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China After Deng new4

From: [email-masked] (xuping jiang)
Date: Wed, 30 Mar 1994 21:24:56 GMT

中共高层新的权力布局

                        ――访香港《文汇报》前总编金尧如

    金尧如先生是资深新闻从业员和权威中共问题专家，他的经历足以证明
这一点。
    金先生是浙江绍兴人，生于一九二三年。上海暨南大学文学院学士。一
九三七年“七七事变”后参加抗日救亡工作。其后从中学到大学均参加了学
生进步工作。一九四六年在上海暨南大学担任学生自治会主席期间，发动了
“上海学生抗议美军暴行，要求美军撤出中国”的学生运动。一九四七年受
中共派遣在台湾建立“中共台湾省工作委员会”，任工委常委兼工委宣传部
部长。一九四八年奉组织之命撤退到香港，任全国学联外事部副部长。
    一九四八年冬调入香港新华社，任乔冠华社长国际问题研究助理。一九
四九年任香港新华社政策调查研究室主任。一九五一年任香港新华社新闻宣
传战线党委书记。一九五四年调任香港《文汇报》副总编辑。党内职务为中
共香港新闻宣传党书记，负责香港《文汇报》、《大公报》等五家党营报纸
的政策领导工作。一九七七任北京中华书局、商务印书馆副总编辑。一九七
八年任香港《文汇报》总编辑。一九八四年任浙江省政协常委，浙江省国际
文化经济交流协会副会长，浙江大学客座教授。
    一九九一年“六四”之后受开除党籍处分，被撤销一切职务。一九九一
年四月离开香港往美国洛杉矶依女定居，继续以写作为生，并为多家大报专
栏作家。令人惊讶的是，这位笔耕半个世纪的著名政论家，竟未结集出版过
一本著作。
    一九九三年十月二十四日，他在普林斯顿接受了笔者的访问。

                杨尚昆赵紫阳万里可能形成新的核心

何  频：从政治层面而言，您认为邓小平之后的中国局势会发生什么变化?}
金尧如：邓小平一旦逝世，社会有所震荡，干部有所思变，中共高层有所争
        论，民心有所企待。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但不致于发生什么动乱。
        农民动乱不会因邓小平去世就爆发，而是农业没搞好。军队的可能
        性也不大。
            最大的可能是“江李体制”的瓦解，一种新的力量出现，领导
        班子和平地重新组合，政治权力重新分配，政治结构重新调整。重
        新组合，江保留的可能性不大了。
            后邓时期，中共已不可能产生政治强权人物，唯我独尊如毛泽
        东和邓小平那样的霸主。所以自然而然形成一个集体领导的核心。
        由于中共历来排资论辈和接受领袖威望的传统而今仍然存在，所以
        新的机体领导核心必然在较目前“江李体制”更长一辈的领导人中
        产生。
何  频：再出现新的“太上皇”?那时中共将出现那些派系?}
金尧如：我以四个方面来划线：一是积极的改革开放派；二是天安门“六四”
        事件的反对派或旁观派；三是受邓小平打压或见疑的受屈派；四是
        地方经济自主派。
            按照这四条界限，我估计有三个人可能形成一个新的领导核心，
        这就是杨尚昆、赵紫阳、万里。谈们当然不是新的“太上皇”，对
        他们的作用我将在下面谈到。在杨、赵、万三人核心吸引之下，乔
        石、田纪云、李瑞环、叶选平以致朱容基、邹家华、张震、刘华清、
        胡锦涛等都可能团结在他们周围，形成党政军内一个强大的领导体
        系。

