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Hg:N!06A!1!6C+Q!!7#?~} Mao's "Selected" Works

From: [email-masked] (Yu Huang)
Date: 20 Apr 1993 23:44:57 GMT

【写在前面】近来网上“毛语录”十分吃香。特ｐｏｓｔ下文，也来凑一下热闹。

                                如何“读”《毛选》？

                                      秋风

    说起读《毛选》，它本身就是历史发展过程的一个真实记录。
    小时候“天天读”，一本２７０页的《毛主席语录》，可以一口气从头到完，一个字不差地全部背下来，甚至你背一段毛主席的“最高指示”，我能立即告诉你它在《语录》的第几页上。但真的要问我某段语录的历史背景和它文字表层下的潜在含义，恐怕那时的不少人都会目瞪口呆。
    粉碎“四人帮”後的开初几年，情况又翻了个儿，读《毛选》又不时兴了。大学同班同学中有位想弄清“从农民到皇帝”历史过程的人，每读《毛选》就被全班笑话一次：“都什么时候了，还读！？”大致是１９８９年以後吧，不少人又公开捧“读”《毛选》，这时可以说真是在“读”了，无论其动机如何。
    但我想说的是，“读”《毛选》得真的“读”，用心思去“读”，否则受益不会太多。例如，《毛主席语录》中有这样一条，“文革”中三岁的孩子也背得，那就是：“我们应当相信群众，我们应当相信党，这是两条根本的原理。如果怀疑这两条原理，那就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了。”这里，毛泽东认为不能怀疑的两条原理，其实真该好好想一下。第一，在整段“语录”中，为什么把“相信群众”置于“相信党”前面，作为不容置疑的“第一原理”提出？究竟这两者处于何种关系之中？联系“文革”中“踢开党委闹革命”的著名口号，恐怕要值得深思。第二，由此推论，“群众”究竟指的是什么？“党”又究竟指的是什么？这在我们的日常语言中似乎已有了个界限，但又非常模糊。例如，那时无论干什么都要挂个口头禅“为人民服务”。当有人与售货员吵架时说：“你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吗？就这样‘服务’呀。”对方立刻就会仰天大笑，不无讽刺地回敬道：“傻样，瞧你那德性，也能代表‘人民’？”“党”就更难说了。谁是“党”？中央政治局是党？可那时毛泽东本人有无限的发言权和最终的决策权。
    对于“读”《毛选》来说，似乎更普遍的问题不仅于此，真正让人头痛和苦恼的是《毛选》的改动问题。现在看来，有些文章的改动已不属于纯粹的“技术处理”了，而是随着“实践”的发展，旧有的理论也在“发展”，最终让人难以认清思想发展历史的真实过程。举个最通俗的例子，毛泽东的名著《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外学者都誉之为具有理论原创性 （Originality）的“毛主义经典”，其文在他的思想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勿庸置疑。但是，与最早于１９２７年３月２８日发表于《中央副刊》第七号的原文相比，《毛选》版本仅文字修改就达４９３处，而大段大段的删节就更值得注意了。在《中央副刊》的原本中毛泽东说：“论功行赏，如果把完成民主革命的功绩作十分，则市民及军事的功绩只占三分，农民在乡村革命的功绩要占七分。”显然，这里毛泽东指的“军事”是“国民革命”。那时他还没有认识到“武装夺取政权”的至关重要性，上述的“三七开”的议论被全部删节後，人们是很难看出这一点的。再有，原文中说：“造出‘有土必豪，无绅不劣’的话，有些地主甚至５０亩田的也叫他土豪，穿长褂子的也叫他劣绅”；“禁止坐轿子已成风，只有做农运的人可坐，否则呼打”。像这些带有“左”倾语言的地方，后来的《毛选》中全部删除。其实，所谓“有土必豪，无绅不劣”的口号，以及把“穿长褂子的也叫他劣绅”显然与后来的统一战线理论大相径庭。“只有做农运的人”才可坐轿，“否则呼打”，自然含有些“打天下者坐天下”味道。毛泽东是有反传统倾向的，在原文中他以称赞的口吻说，“性的方面也比较的自由，农村中三角及多角关系，在贫农阶级几乎是普遍的”，并以此作为妇女解放的证据之一。或许由于这话与解放後的价值观相冲突，因而被全部删除，但显而易见的是，这些被删除的话对理解乡绅骂农运是“痞子运动”，是非常值得注意的注脚，而且从社会学角度看，这也对现代中国农村习俗的研究大有裨益。更有甚者，毛泽东在原文中将“那些从前在乡下所谓踏烂皮鞋的，挟烂伞子的，穿绿长褂子的，赌钱打牌的”统统包括在“革命先锋或革命元勋”之列，令人看到这些语言和概括，的确是发人深省的。可惜的只是，这些“思想”，或者叫做“意识”在《毛选》中全被删掉了，以至于在人们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全智全勇的天生完人的形象。如果仔细研究《毛选》的修改情况，实在可以写一本尚好的学术研究专著，其意义自然可想而知，无需赘言。
    说“毛主席著作是中国革命的思想宝库”，这话并非夸张之语。仅从以上解释学和考据学的角度看，无论何时“读”《毛选》，都会受益无穷！从中必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智慧，它对今人知晓过去、理解现在和展望未来，具有非常实用的价值，只是得肯“读”、敢“读”，并且会“读”罢了。

原载《华夏周末》第８期（《首都经济信息报》周末版，１９９３年２月２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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