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Selected Works of Lu Xun ~{843p~}

From: [email-masked] (Shimin Fang)
Date: 21 Apr 1994 08:22:24 GMT

最近正事多，没闲心去料理那几个阿猫阿狗。不是在这办学堂教人子弟，也
不必向阿猫阿狗们显学问。在下有几两学识，还用得着让这种人过秤？
    明史暂停几期，欢迎那位一口一个“密州大”的冰山来客到蔽校的“中文图
书馆”接着往下抄，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举手之劳。对他的劳动，我一定尊重而
且细读。
    “修身”问题和荀子问题，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剩下的不过是些无聊的指责，
不必理会。在夏天到来之前，也即在新中文组建立之前，在下会减少在此地的活
动。新组建立，暑假也到了，就搬去新组。新组若建不起来，再作打算。
    这三篇《野草》，是早就打好的了，本来想几天贴一篇，慢慢地来。现在见
阿飞、天目也都贴鲁迅，怕搞重复了，一并贴出。再读《复仇》，又有新悟：对
那些无聊的看客的最好的复仇，就是什么也不让他们看。

                           复仇

                         ・鲁迅・

    人的皮肤之厚，大概不到半分，鲜红的热血，就循着那后面，在比密密层层
地爬在墙壁上的槐蚕更其密的血管里奔流，散出温热。于是各以这温热互相蛊惑，
煽动，牵引，拼命希求偎倚，接吻，拥抱，以得生命的沉酣的大欢喜。

    但倘若用一柄尖锐的利刃，只一击，穿透这桃红色的，菲薄的皮肤，将见那
鲜红的热血激箭似的以所有温热直接灌溉杀戮者；其次，则给以冰冷的呼吸，示
以淡白的嘴唇，使之人性茫然，得到生命的飞扬的极致的大欢喜；而其自身，则
永远沉浸于生命的飞扬的极致的大欢喜中。

    这样，所以，有他们俩裸着全身，捏着利刃，对立于广漠的旷野之上。

    他们俩将要拥抱，将要杀戮……

    路人们从四面奔来，密密层层地，如槐蚕爬上墙壁，如马蚁要扛鲞头。衣服
都漂亮，手倒空的。然而从四面奔来，而且拼命地伸长脖子，要赏鉴这拥抱或杀
戮。他们已经预觉着事后自己的舌上的汗或血的鲜味。

    然而他们俩对立着，在广漠的旷野之上，裸着全身，捏着利刃，然而也不拥
抱，也不杀戮，而且也不见有拥抱或杀戮之意。

    他们俩这样地至于永久，圆活的身体，已将干枯，然而毫不见有拥抱或杀戮
之意。

    路人们于是乎无聊；觉得有无聊钻进他们的毛孔，觉得有无聊从他们自己的
心中由毛孔钻出，爬满旷野，又钻进别人的毛孔中。他们于是觉得喉舌干燥，脖
子也乏了；终至于面面相觑，慢慢走散；甚而至于居然觉得干枯到失了生趣。

    于是只剩下广漠的旷野，而他们俩在其间裸着全身，捏着利刃，干枯地立着；
以死人似的眼光，赏鉴这路人们的干枯，无血的大戮，而永远沉浸于生命的飞扬
的极致的大欢喜中。

                                          一九二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选自《野草》〕

输入：方舟子，热风流外思呐喊，野草丛中且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