                        有“江李”而无”体制”}

何  频：您是说邓小平之后，现在的权力架构不能维持下去，那么“江李体
        制”怎么办？}
金尧如：自外于杨、赵、万体系，还是投入杨、赵、万体系？这是一个不能
        两全的大问题。不论“自外”还是“投入”，邓小平所设计的，所
        正名的“江李体制”都将不复存在。江泽民这个“核心”也只剩下
        一个干枯的空壳。
            这个“江李体制”，我一直说它“有江李而无体制”。简单地
        说，不过是一个当总书记的江泽民、一个当总理的李鹏而已。
            整个党政班子、人事安排，都不是江李二人安排的。至于党政
        的路线、方针、政策，也非出于江李二人之脑，更不是江李为首的
        领导班子思考、讨论而制订的。
            总的来讲，所谓“江李体制”从人事班子，到党政方针政策都
        是邓小平总设计师设计的。不要说“江李体制”以外的人不服，就
        是所谓“江李体制”内的人也未必思想通达，毫无异议。换言之，
        也未必同邓小平一条心。
            由此可见，这是一个没有体制的“江李体制”，没有政治基础
        的“江李体制”。这是邓总设计师在“六四”前后惊惶失措，慌忙
        施法，一个人设计出来的名堂，用以自我压惊，用以造势压人而已。
        一旦邓总设计师撒手尘寰，不管世事之后，这个“江李体制”还能
        座得稳、摆得平吗？江李二人还能有什么主意和决策吗？还能领导
        党政大军、指挥党政大事吗？
何  频：您的意思是邓小平一死，“江李体制”很快将解体?}
金尧如：对，“江李体制”非变不可。己不思变，人必变之嘛。一个人所定
        之事，始终不能长久。以毛泽东的天威，文化大革命中定下“四人
        帮”接班，一旦龙驭归天，即被叶剑英和华国锋等政敌一举粉碎；
        华国锋凭“你办事，我放心”六字的遗命而接掌党政军三极峰之位。
        但邓小平复出之后，华国锋即变“虚君”。“四・五”天安门事件
        随即平反。华国锋不久被打入了冷宫。毛泽东的天威尚不足以保其
        后裔传人，毛泽东说，“始作佣者，其无后乎!”何况邓小平？

                        江李朱形成“三角债”}

何  频：事实上，“江李体制”本身也有许多矛盾和分歧。}
金尧如：对。邓小平所设计的所谓“江李体制”原来是指中央政治局委员全
        体，特别是包括乔石、李瑞环、朱容基、胡锦涛、刘华清等常委。
        这是党的体制。其二是国务院各副总理和国务委员，这是政的体制。
        其三是人大和政协，这是法制和统战的体制。
            邓小平只讲“江李体制”，实际上是把“人大”也归属于“江
        李”之下。客观上肯定了“党大于法”、“政大于法”的错误原则。
        这是邓小平所制造的一个大矛盾。
            就是江李之间也存在着矛盾。“六四”之后，江泽民从上海市
        委书记一拔而成为总书记，凌驾于李鹏之上。李鹏不服，认为江既
        无“平乱”之功，又不必负任何责任，却坐享其成。甚至对邓小平
        亦有怨恨。“十四大”之后，江泽民成为党的核心之首，凌驾于
        “江李体制”之上了。
            据许家屯回忆说，“六四”后江泽民初当总书记时，在政治局
        开会的会议桌上端并摆两把椅子。江泽民自坐右手，请李鹏坐左手。
        江泽民知李鹏心中有怨气，所以故意安抚他，拉拢他。中共“十四
        大”后就不同了。会议桌上端便只摆一张椅子，由“核心”江泽民
        鳌头独占。这一微妙变化并非表示在权位上的矛盾已经解决了，而
        是增加了，扩大了。江泽民已开始疏李鹏而近朱容基。江泽民听邓
        小平去年在首钢独赞朱容基“是我党懂经济之一人”，又在“十四
        大”前力举朱擢升政治局常委和国务院副总理，因此邓似有意将
        “江朱”取代“江李”。朱还有一个好处，他没有李鹏的“六四”
        罪责。江为避“六四”之责，自然更要亲朱而疏李了。李当然心中
        明白，更增加了对江的嫉恶之情。这是江李间的新“三角债”。
            江、李、朱这个新“三角债”之外，那就是人大的乔石、田纪
        云和政协的李瑞环、叶选平与江李二人的矛盾和分歧。

