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Re: [Repost] Tragedy: serenity beyond good and evil -C.C.

From: [email-masked] (Ming Tian)
Date: Tue, 14 Dec 1993 18:11:17 G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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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Ming Tian)
Date: Tue, 14 Dec 1993 22:40:33 GMT

In article <[email-masked]>,
Ming  Tian <[email-masked]> wr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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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Date: Tue, 14 Dec 1993 08:15:46 GMT

【鲤鱼大师和散宜先生继续在悲剧问题上发表高论，
C.C.也接著凑热闹】

首先也效散宜先生，吹毛求疵一番。

一）不知为什麽散宜先生用拉丁文（Oedipus Rex）
而不乾脆用希腊文。其实，如果从希腊文直接转
写成拉丁字母，《俄底浦斯王》应是《Oidipous 
Tyrannos》。这岂不比拉丁文更玄妙？或者就
写中文《俄底浦斯王》，谁都懂。

二）散宜先生所述故事中之杀父娶母实际是《俄
底浦斯王》剧外情节。由於三一律，古典剧不可
能有这麽大的时间跨度。

然後转入正题，中国历史上有悲剧性事件和人物，
并不意味著中国历史上一定有悲剧作品。悲剧性
事件是历史，悲剧是艺术，两者不属於同一范畴。
事物是客观的，艺术创作是主观的。同一主题，
可以写成悲剧，也可以写成喜剧或者别的东西。
事实上，中国历史上有（甚至可以说充满）悲剧
性事件而无人写出悲剧，更说明中国传统文化无
悲剧感。

散宜先生言及悲剧以人与命运关系为主题，甚是。
（其实这一点C.C.早已讲过，鲤鱼大师显然未及细
看，否则就不致费如此口舌了。）这里不妨再扯
几句悲剧的效果。

神话中的俄底浦斯是一个智者。但这个解开世间
最难解的谜语的人也不可避免的是世间最“神圣”
的法规的破坏者。神话的可怕的结论：智慧的刀
尖将伤害智者，智慧是违反自然法规的罪恶。

俄底浦斯也是悲剧中最痛苦的人物，但超乎寻常
的痛苦带来最後的升华。Sophocles三部曲中的俄
底浦斯被赋予一个高贵的灵魂。他的智慧未能使
他避免厄运，而过度的苦难使他身上产生了一种
神奇的、持久的力量。Sophocles似乎要告诉人
们，一个高贵的灵魂是不应该犯罪的，尽管俄底
浦斯的行为破坏了自然的和“道德”的法规。在
剧本中，Sophocles首先给人们展现疑团的一
个“节”，主人公把这个节一环一环的打开，最
後得到的是他自己的灾难。但是，也随著这些令
人恐怖的，震人心魄的的情节的发展，人们越来
越感到一种超越一切的宁静。这种宁静在三部曲
的第二部，《Oedipus in Colonus》中达到
极点并升华：面对这个双目失明的，因极度痛苦而被
动的承受一切的老人，人们也被笼罩在这种超人
世的宁静中，善与恶，无辜与犯罪都失去了意义
，剩下的只是一种超脱感，一种愉悦感。悲剧的
愉悦，永恒的、无限的愉悦。

鲤鱼大师认为，C.C.“反复再三强调是在“希腊
古典悲剧”这种意义上来谈“悲剧””。其实原
因很简单，悲剧诞生於古希腊，希腊古典悲剧是
悲剧创作的最完美形式，其模式被後来的剧作家
所继承。谈悲剧而不谈希腊悲剧，忘其根本也。

关於鲤鱼大师所言“对“悲剧”的理解要广” 之
论，C.C.不加评论。大师当然可以定义“中国式”
（古已有之）的悲剧或“鲤鱼悲剧”，然後把他
心爱的《霸王别姬》列入其中。但每次恐怕有必
要“反复再三强调”一下，大师之悲剧不是一般
意义下的悲剧，而是“广义悲剧”。

鲤鱼大师讲“《俄底浦斯王》、《美迪亚》之类
的故事”，就“故事情节来看”，不“比《霸王
别姬》要深刻多少”。C.C.瞠目结舌，不知“情
节深刻”究竟何指。“情节”与“深刻”不属同
一范畴。情节只有简单复杂之分，无浮浅深刻可
言。（看来只念辨证法是不够的，鲤鱼大师还需
来点形式逻辑。）另外，作品的深度和情节无关。
悲剧并非情节剧。并再次建议大师读《俄底浦斯
王》。其次，“在“祖国”和“爱人”间无从抉
择”，也不能使《阿依达》成为“古典悲剧”。
悲剧并不仅仅是“抉择”，更不是“无从抉择”。
悲剧性来源於无辜的抉择带来的後果。再有，如果
“叫天不应呼地不灵”使窦娥成为悲剧人物，那大
师肯定在呼天抢地和悲剧之间画等号了。最後，鲤
鱼大师所引之“青山…”诗之类，最多不过体现一
种历史感，或史诗感而已。於悲剧感恐怕风马牛不
相及。

《Caligula》与古典悲剧有所不同，後者以人与命
运的关系为主题，而前者则以人与“非命运”，或
者说与“自由”的关系为线索。Caligula发现神
是不存在的，於是决定自己成为神，终於成了自己
计划的牺牲品。像古典悲剧中的人物逃不脱命运一
样，Caligula逃不脱“自由”。如认为
Caligula“无非是一个纣王似的暴君罢了”，
“一点没觉得有点悲剧的感觉”，则恐只见树木，
而且是与大师的“泛悲剧观”不相容的。

最後，鲤鱼大师以“《窦娥冤》、《桃花扇》、
《风波亭》、《霸王别姬》”去比莎士比亚的
“《裘力斯．凯撒》、《奥赛罗》、《罗密欧与
朱丽叶》、《哈姆莱特》、《雅典的泰门》等等”，
认为既然这些莎剧是悲剧，那这几出中国戏也应该
称得上是悲剧。C.C.认为话已讲得够多，实在没必要
再一一分析。只想强调一点：莎士比亚的悲剧创作
期大概从一六零零年开始，《哈姆莱特》是他的第
一部公认的悲剧，其後的悲剧作品还有：《奥赛罗》
、《李耳王》、《马克白斯》、《雅典的泰门》和
《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没有人把《裘力斯．
凯撒》和《罗密欧与朱丽叶》归入悲剧类。如果鲤
鱼大师拿《窦娥冤》、《桃花扇》、《风波亭》和
《霸王别姬》去跟这两出戏混在一起，等於承认这
些“国戏”都不是悲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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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网友说要谈谈古典音乐，C.C.双手赞成！这几天
侃悲剧过多，神智开始恍惚。出门必见鲤鱼天师带
项羽岳飞窦娥打上前来，进门则看到俄底浦斯父子
在厨房里隐现。於是飞身逃入客厅，打开唱机。

女高音，极柔和的、乞祷般的：
      “Pie Jesu, Domine, dona eis requiem.
         Dona eis requiem, sempiternam requiem.”
於是常出一口气。

                                                                           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