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Days of the Culture Revolution, ~{ND8oKjTB~}

From: [email-masked] (~{3I6<=VM^~} (Chengdu gaiwer))
Date: Thu, 10 Mar 1994 17:17:24 GMT

文革岁月: 我的儿时伙伴

我年幼时， 我家住在一小学里。尽管我父母不是小学的教师和工作人员。好象
那里解放前是一会馆，我家先于小学开办之初就住在那里。邻居中有一小孩与我
大小相差仅一天，成了经常耍在一起的伙伴。他母亲是此小学的教师，父亲是一
工程师在外地工作。不知为啥他家也放他野。我俩都不上幼儿园。学校里毕竟场子
大，我们前院耍中院耍后园耍，而且还有一个叫做后花园的地方可耍，那后花园
又连着几个大院子(门牌号与我们已差了十多号)。

有一次，大约在我们三岁的时候，我们俩在大门前耍，也许耍得太无聊，俩个竞
跟一载客三轮的后面跑，跑了一阵俩个就傻眼了，认不得路，天又渐黑，于是大
哭开来。后被警察领到派出所，任随人家怎样劝，俩人还是一个劲的傻哭，问我
们家在那里不知道，只晓得我们那里有一肌巷巷(学校的大门跟我们
的门牌号不同，尽管里面相通，我们的门牌号对应的是一个狭长的巷道，故称
肌巷巷。) 人家送饭来，  也不吃。最后两家家长还是在当晚找到了我们。

尽管有此教训，俩个还是耍在一起，甚至也在一起做坏事，说不清你教我还是我
教你。文革刚刚开始时，我们都进学校读书，但没在一个班里。终于有一天，
他母亲被视作牛鬼蛇神抓了起来。我记得我的一个堂兄(那时可能
15岁? 学习不好，老留级，在文革后来他学木工，做活确很精，乖乖他好象
不缺脑子)在揪斗人的第一晚上，带一红袖套押人上讲台就煽人一耳光，似乎
那是下马威。从那以后，他家就不知不觉被孤立了，我与这位小伙伴也没吵过
嘴，也没打过架也疏远了起来。在学校里，他要入红小兵根本没份儿。他母亲
被工宣队押到她老家四川仁寿县，被当地农民暴打，一回来就病倒了。我至今也
不了解他母亲的罪名是什么，仅记得说他母亲出身于仁寿一地主家庭。也许是
性格的原因，她对她的学生严厉了一些，诸如向学生扔粉笔头等。(其实
我自己上中学时还被老师揪过一次耳朵，至今记忆深刻，一般而言我在学校
应该说是一个好学生，那一次也是鬼迷心窍， 我的邻座勾引我，说
我无论如何打不到他的手，他把手放在桌子下面的抽屉上，我一打，他便缩回去，
于是我们集中精力埋头耍起这小动作，再笨的老师都能轻而易举的发现我们，
起先那老师警告性地往我扔粉笔，我还当是那个捣蛋鬼跟我开玩笑，回头看了
看又如痴如醉地继续尽兴。那老师神不知鬼不觉，尽管嘴里仍念念有词，走
到我身后，牵起我的耳朵就往上提，我一下就痛得大叫一声哎唷，惹得全班
同学哈哈大笑。)因此她遭一些学生忌恨。不过她管教她的三个孩子也体罚
的时候多。

文革最初的三年高潮过后，她拖着病歪歪的身体天天扫大院，直到别的牛鬼
蛇神都解放又可上讲台了，她还扫帚不停。也不知为啥，或许她不认罪?
或许有人就是要整她?看到她整天病歪歪的，我父亲对我们说: 她 可能
被人打得太狠了。

我九岁时我家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但我始终与这位伙伴同校，他学习没有
起色，渐渐与坏娃娃为伍。读中学时我甚至已经难得与他照面。我们终于如同
路人一般陌生起来。

多少过去了，一次回成都，我哥哥提起，有一次他在一家肉铺排队买东西，我那位
小伙伴的姐姐排后面看见了他，她主动与我哥哥打招呼，聊了一阵。我哥哥
与她也是同龄人。

我只有这样的童年，只有这样的童年友情，真的是我辜负了你吗?

成都街娃 (Chengdu gaiw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