                        以“乔李”制衡“江李”}

何  频：在江泽民、李鹏这个层面上，强有力的人物还有乔石、朱容基、田
        纪云、李瑞环等人。他们在邓小平之后能否有所作为?}
金尧如：中共“十四大”后，邓小平钦点乔石、田纪云调任人大正副委员长，
        李瑞环、叶选平调任政协正副主席。我与许家屯兄谈起此事，我认
        为邓小平的新设计是以“乔田”、“李叶”分别用人大、政协制衡
        “江李”。但许家屯兄则慨叹四君子皆属邓安排下的“明升暗降”。
        许的话也有道理，据陈一谘的《十年改革与八九民运》一书中记载，
        五月十七日晚上，中央政治局五常委在邓小平家里开会、讨论军事
        戒严问题。进行表决时，赞成的是李鹏、姚依林；反对的是赵紫阳；
        乔石和胡启立弃权。赵紫阳之反对与乔胡之弃权实际上表明赞成与
        反对者是二比三。邓小平对乔石当然亦耿耿于怀，决不放心。
          田纪云是赵紫阳去四川大破“人民公社”、大立“分田到户”时
        的得力助手，又是赵紫阳调他上京当国务院副总理的，在邓的心目
        中是赵系人马，自然也不放心。
          李瑞环与叶选平三人在“八九”期间分别在天津和广东主持工作。
        他们处理当地学生运动的态度和办法，文明温和，不以邓小平的
        “动乱”定性为准则。他们两人在“六四”上问题均属清白。邓小
        平对他们当然也不敢信任。
            从上述情况看来，邓小平把他们“明升暗降”，并不足奇，正
        合乎事实的逻辑。既属“明升暗降”，那么邓小平一旦去世，丢下
        “江李”，四君子难道还甘于在人大、政协尸位素餐，清谈误国吗？
        到此时刻，他们还不真正发挥制衡作用吗？
            最近情况便已显示有所变化。大概九三年七八月间，乔石在人
        大常委会上讲话，号召从中央到地方各级人大要加强法制观念，要
        发挥对各级政府的监督作用。虽然说各级政府，而不明指李鹏的国
        务院，但项庄舞剑，志在何人，已不问可知。随之，即十月间，李
        瑞环在政协常委会上讲话，又强调各级政协的责能和任务是要“参
        政、议政”。而且特别指出这一职能和任务现在必须加强和加快实
        行。
          从乔石和李瑞环最近的言行来看，在邓小平之后的中国政治的变
        局中，他们将是一股正面的、积极的，健康的力量。

                        杨尚昆的势力不可小视}

何  频：原来海外称之为“邓、李、杨集团”，把杨尚昆也描绘成一个刽子
        手，后来有来自高层人士的消息说，杨尚昆在中共党内还是比较温
        和、开明的一个人。另一方面，我们看到他和邓小平的关系极为密
        切。但中共“十四大”以后，杨家兄弟基本上全军覆没，而且杨尚
        昆年纪也相当大，比邓年轻不了几岁，您说杨出来，是以一种什么
        方式出来呢?}
金尧如：他的出来，不是东山再起，而是他作为“三人核心”成员之一，这
        个核心替代邓小平最高领导人的地位，取代其“一言堂”的权威。
        当时邓小平老人易怒，一时冲动便决定把杨尚昆和所谓“杨白冰的
        杨家将”通通拉下马来。常言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仇
        恨者得仇恨。他们亦将为自己平反。邓为自己身后留下了祸根。
          从许家屯的《香港回忆录》和陈一谘的《中国十年改革与八九民
        运》一书中都可以看到，杨尚昆在“八九”期间，他和赵紫阳、万
        里等采取同一立场。他们同意赵紫阳的看法，学生是爱国的，是一
        次民主改革运动。他们也不同意邓小平把学生运动定性为“动乱”。
        杨尚昆曾接受赵紫阳和许家屯的请托，去向邓小平进言，改变“动
        乱”的定性。他和乔石一起赞成赵紫阳五月三日在“亚银会议”上
        的讲话，用“冷静、理智、民主、法制”的办法来解决学生提出来
        的问题。但为邓小平所否定。
          若邓小平西归而杨尚昆犹在，天安门之事，“十四大”之恨，他
        能不思平反败局吗？为一己是非功过，为国事前途，他能不挺身而
        出吗？
何  频：杨尚昆的势力范围包括哪些层面，尤其在军队的势力如何?}
金尧如：杨尚昆在军队的势力可以说是“树大根深”。他二十岁留学于莫斯
        科中山大学，与中共早期的领导人王明并称为“二十八半布尔什维
        克”成员之一。一九三四年参加遵义会议，支持毛泽东，批判王明
        路线。四二年延安整风时期反国际教条主义的时候，他从国际派营
        垒中反戈一击，支持毛泽东，进入中央秘书处工作。从四五年至六
        五年他历任中共中央军委秘书长达二十年之久。他与军队的渊源之
        深由此可见。而且由于当秘书长之大任，他与军队的关系不限于某
        一方面军，而必须摆平各方面的关系。只此一点，非邓小平所能及。
        因邓当时为二野政委，没有全面领军，其关系局限于二野。文革之
        后杨又复任中央军委秘书长、常务副主席。就是在赵紫阳下台后，
        杨在军中的排位和实权，也仅次于邓小平。其在军中可谓树大根深，
        影响力不可低估。杨当年敢于反王明而支持毛泽东，若在“后邓小
        平时期”怎不敢再为党和人民再作贡献？
何  频：杨尚昆和张震、刘华清的关系如何?}
金尧如：可以说是关系很深久。张震从一九四四年起任新四军第二纵队司令
        员张爱萍的参谋长、第三野战军参谋长、解放军总参谋部作战部长、
        以致解放军副总参谋长，都是在杨尚昆担任中央军委秘书长的时期
        内。张震与张爱萍是老胞泽关系，在天安门事件上，至少会同情张
        爱萍反对用军队镇压的立场。
            刘华清虽是邓小平第二野战军的老部下，和邓一样长于做政治
        工作。他与胡耀邦从七五年起便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七五年胡耀
        邦任中国科学院党组负责人，刘华清任秘书长，起草了一个《中国
        科学院工作汇报提纲》，当时被“四人帮”打成“三株大毒草”之
        一。这个《提纲》一直为知识分子所怀念。一九八九年悼念胡耀邦
        的学生运动开始，刘华清同情和支持学生的愿望和要求。所以刘华
        清长期领导下的海军最迟表态。戒严之后，形势剧变，刘华清也只
        好表示与中央保持一致。从这两件事可以想像刘华清在后邓时期的
        政治趋向。
            从张震和刘华清这两位在中共高层的新上将的历史情况和思想
        情况来看，他们是接近四条线上的人。在邓小平死后，他们可能也
        同意和参加新的政治结构，继续工作。

