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LUXUN]~{0WC'Ww!6:"6yK~!7Pr~}

From: [email-masked] (~{=pSc~})
Date: Tue, 19 Apr 1994 04:32:25 GMT

白莽作＜孩而塔＞序

　　春天去了一大半了，还是冷；加上整天的下雨，
淅淅沥沥，深夜都坐，听得令人有些凄凉，也因为午
后得到一封远道寄来的信，要我给白莽的遗诗写一点
序文之类；那信的开首说道：“我的亡友白莽，恐怕
你是知道的罢。・・・・・・”－－这就使我更加惆
怅。

　　说起白莽来，－－不错，我知道的。四年之前，
我曾经写过一篇《为了忘却的纪念》，要将他们忘却。
他们就义了已经足有五个年头了，我的记忆上，早又
蒙上了许多新鲜血迹；这一提，他的年轻的相貌就又
在我的眼前出现，象活着一样，热天穿着大棉袍，满
脸油汗，笑笑的对我说道，“这是第三回了。自己出
来的。前两回都是哥哥保出，他一保就要干涉我，这
回我不去通知他了。・・・・・・”－－我前一回的
文章是猜错的，这哥哥才是徐培根，航空署长，终于
成了和他殊途同归的兄弟［注］；他就叫徐白，较普
通的笔名是殷夫。

　　一个人如果还有友情，那么，收存亡友的遗文真
如捏着一团火，常要觉得寝食不安，给他企图流布的。
这心情我很了然，也知道有做序文之类的义务。我所
惆怅的是我简直不懂诗，也没有诗人的朋友，偶而一
有，也终至于闹开，不过和白莽没有闹，也许是他死
得太快了罢。现在，对于他的诗，我一句也不说－－
因为我不能。

　　这《孩儿塔》的出世并非要和现在的诗人争一日
之长，是有别一种意义在。这是东方的微光，是林中
的响箭，是冬末的萌芽，是进军的第一步，是对于前
驱者的爱的大纛（ｄａｏ４），也是对于摧残者的恨
的丰碑。一切所谓圆熟简练，静穆幽远之作，都无须
来作比方，因为这诗属于别一世界。

　　那一世界里有许多许多人，白莽也是他们的亡友。
单是这一点，我想，就足够保证这本集子的存在了，又
何须我的序文之类。

　　一九三六年三月十一夜，鲁迅记于上海之且介亭。

［注］：徐培根，当时国民政府的航空署长。１９３４
　　　　年间因航空署焚毁，曾被捕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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