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Questions on Mao's Poems (08/18/93)

From: [email-masked] (Sanyee Tang)
Date: Wed, 18 Aug 1993 02:21:00 GMT

Archive-name: poetry/commemtary/Mao-Zedong

    据毛泽东的卫士长李银桥在《走下神坛的毛泽东》里回忆，大跃进失败后老毛退居二线，经济烂摊子自有刘少奇陈云收拾，他有一段时间天天练字读书吟诗，修身养性，悠哉游哉。书房里挂上一幅向黄炎培借来的前人真迹，时时赏玩。毛泽东最得意的手迹，给宁夏干部的《清平乐・六盘山》，就是那时写的。不过，要是他的女儿要几个字描红，老毛可能还是会说，“我的字不好，让妈妈给你写。”江青那一手秀丽的《灵飞经》，在这种场合更合适一些。

    如果没记错的话，有关老毛写字的逸事，李银桥就说了这二条。从这二条看，老毛写中堂可以，要是写对联（在微山寺讨饭时），或给学生作板书，他那不受拘束的字，是有点怕人。萧子升说毛泽东在长沙读书时字不好①，不算十分冤枉他。

    毛泽东晚年练字，确有成就，诗却是进步不大。四六年在重庆，老毛告诉柳亚子，自己律诗作不好，于是柳先生与他切磋了一下。柳亚子教老毛做诗的传说，大概就起于这一段因缘。如今老毛有闲，专攻七律。可是他写的最烂的律诗，像已发表的《冬云》，未发表的二首《读报有感》②，偏偏都出在这时期。不过，下面这首《吊罗荣桓同志》，倒还可以读读。

七律　　吊罗荣桓同志　1963.12

记得当年草上飞，红军队里每相违。
长征不是难堪日，战锦方为大问题。
斥□每闻欺大鸟，昆鸡长笑老鹰非。  （□：晏鸟 yan4）
君今不幸离人世，国有疑难可问谁？

    一九六三年十二月十六日，人民解放军十大元帅之一的罗荣桓，病逝于北京。罗荣桓参加了秋收暴动，是毛泽东的老部下。罗逝世时，政治局常委正在开会，消息传来，毛泽东带头起立默哀，并讲：罗荣桓是很有原则性的人，他对敌狠，不肯背后议论人，党内要有原则性，原则精神。会议结束后，老毛到医院向罗遗体告别，回去又作了这首悼亡诗。
这首诗可以算是个分界点，在这之前老毛还算尊重格律，在这之后，就“不须放屁”了。诗里的两副对子，都是半对半不对；押韵也是胡来，四支（谁）和五微（飞违非）通押，还说得过去，五微是小韵，常从四支借字，横跨八齐（题）就太过分了。但是，本诗的起承转合之佳，却又是老毛的七律中不多见的。

    “草上飞”三字，曾使一些注家绞尽脑汁。其实，这一句整句都是从唐诗中挪来的。传说黄巢失败后，在洛阳避难佛门，自题画像曰，“记得当年草上飞，铁衣着尽着僧衣。”看来，远在唐代，“草上飞”就已是好马的美名。老毛引用流寇战术发明人的诗句，很贴切地倒入红军游击战争的草创时期，注家不必深究此外的含意。即使在那个时候，党内也常有路线斗争，“红军队里每相违”。颔联就承着这路线斗争来写。辽沈战役的首攻方向，是个大问题：打下锦州，可以包东北五十万蒋军的饺子，但是攻城部队侧翼暴露、供应线过长，在关内外蒋军的夹击下，可能全军复没；安安稳稳地拔掉孤城长春，又可能会迫使老蒋放弃东北，撤军进关，使战争延长一至二年。长征时的局势固然生死悠关，但是比起这一场争论，却又不算难堪了。身为四野政委的罗荣桓，拥护中央军委的意见，终于促使犹豫不定的司令员林彪下了首攻锦州的决心。锦州一下，在长春饿得半死的蒋军再也挺不住了，全体弃城投降。四九年就能建国，有罗荣桓这一功。至于从四八年九月十二日辽沈战役开始，到十月下旬解放军进入长春，有多少长春市民因为先攻锦州而饿死③，至今还是党国机密。