                        赵紫阳和万里在诸侯中关系很广}

何  频：有许多人认为赵紫阳和万里不会复出，因为他们年龄都不轻了，新
        的利益集团也不会让他们再回来占领位子。}
金尧如：我的意思是，杨、赵、万他们不会复出登台，分任党政军的职务，
        而是团结党政军内的高级干部一起研究党政军的权力机构的调整，
        商榷方针政策。
          赵紫阳和万里在地方诸侯中的关系很广，影响很深。二人在文革
        前都曾长期在地方工作。赵在广东任省长、书记；万在北京任副市
        长。文革后，赵、万分别在四川、安徽任书记，分别首创农村改革，
        打散了人民公社，第二次解放了农民。他们两人的创举立即推广到
        全国。为地方的改革开辟了从农村到城市的道路。在这一点上说，
        赵万二人在全国地方从农村到城市的改革应居首功。当时民间流行
        一句话：“要吃粮，问紫阳；要吃米，找万里。”邓小平只是一位
        最高支持者而已。
          此外，赵紫阳在十年改革开放中，他先后担任总理和总书记之职
        亦达十年之久。他和胡耀邦是全国改革开放的带头人，或者可以说      
        是具体领导人。赵紫阳支持地方乡镇集体企业、个体私营企业，他
        又主张中央向地方放权，实行税收分成包干制、支持建立特区，创
        议沿海七省包括上海市建立面向太平洋的开发区。当时都是深得地
        方党委和一般人心所拥戴的重大政绩。地方至今怀念不已。例如现
        任四川省省长萧秧，在邓小平的“江李体制”之下，今年较早前仍
        然敢于公开赞扬赵紫阳在四川领导改革开放的成就。由此可见一般
        了。
            所以，如果杨、赵、万三人合作，形成一个核心或工作小组，
        将可以获得军队和地方党委的拥护和支持，是大致可以肯定的。而
        全国地方党委的拥护和支持则是主要的力量，是有决定性作用的政
        治基础。

