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Re: Questions on Mao's Poems (08/04/93)

From: [email-masked] (Sanyee Tang)
Date: Wed, 11 Aug 1993 03:58:00 GMT

Archive-name: poetry/commemtary/Mao-Zedong

    上星期评论毛泽东的《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时谈到鸿门宴，In post<[email-masked]> 壶手 writes，

> 说项羽没杀掉刘邦是不干下三滥，值得商椎。杀与不杀，就在一闪念间。项庄
> 舞剑，意在阿沛，得到项羽的默许。要不是内奸项伯作梗，刘邦早成刀下鬼，
> 历史将改写。霸王很后悔错失良机。

    本想抄一段《史记・项羽本纪》，看看工程太大，还是就着书瞎扯吧。俺真佩服那位弘甫兄弟，有耐心把《离骚》打进来。（各位，叫个好咳！）

    从《项羽本纪》看，项羽对刘邦的不满，有三个原因：

（１）　刘邦先入咸阳，随即派兵把守函谷关，阻止项羽进京。后来刘邦痛骂了一顿出这个馊主意的臭老九，并向项羽赔罪，声称守关仅是为了防贼。

（２）　刘邦的左司马曹无伤向项羽告密，“沛公欲王关中。”刘邦赴鸿门，项羽安慰他说，“都是曹无伤讲的嘛，要不我怎么会怀疑你？”当然，刘邦一逃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砍曹无伤的脑袋。

（３）　范增说刘邦这人以前抢财宝、玩女人，这次进了咸阳却秋毫无犯，一定是有野心。刘邦辩解说，他是为项羽作看守，就等您霸王来拿了。项羽一听乐了，一点芥蒂立即烟消云散。

    范增在鸿门宴上举了三次玉□，项羽就是不动手。项庄是范增叫进去的，项羽是否默许？俺不知道，但是想来项羽也不至于会去主动地维护刘邦的性命吧？要死了也就死了。不过，即使在刘邦逃席之后，项羽还是收了刘的礼物，而范增就把同时给他的玉斗砍碎。

    看来，项羽当时确实是没有杀戮功臣的打算，人家尊他为王，他就很满意了。不妨与汉朝初建时比一下：那边皇帝在发誓，“我的功臣们，世世代代，你们爵位永存，除非黄河变得窄小如衣带，除非泰山变得低坦如磨石。”这边老婆（吕后）在暗害韩信等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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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词评论是件非常主观的事，不过，对毛的大作，俺还是抱“实事求是”的客观态度，下面两件事咱都不做：（１）因为毛的政治地位而无限拔高；（２）因为政见不同而肆意贬低。想来宝岛上会有一些人做（２），俺没读过他们的东西，在此不论。写这个专栏，是因为大陆上要做（１）的人太多，现在还是这样。上次谈的《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被选进一本什么诗歌鉴赏辞典（这“辞典”两字用得真是古怪），称其“对仗工整，气魄雄伟”。“气魄雄伟”倒也罢了，这“对仗工整”却是从何谈起？古典诗歌不讲什么形容词动词的，只要求虚字对虚字，实字对实字，实字中最好是同类相对。因此“剩勇”可以对“沽名”，尽管按今天的眼光看来，“剩”是形容词而“沽”是动词，但是“今胜昔”怎么能对“慨而慷”？以实字“胜”配虚字“而”，犯了对仗的头号大忌。

    还有不久前谈论过的《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在一本９１年出版的《毛泽东诗词鉴赏辞典》（又是“辞典”！）里，承认了进攻长沙是李立三“左”倾盲动，比起臧克家、郭沫若、周振甫等人的避而不提，算是一个进步；但接着就屁话大开讲，“毛泽东同志在错误路线占统治地位的情况下也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云云，又胡扯到爪哇国去了。老毛明明在词里说了，已经建立的根据地，“赣水那边红一角”的只是个“偏师”，主力是百万工农，要“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哪里有一点以巩固根据地为主、反对攻打省城的影子？当时红军与上海中央之间还没有无线电通讯联系，李立三不可能直接指挥军队行动。红一军团去长沙是老毛自己的主意，他一到湖南就组建红一方面军，吞并了彭德怀的红三军团。抓起枪杆子来，老毛是毫不放松的。

    其实，老毛与李立三声气相同，除这首词外，还有别的证据。他在写于同年一月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里也说，中国的革命高潮即将来临，“它是站在海岸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颠远看东方已是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红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毛泽东选集》第一卷）老毛后来要扮作反李立三的英雄，恐怕是另有政治需要。李立三要成立“中华苏维埃”，共产国际并没有批准。斯大林不愿意过分地惊动蒋介石，苏联想利用蒋牵制日本人，以减轻日本对苏联远东领土的压力。当时共产党人以苏联为祖国，中共只是共产国际的一个“支部”，因此王明批判李立三，一条大罪名是“中国中心主义”。李立三被王明送到苏联后，立即被关进马棚。毛泽东别的帽子可以接，只有“反苏”这一顶，万万戴不得。要是戴上了，他想钻进中共的领导核心，只怕连门缝都没有。后来老毛羽毛丰满，不再以做赤色帝国主义的走狗为荣，但又何必为了一个长沙时的低班同学李立三而去改动党史呢？

    更可笑的是，有些近年出版的书，还在拾郭沫若的牙秽，硬说这首蝶恋花讲的是红军三零年秋冬在赣南赣西扩展红区的事。退出湖南后的三零年秋冬，老毛在干什么？他在抓中共赣西南特委和红二十军中的“ＡＢ团”分子，在成批成批的枪毙人！这种残杀异己的暴行，激起了以江西人为主的红二十军和当地赤卫队员的叛变。朱老总拒绝在平叛军令上签字，老毛带着他能调动的部队，同室操戈，与叛军相煎于赣江两岸。赣江这一回是真正地红了一角了。

    至于杨开慧与《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的关系，这些辞典的作者，当然也是噤口不提。否则，要是有人问起来，“老毛在长沙城外驻了二十来天，怎么就不和杨开慧见一面？”你叫那些擦鞋仔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