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I,5DC[TB#(P!K5#)~}

From: [email-masked]
Date: Fri, 14 Jan 1994 21:14:04 UTC

苦涩的蜜月                                     
    1.  飞机朝火奴鲁鲁飞去。
    “蜜月旅行吗？”隔着通道从邻座向我攀谈的，是位气质高雅的老人。
    “是的。”我回答。
    他眯起白眉下的双眼。“真好！旅行还是要趁年轻。”
    我点点头，然后转向尚美。她正在看书，但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嘴角露出浅笑。
    到达火奴鲁鲁机场，领了行李箱后，我走向租车的柜台。30分钟后，我们就出发了。
    我们选此地为蜜月旅行的地点。那是因为我俩都不想过于铺张，不能过于铺张的理由有好几个。
    一是自己是再婚。我现年34岁，妻子在3年前死于交通事故。
    另一个理由是我和前妻所生的女儿最近也刚死，实在缺乏想沉醉在幸福中的心情。
    我并未向尚美完全坦白，不愿和她举行盛大的婚礼，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

    2.  到旅馆已是午后。
    吃完午饭、办理好登记手续后，尚美说她想尽快下海，看到美国人在海滩上优雅地作日光浴后，她似乎就无法再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了。
    尚美就穿着花纹泳装下海了。而我则坐在沙滩上眺望她。她偶尔会回过头来，快乐地挥挥手。我举手应答，每隔几次就会按下一次快门。但是，我知道，这底片永无显像之日。
    从海滩回旅馆，等电梯时，有人招呼。回头一看，后面站着一同搭机的老夫妇。
    “两位也是住这里吗？”我有些惊讶地问。
    “是的。随便到市内观光。”
    他们的房间和我们同一层。这让老人非常高兴。
    晚餐时又碰到这对老夫妇。
    “好棒的一对老夫妇，50年后我们也可以那样的话，不知有多好。”尚美低声说。
    回到房间，淋浴后，两人都钻到床上。尚美开始述说她对将来的看法：她打算尽早生孩子。我一味暧昧地回答。
    不久尚美就在我的手臂里发出缓缓的沉睡声。我偷偷地溜出被窝。
    走到洗脸台，我用冷水洗脸，深呼吸几次后回到床上。尚美依然发出有规律的酣睡声我在她身旁坐下，两手静静地伸向她的脖子。
    我的指尖碰触到她那细白柔嫩的肌肤。然后就那样静止不动，尚美微微睁开双眼。她似乎无法立即明了现状，但不久就以不安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了？”她的声音微微地颤抖，而当我指尖稍加点压力时，那张脸上更布满了恐惧的色彩。
    “回答我！”我以自己都悚然的低沉声音说，“宏子是不是你害死的？”
  
    3.  宏子是我死去女儿的名字。因为她母亲早逝，所以可以说是由我一手拉扯大的。已经4岁了。
    圣诞前夕的早晨，我们一如往常地吃早饭。那是一个点着暖炉但身体还会颤抖的寒冷早上。
    “宏子，快点吃！”
    “我不要，我想睡觉。”
    “喂，可不能睡着哦！你要去姑妈家的！”
    这么说完后，我站起来关了石油暖炉。上班途中得把宏子寄放在姊姊家。
    此时，我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暖炉油桶上的指数，看来煤油快用完了。
    拉着宏子的手，走出起居室，我让她待在走道上后自己先下楼去。车子停在地下室。
    当我忙完手头的事后，便打电话回家。令人惊讶的是，接电话的不是姊姊而是尚美。
    “伸彦，不好了，宏子她......”她呼吸紊乱，以要哭的声音说道。
    “宏子发生什么事了？”我大声问。
    “宏子倒在地上，因此......情况危急。”
    “倒在地上？为什么？”
    “好像是一氧化碳中毒。似乎是暖炉的火不完全燃烧的关系。”
    “暖炉？”
    不可能的！我想。出门前，我确实熄火了。
    回到家时，大家都聚集在客厅里。姊姊和尚美在啜泣，而医师则表情阴沉地静坐不动。房间中间躺着宏子。我跌落在榻榻米上，从棉被上抱起爱女，无意识地从喉咙里喊出，仿佛是远处狗吠的惨叫声。
    这一夜，我和尚美在起居室里。
    “我来时，宏子已经倒在这边的地板上了。房间里异味浓厚呛人，我突然想到：该不是一氧化碳中毒吧！我屏住呼吸把门窗打开，然后熄了暖炉的火。”
    我沉默地听着。
    那天早上，尚美到家里，是为了测量这次想买的家具是否能放进寝室。
    我试着想像宏子的行动：过了好久父亲都不回来，所以就回起居室点起暖炉。虽然我一直不让她接近火，但她已经四岁了，大概也能记住父亲平日的动作，便自己点了暖炉吧！然而她却没想到要让空气流通。先前因为即将出门，所以我把窗户都关起来了。暖炉开始不完全燃烧也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想到这里，我产生一个小疑问：早上，看那暖炉的煤油桶指数时，几乎近于零，但现在容量近半满。是谁装的呢？然而，尚美和姊姊都没提起这件事。
    事情过了十天后，我从住在我家后面的家庭主妇那里听到一件怪事。据她说：那天早晨她看见尚美从后门提了桶煤油进去。
    我觉得胸中一阵骚动。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对那件事保持沉默呢？在意外发生前，尚美就已经到我家了吗？
    无法理解的事情还有一件：我家的起居室和厨房是相连的，其间用百页窗帘分隔。意外发生时尚美曾证言那百页窗帘是关着的。但这项证言令我觉得奇怪，因为我不记得那天早晨关了百页窗帘也，无法想像是宏子关的。
    然而，窗帘不关就不合道理。因为从点暖炉的时间及房间的宽度考虑，若开着窗帘就不会构成死亡意外了，这是专家们的意见。和尚美结婚，最大的问题就是宏子。
    很不可思议地，宏子不管怎么样都不愿亲近尚美，始终把她当成“陌生女人”看待。
    对尚美的疑惑持续膨胀，已经转为确信了。但不曾想过向警方投诉，我准备以自己的双手让真相大白。如果是尚美杀了宏子，我也只有用自己的双手杀了尚美。
    “回答我！”两手握着尚美的脖子，我问：“是你杀了宏子吗？”
    尚美以悲伤的眼睛凝视着我，却不开口。
    “为暖炉加油的是你吧！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却依然保持沉默，我不明白她有什么连藉口都说不出的理由。
    “为什么不回答？你沉默是因为不能否认杀了宏子吗？”
    她轻轻摇摇头，微张着嘴唇。
    “蜜月旅行......原本该、该是幸福的。”
    “如果不是你做的，我们马上可以继续蜜月，现在你快说真话。”
    尚美不回答地闭上了眼睛，说：“如果要杀我，你就杀吧！”
    “那么，果然......”
    我咽了口口水，加强指尖的力量。