                        陈云形不成大气候}

何  频：陈云和他一系的人会有什么定位和取向？外界对陈的评论至今还停
        留在脸谱化的层次，而对他的势力缺乏认真分析，如果邓去世后他
        还健在，他可能做些什么?}
金尧如：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探讨“邓小平之后的中国政治”中必须
        考虑的一个重要因素。
          如所周知，陈云是马列主义社会主义经济的正统派。他是把斯大
        林的苏联计划经济模式搬到中国来第一经手人。计划经济的特点是
        按步就班，反对跃进。所以，在毛泽东时代，陈云对人民公社、大
        跃进、大练钢铁也是持保留态度，甚至有所反对的，现在他是邓小
        平式的改革开放思想的对立面。
            早在一九七九年三月间，即一九七八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三
        个月，陈云已担心改革开放后的“市场经济”会破坏“有计划、按
        比例的经济形态”，他写了一个《计划与市场问题》的讲话提纲给
        中央政治局，强调“马克思提出社会主义经济将是有计划按比例地
        发展”。这实际上是斯大林的理论。陈云却强加于马克思，挂虎皮
        当大旗。
          到一九八一年十二月在中央召开的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座谈
        会上，陈云两次讲话都提出“农业经济必须以计划经济为主、市场
        调节为辅”的方针。甚至说“搞了生产责任制以后，包产到户以后，
        计划不是不要了。”这实际上是继续反对和限制农民个体经济的发
        展，农村市场经济的发展，为毛泽东的“人民公社”招魂。
          一个月后，一九八二年一月，陈云请中央和各省计委负责人举行
        座谈会，特别规定“农业实行生产责任制以后，仍然要以计划经济
        为主。”
          这一年，我现在记不清哪一个月，陈云还写过一封信给中央政治
        局，提出社会主义三条原则，或者说三条标准：一，公有制；二，
        中央计划经济；三，按劳分配。
何  频：看样子，您还是将陈定位为反邓小平经济改革的保守派，他的思想
        决定了他如果掌权，可能试图让中国重走计划经济的道路?}
金尧如：对。我介绍陈云这种理论和建国的方针政策，只想说明一点，他是
        坚决反对邓小平、江泽民等提出来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并逐步
        改造“国有企业”“公有制”。因此，陈云现在处于全国党、政、
        军绝大多数干部和人民群众的对立面。而“邓小平之后的中国政治”
        变局将是反邓小平之左，但必将继续推动改革开放使之进一步向市
        场经济和各种经济成分自由发展的道路。但是，陈云想反对和阻止
        这样一个新局面的发展，那是无能为力的。
何  频：陈云到底有多大势力?军队会支持他么?}
金尧如：陈云在北京的老部下或追随者，已屈指可数，不过是姚依林、宋平、
        李鹏、邓力群、王忍之，艾知生、高狄之流。他们或已老了，如姚
        依林、宋平；或与“六四”有牵涉之人如李鹏、邓力群以下的人。
        陈云要在北京组班绝不可能成气候。再一个因素是军队。陈在军队
        中没有手足，不能同杨尚昆抗衡。
何  频：这样说来，您认为陈云即使在邓小平之后还活着，也成不了大气候。
金尧如：是的，因为陈云的“计划经济”理论正是他的致命伤。这个思想在
        全国省市地方已被扫入历史垃圾堆。诸侯经济决不允许计划经济的
        祖师爷都重新发号施令的。
          所以，我以为邓小平之后的新形势中，陈云的负面作用基本上可
        以排除。
          倒是他在政治上有一点值得重视。在“六四”镇压事件之后一日，
        他问过邓小平：用军队去清理天安门广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因此，
        如果邓小平之后的领导班子为“六四”事件平反，陈云也不会是反
        对力量。
          还有陈云的身体因素。据说他已经常卧在玻璃的氧气室内。这种
        健康情况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如果有“邓小平之后”，同时
        可能也是“陈云之后”的时期了。

                        彭真、薄一波能干什么?}

何  频：陈云之外，还有一些政治老人在“邓小平之后”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金尧如：在这个问题上，我提出一个情况供参考。据说，包括陈云在内，老人
        之中的彭真、薄一波、习仲勋和许多老将军们对江泽民把《邓小平文
        选》第三卷捧为当代最高马克思主义，认为这是“褒邓贬毛”的新造
        神运动，持极大的反对态度。邓小平和他的“江李体制”原来打算以
        此为邓小平的身后事作一个好的准备，现在看来适得其反，变成一件
        坏事，导致造成一个反对派。邓小平之后的“江李体制”将面临老人
        们多一重反对。
          最后再说一说近年来彭真同邓小平的关系。彭真从一九八三年起任
        中共中央政法委员会书记。同年六月，任全国人大委员长。在任期间，
        他曾欲以其在政法方面的权力制衡邓小平的“一言堂”。他在中央一
        次会议上说：不准任何人现在还是一个人说话算数，要按法制办事。
        到八七年底的中共“十三大”上，邓小平带头叫老人退出中共最高领
        导层。彭真被迫完全退出中央，包括中顾委和中纪委。邓小平自己则
        以退为进，大权独揽。彭真完全知道邓小平的目的之一，是剥夺他的
        政法制衡权力。两者的权力矛盾斗争如此。
          在“六四”镇压事件后，彭真向中央查问过，是哪一层领导组织作
        出的决定？是谁下令开的枪？他当然知道“始作俑者”是邓小平。因
        此可以估计，在邓之后的新领导格局中，如果准备给“六四”平反，
        彭真也不会是反对派。所以，再从老人党的情况来作分析与估计，我
        对“邓小平之后的中国政治”的变局更增加乐观的展望。