    颈联应该是转到当前了，自认是鹏是鹰的老毛颇感苦恼，怎么老被鸡雀欺负呢？斥□是一种小鸟。《庄子・逍遥游》里说，“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昆鸡是汉赋里常常提到的一种鸟，黄白色，长颈赤嘴，有点像鹤。五九年反彭德怀，老毛明知大将军读书不多，却借着张闻天的由头，要大家看枚乘的《七发》。那赋里就提到昆鸡。但是老毛这里显然就把昆鸡当作鸡，说的就是列宁骂普列汉诺夫，再被他借来骂彭德怀的“鹰有时飞得比鸡还低，但是鸡永远不能飞得像鹰那么高。”当然，在“庐山的这一场斗争”中，罗荣桓是坚定地站在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一边的。

    有网友说，“关于老庄，世人都崇无蔑有，崇大鹏蔑小雀，差矣！”其实，世人有几个读《庄子》的？大陆上崇大鹏蔑小雀，大概都是主席教的。庄子认为小不足悲，大不足傲，万物贵在得其所而无它用。毛泽东读了《庄子》，仍然坚持大小之辨，是革命家反用其意破四旧。两人的哲学本来就不同，“差矣”倒也说不上。

    最后一联，问得孤苦伶丁。据老毛身边工作人员回忆，罗荣桓去世后，毛泽东有很长一段时间情绪低沉，也难怪这首诗没有他素常的豪气。单从罗荣桓的地位和两人的关系看，老毛不该如此震动。真正应该难过的是林彪。在讲究论资排辈的中国，当年的北伐军的小排长，始终无法打入昔年的军师长们的圈子，尽管大家如今穿同样的元帅服。这位三十年的同事一走，林彪连个和人家拉得上话的人都没了。

    难道，毛泽东在当时就已经感到，以林彪为首的军中少壮势力，终将与周恩来的重权在握、盘根错节的留欧派火拼一场？而没有了罗荣桓这样一个双方都可信任的斡旋人，火拼的结果只怕险恶难料？

①　见萧渝的《我与毛泽东行乞记》。
②　这二首诗在文革中传出，现已出版的董必武的诗集中，有这二首诗的和作，由此可知确为毛泽东所作，虽然传抄的词句未必完全准确。
③　参看《雪白血红》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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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cali)
Date: 18 Aug 1993 04:07:46 GMT

> Subject: Questions on Mao's Poems (08/18/93)

提前庆祝“八・一八”，迫不及待了？∶-）

罗帅逝世，林总送了一副挽联，辞工情深。可惜记不得了。两年
後（？）去世的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上将亦是四野旧人；林彪的女
儿曾作文悼念。

“长征不是难堪日”，但也够别扭的了。文革後期重制的电影
《万水千山》（彩色版），整个一个抡圆了拍（马屁），好象当
初如果不恢复毛主席的军权，全军就要造反似的。共军某将领坐
在电视机前，边看边感慨，“主席带着两个军团悄悄逃跑，我们
〖红四方面军〗扛着机关枪冒雨追了三天三夜也没追上，要不然
……”（据军史专家考证，只追了不到一天）。

从前还真没想过“红军队里每相违”是讲路线斗争的。四方面军
那些川耗子湖北佬多少年来就是牢骚满腹，五五年授军衔时眼见
着一方面军的弟兄们摘星夺杠（那位“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
到评级时”的将军不知出自哪个山头）。其实共军将帅中出自川
鄂两省的不少，十位元帅里占了六位，湖北黄安（现名红安）出
的将军没准比江西兴国还多呢。常败将军李先念作不成元帅又能
怨谁呢？∶-）

说到败军之将，想起南京军院里一夥“白党”――国军中央陆大
的教员留任，改佩共军肩章，保留原阶级。班上学生做不出作业
就挤兑老师，“你那套要是灵，当初就不会败在我手下了”。

除了高等军事学院以外，哪里会有上将级的系主任呢？不过唐大
侠那中央党校也不善∶行政八级的教研室主任。

以上均系道听途说（比京城胡同里的狗那级还小道），不可认真
对待。如有泄露党国机密，亦属无意言中，不应制惩。

-- cali
   Columbus, Ohio, USA  可懒不死，我还要粥，勿爱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