦，用些“万里”“千秋”字样
就敢夸口说什么“学杜易，学李难”，徒增笑耳。
���������������������方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