                     军队可能支持平反“六・四”}

何  频：您怎样看地方诸侯和中央在改革开放中的矛盾、分歧?}
金尧如：总的说来，地方求快，中央求稳；地方求放权，中央要保权；地方要
        求财税自主，中央要求宏观调控；地方求党政体制内的民主政治，中
        央要党政体制内的集中领导。这些矛盾问题，留待“邓小平之后的中
        国经济”专题发言的朋友来讲演。我这里简单地提一下，说明这些矛
        盾必将在“后邓小平时期”同其他矛盾并发无疑，而促进“邓小平之
        后的中国政治”的变化。
何  频：整体而言，军队在未来权力斗争中态度将会如何？}
金尧如：中共的老话是“党指挥枪”。实际上是“人指挥枪”，只不过是哪一
        位党内强人而已。过去是毛泽东，现在是邓小平。邓小平指挥枪去镇
        压天安门学生，就不是全党一致的意见，甚至于党的总书记赵紫阳也
        不同意的。
何  频：如果有人要给“天安门”平反，有人反对，军队支持谁呢？}
金尧如：军队从整体来讲，从老帅老将到中下层青年官兵来讲，并不同意，以
        致反对去枪杀北京老百姓和大学生的。众所周知的事实是，当时两为
        老帅徐向前和聂荣臻公开表示军队不能用来对付学生的。张爱萍、叶
        飞等八位老将军两名上书邓小平和党中央力陈不能用军队镇压学生。
        还有卫戍京师的三十八军，可以说是“御林军”。军长就是不听军委
        办公室的电话命令，拒不出动军队参与镇压学生。其后被捕受害下狱
        而不悔。
          上述军队中这些尖端事例不过是冰山一角。据说现在有大、中学生
        水平的师、团长干部绝大部分对武力镇压学生不肯认同。甚至对“六
        四”事件引以为人民解放军之耻，羞于见父老百姓。
          由此可见，邓小平这位“六四”天安门屠杀事件的总设计师若一旦
        与天安门永别，“六四”平反问题很快就会端上“江李体制”面前，
        谁也回避不了。那时“江李体制”还摆得平，挡得住，坐得稳吗？一
        条根本的真理：谁平反“六四”，谁得党心民心!

