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Questions on Mao's Poems (07/28/93)

From: [email-masked] (Sanyee Tang)
Date: Wed, 28 Jul 1993 01:51:00 GMT

Archive-name: poetry/commemtary/Mao-Zedong

    毛泽东写有二首蝶恋花，一首“我失骄杨君失柳”（《蝶恋花・答李淑一》）是悼念前妻杨开慧的，这大家都知道；其实，另一首蝶恋花也有杨开慧有关，甚至是生死悠关。

蝶恋花　从汀州向长沙　　1930.07

六月天兵征腐恶，
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
赣水那边红一角，
偏师借重黄公略。

百万工农齐踊跃，
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
国际悲歌歌一曲，
狂飙为我从天落。

    汀州是个古州名，州治在福建西部的长汀县。一九三零年三月，周恩来去莫斯科参加苏共十六大，李立三暂时掌管上海中央。李立三这头湖南驴子，年青时以脾气暴燥著称，他自以为革命高潮已经来临，决心要大干一场。六月，他指派中央特派员涂震农在长汀县南阳镇招开了汀州会议（又称南阳会议），命令红军趁蒋介石与冯玉祥、阎锡山混战之机攻占南昌和长沙，然后再包抄武汉；一旦武汉得手，就成立中华苏维埃。会上将闽赣边区的红军整编成红一、红三两个军团，并成立了以毛泽东为主席的革命军事委员会，负责此项行动。

    毛泽东命令黄公略带一个军留守赣南闽西（“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自己和朱德率领红一军团进攻南昌。毛泽东是个老油子，一看赣军不战而撤，都往南昌城里缩，他就屯在城外不动了，只派一连人在八・一那天到火车站去放了一阵枪，算是留个纪念。另一路彭德怀是个直筒子，他指挥红三军团于七月二十八日一锤子攻进长沙，立即宣布成立以李立三为主席的省苏维埃。下一步就是攻占武汉，让李立三黄袍加身作国家主席，大家也弄个部长省长的干干。湖南军阀何键当时在湘南配合老蒋打桂系，他带着十五个团风风火火地赶回来。在敌军的优势兵力面前，彭德怀被迫退出长沙。两路出师皆不利，毛泽东决定赴湖南与彭德怀会合，集中兵力，再次进攻长沙，这就是词里的“百万工农齐踊跃，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九月十日到十二日，双方血战于长沙城墙上下，红军损失惨重。九月十三日，毛泽东下令停止进攻，随即撤回江西。

    何键这种地方军阀，你毛泽东在江西、福建再闹得天翻地复，他也不在乎，说不定还赞一声“湖南蛮子硬是要得”。叫他去江西参与“会剿”红军，他磨磨蹭蹭。蒋桂分裂，他立即进军湘南，要把桂系势力赶回两广。红军进攻长沙，抄他的老窝，他报复起来就要掘你的祖坟。红军一撤，何键就收了毛家的地，又捉了毛妻杨开慧。

    老毛在长沙和国民党高层好歹还有不少熟人，各界来人来电，要求何键放人。何键开出条件：只要杨开慧说一声与毛断绝关系。老毛在二八年五月与贺子珍结婚，这时已有二年半，但是大老婆总是大老婆，要让位也轮不到你何键管。湖南驴子对上湖南驴子，没人肯退一步，杨开慧在十一月二十四日被处决。

    不过，何键还算卖了点面子，放过了老毛的儿子。在那时的男人看来，儿子比老婆可要金贵多了。中共立即派人护送老毛的三个儿子去了上海。前一阵子网上谈论萧子升先生的《我和毛泽东行乞记》时，有人说杨开慧“为反蒋而死”。护送老毛儿子的人，却毫不犹豫地把他们送进了老蒋的手心。对当时的中国，他显然懂得比我们多：那时，包括红区在内，相对而言，就还数老蒋管得住的地方有点法制。

    南昌的佯攻和长沙的撤围，在毛皇帝起居录里，就是所谓的与李立三“左”倾机会主义路线的一大路线斗争。我只是奇怪，郭沫若之流，在汇报这首词的学习心得时，怎么从来不提红太阳的这又一个“拨正革命航向，挽救红军挽救党”的丰功伟绩？按照这些擦鞋仔的说法，这首词讲的是红军三零年冬在赣南赣西扩展红区的活动，虽然标题和写作时间清楚地指明，词里说的应该是从汀州会议到进军长沙间的事。

    杨开慧死后二十七年，毛泽东为她写了《蝶恋花・答李淑一》。那首词，上下阕之间换了韵。老毛宁愿破坏词律也要用蝶恋花这个词牌，应该是有原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