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MJ5NDQ'!?~} ~{!059R/!1=x>|D*K9?F~} ~{#(#1#)~}

From: [email-masked]
Date: Sat, 21 Aug 1993 11:31:23 UTC

“倒爷”远征莫斯科  （１）

      《摘自 “人民文学”93/7   作者   谭楷   》

                    北京站风云突变

  这是春季里令人沮丧的坏天气，黄风憋足了劲一刮老半天，把好
端端个北京城搅和得混混沌沌。抠抠耳朵，是砂；拍拍衣服，是
砂；吐口唾沫，是砂。宋霜重取下眼镜擦了擦，小绒布立即变黑，
禁不住吗了声：＂鬼天气！＂
　　
　汪大那肥厚的嘴唇一咧，笑了，＂黄砂送金，好兆头！＂

　不到一年，汪大巳跑了八趟东欧，一次比一次挣得多。这一回，
除了倒腾旅游鞋还打算做一笔大买卖，所以四处托人请翻译。经
一番明察暗访，他得知宋霜重他爹曾在莫斯科大学留过学，学成
回国在部队学校教书。宋霜重毕业于解放军外语学院，在部队工
作了几年后转业到北京东部一座大厂情报室工作。这两年国营工
厂效益差，宋霜重便留职停薪出来闯。汪大觉得，宋霜重从家庭
出身到个人简历都属于＂操正步＂的人，用起来放心，便聘他当
翻译。宋霜重也了解过汪大，年轻时当过兵，七十年代复员回家
后偷偷做小生意，因打架斗殴被判刑三年，八十年代中期成了廊
坊地区大红大紫的农民企业家。后来企业不景气又被人骗了，一
夜之间成赤贫。这几年跑边贸，跑东欧又发起来。最让宋霜重看
重的是汪大是远近有名的孝子。老母瘫痪在床多年，只要汪大在
家，总是他亲自伺奉茶饭，端屎倒尿。＂这种人再坏也坏得有限。
＂宋霜重他爹听了霜重介绍后，同意儿子跟汪老板跑生意。

  汪大和宋霜重正抽着烟，三名来自四川的苦力扛着扁担绳子又
凑过来。其中一位年长者极为恭谦地对汪大说：＂老板，你给我
的钱咋个不对头喃？＂  

  ＂撞鬼啦！一人一百大毛，嫌少？＂

  　＂刚才说好了的，一人一趟５块钱。我们跑了４趟，该得６０ 
块钱嘛！＂一位年青苦力说。

  ＂刚才－－？刚才怎么说的？＂汪大抓住了＂口头合同＂中的
漏洞。

  　＂去去去，边去！傻帽一个！＂汪大腆着大肚，不拿正眼看
三位苦力。

　＂不行，你要哄人嗦？＂年青苦力动怒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扁担在手中颤抖。

  要叫真，汪大在车站有人，能招呼一大帮。可是这三位苦力要
把扁担抡圆了也不好对付。

况且，一大堆货摆在站台上，一乱乎，吃亏的是自己。

  宋霜重出来打圆场：＂三位兄弟，兴许你们刚才没有把话听清
楚．．．＂

　＂这样吧，每位兄弟加５元钱，都让点步，就当彼此都没说清
，没听清，好吧？＂

　苦力中的年长者拉住两个年青人：＂好！就依这个眼镜老师的。＂
　大包小包成箱成捆堆放在站台上，形成了一道厚厚的货墙。

  货物，以轻工业为主：皮衣，旅游鞋、情侣衫、羽绒服、时装、
西装、衣料、丝织品．．．看牌子，几乎全是中外名牌：雪豹、
阿迪达斯、耐克、花花公子、鳄鱼、皮尔・卡丹．．．如果此时
开箱检查，大概百分之七十是冒牌货。

  宋霜重有些纳闷：＂未必俄罗斯人辨别不出真货假货？＂

　汪大回答得颇有哲理：＂他们没有见过真的，咋知道啥是假的。＂
　市场经济的第一原则是有胜于无！

  倒爷倒腾的货物虽然质量差，但在外观包装样式上远胜过俄罗
斯货。还有不少商品是俄罗斯从来没有生产过的。于是＂有＂就
顺理成章填充了＂无＂。

  汪大的熟人朋友越来越多。倒爷们相互打着招呼：＂发财呐！＂
＂丫真狠，这多货，可得赚海了！＂＂这回卢布得用大秤约了！＂
＂悠着点，别撑死了。＂＂这回你该当军团司令了！＂
　小白脸带着他的＂帮家＂彩凤挤进了人堆。

  所谓＂帮家＂是一男一女或两男一女甚至几男一女搭配成的团伙。
说白了，是远征莫斯科的倒爷们的临时＂兄妹＂、＂姐弟＂或＂夫
妻＂。

  ＂小白脸＂二十六七岁，身材高挑，一头卷发，剑眉美目，看上
去像戏曲中的风流小生。细看双眼，却冷酷中透着匪气。他的帮家
彩凤，比他大五六岁，容貌姣好，肤色白晰，白中透着虚弱。

  ＂这回，到莫斯科去看脱衣舞！看个够！＂小白脸冲着汪大嚷嚷，
＂说，敢不敢？甭假模假式的！我就承认我吃喝嫖赌抽（烟）、坑
蒙拐骗十毒俱全，你敢承认吗？＂大家一阵哄笑，汪大甘拜下风。

  站台上，不时传来吵闹声。那些公派出国人员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进站了，站台上的货墙和人墙早把他们挡在一边。他们彬彬有礼地
说：＂请让让。＂倒爷们回答说：＂急啥？等货上完了，再上吧！
＂难怪去莫斯科的火车票提前三四个月都买不着，难怪黑市火车票
卖到票价的两倍，
全都是倒爷在翻江倒海。公派出国人员被激怒了，却敢怒不敢言，
因为每节车厢９个包厢４人，３６个旅客中至少有３０个是＂倒爷＂
，＂公派＂力量太弱小了。

  离开车不到１５分钟， 播音室广播：开往莫斯科的国际列车改在８
号站台发车！正点发车！　１５分钟内，从３号站台到８号站台，下
地道，奔跑百余米，出地道上车，对行李不多的公派人员不是什么问
题，但对货积如山的倒爷就够呛了。

  站台上乱成一锅粥。

  汪大、宋霜重和那三名四川苦力，像参加奥运会短跑比赛似的，硬
是把一千双旅游鞋倒腾到８号站台，甩上了车厢。

  当小白脸和他的帮家彩凤带上他们的第一批货跑到８号站台时，火
车巳经徐徐出站。

  后来，宋霜重才知道。与他们同乘一趟列车的北京少年艺术团的４０
多名小艺术家在３号站台根本上不了车。他们在莫斯科和彼得堡的演出
日程巳定，误了演出会让千千万万俄罗斯观众失望，造成极坏的影响。
于是，车站临时决定，改在８号站台发车。

  至少有五分之二的倒爷没能上车，因为他们的货无法搬来。

        （ 待续 ）

   （本文采用庖丁汉字输入软件盲打键入）

-------------------------------------------------------------------------
To find out more about the anon service, send mail to [email-masked].
Due to the double-blind, any mail replies to this message will be anonymized,
and an anonymous id will be allocated automatically. You have been warned.
Please report any problems, inappropriate use etc. to [email-mask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