                        新的政治态势：逐步调整改造}

何  频：如果真象您所估计的那样，在杨尚昆、赵紫阳、万里三人核心吸引之
        下，乔石、田纪云、李瑞环、叶选平以致朱容基、邹家华、张震、刘
        华清、胡锦涛等团结在他们周围，形成党政军内一个强大的领导体系。
        这些政治力量的重新组合，会产生什么新的政治态势呢？}
金尧如：从目前的现实和可能的情况来估计，邓小平之后的中国政治变局，不
        致于发生毛泽东逝世后那样的宫廷政变，而是逐步调整和改造：一是
        “江李体制”之名亦将自行消失；二是李鹏因有“六四”案底迟早将
        不安于位；三是江泽民在“六四”没有扮演前台角色，尚有浮游余地。
        但是身兼党、国、军首脑三职必不可久。
          嗣后，党的书记应是乔石有最大的机会；国务院总理可能是田纪云
        和朱容基，两者居其一。李瑞环可能回中央党内工作，分管组织部以
        确保对各部和地方领导班子的正确路线。全国政协则由叶选平主持。
        叶以其父亲叶帅与各民主党派人士的故旧关系，其与民主党派团结合
        作，尤胜于李瑞环。
何  频：那么他们将施行一些什么样的新政?}
金尧如：新的政治组合结构，面临三个任务。第一是继续贯彻实施“十四大”
        关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决定，转换国有企业的机制，
        使之成为社会股份制或职工股份制，投入市场经济，真正成为发展
        市场经济的主导力量或基础。
            第二，在贯彻实行经济体制改革开放的同时，必将开始政治体
        制的改革。这个政制改革首先是在党政体制内来进行。例如党内各级
        组织的民主选举和政府地方各级机关的民主选举。暂时不可能实行社
        会民主政治和多党民主政治。但是，人大对政府的监督、批评和弹劾
        等功能可能将大大加强，对各级政府发挥强大的制衡力量，用渐进的
        方式，逐步向议会民主制过渡。
            第三，平反“六四”镇压反革命暴乱这一屠杀学生和人民的事件。
        “六四”事件在全国人心中，尤其是在北京人民和党政军绝大多数干
        部和群众中，都郁积着血泪，郁积着义愤。想当年赵紫阳、胡启立、
        阎明复、芮杏文......等因反对武力镇压“八九”民运而被定为“分
        裂党中央，支持反革命动乱”之罪，他们属下的成百成千的具有民主
        改革思想的干部、在中央机构中的党内健康力量多被清理整肃。在这
        个大是大非问题上，在这个千秋功过问题上，他们都能苟且含冤而息
        而终吗？请问一问现在海外的陈一谘、严家其、刘宾雁、方励之、王
        若望诸先生，他们肯默不出声，不举平反义旗吗？新的政治组合出台，
        你不平反，人民便会起来要你平反。人民并非要动乱，而是希望新的
        政治组合及早平反，以消灭潜在的动乱因素。这是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新的政治组合中人，有的是“六四”的反对者；有的是
        “六四”的受害受牵连者；有的是“六四”的旁观者，清白人。在平
        反“六四”事件上，他们和人民以及广大党政军干部是思想一致，利
        害与共的。主动宣布平反昭雪，必将受到全国人民和党政军广大干部
        的热烈欢迎和衷心感激。人民绝不会乘机搞起新的动乱来给新的政治
        组合者出难题，动摇社会安定。有些在“六四”事件中有责任的人，
        只要能够向人民作出衷心的自我批评和悔罪，人民是会顾全国家繁荣、
        安定、发展的大局，而对他们加以原谅和宽恕的。
          第四，外交政策和外交系统将有所改进和增善。由于当权的开明温
        和派将会着手政制的民主改革，中国的人权状况必然有所改善。因此
        中美关系也必将有显著改善和发展。中英关系亦然。香港的争执会淡
        化，合作将增加，九七的过渡会较为稳定和顺利。
何  频：看样子，您对邓之后政局估计得相当乐观。}
金尧如：是的。我对邓小平之后的中国政治的变局是持乐观态度的。我这个估
        计就是一种乐观的估计。因为我从改革开放到“八九”和“六四”前
        后所观察到的人心和党心，我相信全国人民和党政军广大干部都希望
        中国改革开放，繁荣发展，民主进步，民富国强。所以，邓小平之后
        的中国政治的变化只会向好，不会向坏；只会前进，不会倒退。
          我赞成陈一谘的话，一人专制总不如“九龙治水”。

                        以“中国”来统一中国}

何  频：现在我想请教您关于大陆和台湾的关系问题。我想您应有更多的发言
        权吧，您曾经是中共打入台湾的地下工作者，早几年您又提出以“中
        国”作为国号取代“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中华民国”，有很大的反
        响。在目前的情势下，您的这个建议被采纳的可能性是不是越来越大？
金尧如：有这种可能。为什么呢?中国就是中国嘛，台湾大多数人能接受，全
        国人民、全世界都能接受。我看也许邓小平死后，可能以“中国”来
        统一中国。
何  频：您这个建议的确不错，但国号毕竟是一个技术性问题，如果两岸能够
        达成统一的共识到是可行的。问题是，两岸关系真象我们表面看到的
        那样在朝良性发展么?}
金尧如：表面上是来来往往，热热闹闹，但这样也可以慢慢达到沟通的目的。
        当然，台湾人的心态很复杂，对中共成见很深，要使他们对大陆有信
        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们希望有自己独立的国际空间，要求承认台
        湾是政治实体，但中共的城府亦深，中央正统的观念也特固执，不会
        轻易答应。
            我建议北京让台湾进联合国，“两个中国”比“一中一台”要好
        嘛，最后还是一个中国。如果大陆经济得以继续发展，实行民主，有
        了法制，那个时候统一就不难了。
何  频：现在北京的态度很明显，就是坚决反对台湾在国际上作为政治实体、
        独立国家而存在。如果台湾这么积极地争取国际空间，要求加入联合
        国，会不会增加北京对台湾动武的可能性呢?}
金尧如：}说不准。但总归是内战，台湾几千万老百姓，你不可能不考虑吧。
        解放军冲过台湾海峡，下一步怎么办?
何  频：一个国家的统一当然最好是和平谈判解决。但有史以来，真正通过和
        平谈判达到统一的并不多。}
金尧如：也许吧。但今日国内和国际的阶级形势和社会发展都大大不同了。历
        史上，武王伐纣，我以为是后起的地方中小奴隶主，所谓“周武王会
        八百诸侯于孟津”，联合起来对老大的奴隶主统治者纣王夺权。奴隶
        主之间只认识刀枪。秦灭六国，是新兴地主阶级推翻奴隶制度。因对
        象是奴隶主，也只能用武力解决。孙中山推翻满清封建王朝之前，垂
        死的封建地主的王朝统治者不接受“康梁维新”，因而导致孙中山的
        民族民主革命。蒋介石的国民党原来可同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达成和
        平建国的统一目标。因为那时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基本是接受孙
        中山的“三民主义”的。蒋介石自恃武力，失去了人心，而以武力失
        败告终。
          现在中国民心和世界潮流已不允许用武力解决国内政治意识和管辖
        问题。所以，我看中共如用武力去解决台湾问题，其后果如何，下场
        如何，很难预料。我说不堪设想。