    4.  隔天早晨我一个人在餐厅里时，那对老夫妇坐在旁边的桌子。虽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但碰了面，没有不打招呼的道理。
    “今天早上一个人吗？你太太怎么了？”
    “有些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
    “这样不行噢！”他太太开口了，“大概是累了！今天一天最好悠闲点。”
    “谢谢！”
    不喜欢他们再问到有关尚美的事，于是我轻轻地低下头，装着专心吃饭的样子。
    结束食不知味的早餐后，我来到海滩上。
    尚美是我公司的后辈。明朗的个性和对谁都很温柔的态度深深地吸引着我。我认为这种女性一定会是宏子的好母亲。然而......
    如今说是来度蜜月的，却只有一人待在海滩上。

    5.  傍晚，忽然响起敲门声。站在门外的，是那位老人。
    “要来一点吗？虽然太阳还没下山。”他手握白兰地酒瓶，一双眼睛眨了眨。找不着巧妙的拒绝理由，我只好让他进屋。
    “咦，你太太呢？”环顾房间后，他问。
    “出去一会，买东西吧！”我伪装平静，但不自然的口吻连自己也很清楚。
    他指着房间一角放置的皮箱。“好大的皮箱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箱子。”
    我凝视着巨大的皮箱，喝着白兰地。想起尚美塞衣物进这皮箱的情景。胃里一股仿佛快翻搅上来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我可以问件事吗？”我放下酒杯看着老人，“您是否曾有过想要杀死...尊夫人？”
    老人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慢慢地将酒杯放回桌上。然后凝视着斜上方好一会儿后，才将视线转回我脸上，开口说：“有，因为不管怎么说我们相处也有50年了。”
    “看不出来。您俩好像很好。”
    “是吗？但为管是多要好的夫妻，也会有危机。不，就因为彼此深爱，所以心情互相纠结、束缚。”
    “心情纠结......”
    “为对方着想所采取的行动，却不被对方理解，而造成齿轮逆转。逆转的齿轮很难再转回原来。因为那样做就会伤到对方。”
    “齿轮......如果是单纯的误会，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但我在心里接着说：我们的情况不同。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误伤宏子的也许不是尚美。那为何她不辩解？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爱，为了我。
    数分钟后，我奔出房间，跑过走廊，猛敲老夫妇的房门。老人迎我进门。
    尚美泪流满面。坐在屋里。

    6.  我呆住了。
    “白天我们发现她倒在树林里。”老太太举起尚美的手，她的手腕处包着纱布。我觉察到她在打算自杀。
    昨夜我扼着尚美的脖子，但半途放弃了。不是因为我相信她，而是杀人太恐怖。
    “不杀我了？”
    “我让你自己去死。”
    今天一大早，尚美就独自出去了。能被老太太发现，真是幸运。
    “对不起！”我朝尚美低下头去。“我不认为你会原谅我。但至少请告诉我，是你关了车子引擎的吗？”
    她点点头。“嗯，是我关的。”
    “果真是如此。而你为了掩饰才把暖炉......”我闭上眼睛，下面的话已泣不成声。
    全都是我的错。因为那天早晨我发动引擎就出门了，其理由现在能明确地回想起。那天晨异常地寒冷，我想先热了引擎再出门较好。
    但我却碰上一桩突发事件，造成我的迟归。那时车子排放的废气沿着楼充斥在家里的走道上，而当时宏子大概又在走道上打瞌睡！那孩子每天早上都是这样。
    我能轻易地想像尚美进入家门时的样子：宏子已经在汽车废气里昏倒了，觉到事态严重的尚美，决定为我掩饰过失。因此，加了灯油放到暖炉里，制造不完全燃烧为其中毒生亡主因的现场。
    窗帘一事，也是如此，为了不暴露她的伪饰，进而作伪证。
    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注意到是自己害死了宏子，却怀疑一心一意包庇自己的尚美。不，不仅如此，我还打算杀了她。
    膝下突然软弱无力，我跌坐在地上。
    “我说不出来，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因为我不愿见到你痛苦的样子。”
    “你早点告诉我就好了。至少在昨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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