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Questions on Mao's Poems (06/23/93)

From: [email-masked] (Sanyee Tang)
Date: Wed, 23 Jun 1993 05:21:00 GMT

Archive-name: poetry/Mao-Zedong/commemts.tlk

    上星期有人问，“姜白石是什么玩意儿？”凭什么说他“执词坛七百年之牛耳”？这是因为，从南宋后期至清，后辈词人学的是姜夔姜白石，而不是苏轼、辛弃疾。你要是不喜欢姜白石，别急，我送你一联清朝人的诗（改了一字），把老姜们骂绝了：

千载词坛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

不过，要论“状物之工”，姜夔确实可以甩徒有“吐气之雄”的毛泽东几条马路。同样是描绘残破景象，《扬州慢》里的“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十个字的写实，比老毛的“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十四个字的想像，不知要深刻了多少。

    老毛这一联出在七律《送瘟神》。毛泽东以词法入诗，《送瘟神》二首写得像一首词的上下阙。先看上阙（第一首）：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

    上阙讲的是从“旧中国”到“新中国”的转变。忆往昔，山水枉自青秀，血吸虫横行，即使像华陀那样的名医也束手无策。千家万户都是墙爬蔓草，人拉稀屎，门檐破落，冤鬼悲歌。但是这又怎么样呢？正像毛泽东喜欢讲的那样，难道地球就不转了吗？地球自转一周，我们跟着走八万华里，虽然中国人并不坐在赤道上。地球在太阳系公转，带我们看遍四象二十八宿万千星河。时光飞逝，可以告慰那些和我们共享悲欢的朋友（牛郎）的是，这些往事总算都过去了。作诗运笔至此，不妨戛然而止，意思其实已经写完了，瘟君已经送走了。第三联写得极妙，庸手一定会在这里写消灭血吸虫的具体过程，如“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之类，讲农民们怎么挖河填沟，不让钉螺有滋生之地。但是老毛用“坐地巡天”诗意地把这没有诗意的过程一笔掩去。虽然这一联有点费解，但确实是写出了毛泽东的胸襟。党内党外，国内国外，不管发生什么大事，他总是淡淡的一句，“我就不信地球就不转了”。对于一个坚信历史在他一边的彻底的历史唯物主义者，自转不息的地球就是最好的盟友。只要地球还在转，事物就会起变化，就会向好的一面转化，不可抗据的社会发展规律就终究会驱散暂时的困难。更何况地球是没人敢得罪的，这种写法人人可以接受。《送瘟神》之一不失为一首直述胸臆的好诗，虽然刚发表时有一个错字，“薜荔”写成了“薜苈”。老毛后来自已修正了。

    “坐地巡天”这一联，当年注家歧议纷纷，所以老毛在致老同学周世钊的信（１９５８年８月２５日）中自已作了解释：“坐地日行八万里，蒋竹如（毛在湖南第一师范时的同学）讲得不对，是有数据的。地球直径约一万二千五百公里，以圆周率三点一四一六乘之，得约四万公里，即八万华里。这是地球的自转（即一天时间）里程。坐火车、轮船、汽车，要付代价，叫做旅行。坐地球，不付代价（即不买车票），日行八万里，问人这是旅行么，答曰不是，我一动也没有动。真是岂有此理！囿于习俗，迷信未除。完全的日常生活，许多人却以为怪。巡天，即谓我们这个太阳系（地球在内）每日每时都在银河系里穿来穿去。银河一河也，河则无限，‘一千’言其多而已。我们人类只是‘巡’在一条河中，看则可以无数。牛郎晋人，血吸虫病，蛊病，俗名鼓胀病，周秦汉屡见书传。牛郎自然关心他的乡人，要问瘟神情况如何了。大熊星座，俗名牛郎星（是否记错了？）①，属银河系。”

【注释】

①　确实是记错了。牛郎星，学名河鼓二，为天鹰座 alpha 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