                        邓之后对台动武的可能性更少}

何  频：当然现在时代是不同了，多数人都在追求和平。但也有人不愿意这样
        做，或者想和平也和平不了。您认为中共武力攻台的可能性有多大?}
金尧如：我看邓小平死了之后，动武的可能性更少。但是，邓小平在世的时候
        这种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他想把毛泽东没做成的事自己做成。人们
        还得留一点点心。
何  频：您怎样评价台湾对大陆的政策?
金尧如：他们追求偏安局面，想维持现状，不想刺激中共。想尽办法，避免武
        力。要求进入联合国，要求中共承认它是政治实体，就是想增加北京
        动武的难度。
何  频：但是，台湾能避免或者减少中共动武的可能吗?
金尧如：台湾进入联合国恐怕没有可能。邓小平是不会让李登辉跟自己平起平
        坐。中共的对台白皮书，给台湾造成很大的威胁，也给中共自己出了
        个难题，没有留余地。
何  频：种种迹象表明，北京丝毫未放弃对台动武的准备，反而对攻台能所强
        化。}
金尧如：是的。
何  频：在这种情况下，您认为台湾应怎么办?}
金尧如：加入联合国，不一定马上通过，但列入议事日程，开始讨论，国际间
        的舆论对台湾是一种保护。
何  频：我不怀疑国际间有人会支持台湾，不管是公开的，还是幕后的。但是
        这一些都不足以对海峡两岸关系产生实质性影响，不可能阻止中共对
        台用武。更重要的是，在中共看来，海峡两岸关系是内政问题，在内
        战问题上，不仅仅是现在，不仅仅是在中国，国际上能采取的手段毕
        竟是有限的，何况面对的不再是一个虚弱的中国。如果这种想法没有
        错的话，台湾寻求国际间援助的效果可能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大。}
金尧如：当然台湾是一厢情愿，多考虑对它有利的地方。不过国际间对台湾的
        支持，虽然不会成为中共动武的主要障碍，但至少使中共不得不细加
        考虑，动武能带给国家、人民什么好处?
          我现在回忆毛主席几件事，可以说明即使是毛主席，今天也未必敢
        对台使用武力。
          一九五八年九月间，毛泽东在批阅“中央军委关于对台湾和沿海岛
        屿斗争报告”时特别赞扬报告里这样一句话：“由于对台湾和沿海蒋
        占岛屿的斗争是一个复杂的国际斗争，对各方面的影响很大。因此，
        一切重要的行动和宣传都必须遵守集中领导的原则……”在同年金门
        炮战时，毛泽东指示彭德怀，中共空军追击蒋空军时，“追击不要越
        过金、马一线!” 
          由此可见，毛泽东深知台湾海峡上的军事斗争“是一个复杂的国际
        斗争”，而且极度注意到这个“复杂”性而力戒彭德怀必须避免：
        “追击不要越过金、马一线”。可见毛在台湾海峡上的军事斗争如临
        深履薄，十分谨慎啊!
          邓小平甘冒中国人民和天下之大不韪吗?他要置中国和中华民族于万
        劫不复之地吗?我看他还不至于如此背离中国人民之心，昧于现代亚
        太地区和世界形势，会作武力解决台湾问题的决定。
 
(本文摘自何频所著的《邓小平之后的中国》一书，该书即将由明镜出版社出
版香港版和北美版，新新闻文化公司出版台湾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