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ALK]literature_class_4(~{LFJ+<cW"~})

From: [email-masked] (Hao Chen)
Date: Tue, 2 Aug 1994 05:09:57 GMT

文学班讲稿（之四）　　　　　　　　　　　　　
　　　　　　　　　　　　　　　　　　　　　　　　　　　　　　　　　　　
　　　　　　　　　　　　　　　唐诗笺注　　　　　　　　　　　　　　　　
　　　　　　　　　　　　　　　　　　　　　　　　　　　　　　　　　　　
　　　　　　　　　　　　　　　・嚎・　　　　　　　　　　　　　　　　　
　　　　　　　　　　　　　　　　　　　　　　　　　　　　　　　　　　　
《唐诗三百首》专栏正在专讲李商隐的“一弦一柱思华年”，顺带着将钱考功的
那首并未入选三百首的《归雁》也带了出来：　　　　　　　　　　　　　　　
　　　　　　　　　　　　　　　　　　　　　　　　　　　　　　　　　　　
　　　　　　　　　　潇湘何事等闲回？　　　　　　　　　　　　　　　　　
　　　　　　　　　　水碧沙明两岸苔。　　　　　　　　　　　　　　　　　
　　　　　　　　　　二十五弦弹夜月，　　　　　　　　　　　　　　　　　
　　　　　　　　　　不胜清怨却飞来。　　　　　　　　　　　　　　　　　
　　　　　　　　　　　　　　　　　　　　　　　　　　　　　　　　　　　
就像李商隐写的诗一样，钱考功的诗作也是神秘难解的，特别是诗的标题。据专
栏说，标题《归雁》隐指琴曲“归雁操”，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可恨有此说而无
出处，让无数读者如坠五里雾中。唐诗标题之多解是常令注家头痛的事。注明出
处，多为唐诗笺证所依循。就拿这首《归雁》诗作例，俞平伯的版本标题为《孤
雁》，如“归雁”隐指琴曲，不知道“孤雁”又隐指何物？　　　　　　　　　
　　　　　　　　　　　　　　　　　　　　　　　　　　　　　　　　　　　
这里应当提到一句的是，钱考功诗作中的“雁”的描写多极了，大多还是实写。
钱考功的诗作中写了那么多的飞雁，谁又知道他的这首是否确实在写“雁”呢？
　　　　　　　　　　　　　　　　　　　　　　　　　　　　　　　　　　　
这就是注家见仁见智的地方了！《李商隐诗集疏注》的推销广告写到“注疏”：
“‘注疏’我是知道的。秦以前的书算是经，汉儒为经写的解释称为注，到了唐
代，注也嫌深奥了，于是有人出来写注的注，称为疏。这‘疏’读入声，是逐条
讲解的意思。清代大儒阮元把前人的注疏择要校刊，是为《十三经注疏》，至今
仍是儒学的基本宝典。”顾炎武的《日知录》对《十三经注疏》有更详的解释：
　　　　　　　　　　　　　　　　　　　　　　　　　　　　　　　　　　　
　　“先儒释经之书，或曰传，或曰笺，或曰解，或曰学，今通谓之注。”　　
　　　　　　　　　　　　　　　　　　　　　　　　　　　　　　　　　　　
撇开“注疏”来谈诗注家的“笺注”，顾炎武将“笺”和“注”通本溯源为解释
儒经的文字，这在《昭明文选》的李善注是对的。但诗注家常常还是区分“笺”
和“注”的。“笺与注不同。注者，训典故，考舆地，稽姓字，识鸟兽草木之名
之谓。笺也者，说文云表识书也，谓书所未尽，待我而表识之之谓。故康成诗笺
昔人谓所以表明毛意，记识其事，故特称为笺也。”（引自程梦星《李义山诗集
笺注》的唐建中序。）可见，若就语言文字上解释一首诗作的标题、字辞的“意
义”，比如这首《孤雁》的标题，那称为注；表明标题《归雁》隐指琴曲“归雁
操”，这称为笺。毫无疑问，笺比注难。　　　　　　　　　　　　　　　　　
　　　　　　　　　　　　　　　　　　　　　　　　　　　　　　　　　　　
李商隐的诗，向为笺家所青睐。传统笺家分为两派。一派称李商隐的诗作为“诗
史”，要读者“知人论世”，知人论诗，知人论史，诗史世，浑为一体。另一派
称李商隐的诗作为“比兴”，要读者“以意逆志”，“有见辄笺”。以意逆志，
可解《锦瑟》是咏瑟；是悼亡；是艳情；是自慨。叶葱奇的《李商隐诗集疏注》
新解《锦瑟》与七绝《夜雨寄北》一样，是客蜀思家之作，虽为网上注家认作是
“证据尚嫌不足”，却也算是以意逆志的杰作了。　　　　　　　　　　　　　
　　　　　　　　　　　　　　　　　　　　　　　　　　　　　　　　　　　
“知人论世”与“以意逆志”是同源于孟老爷子。《孟子・万章篇》里有道是：
　　　　　　　　　　　　　　　　　　　　　　　　　　　　　　　　　　　
　　“……以有天下之善世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　　
　　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　　　　　　　　　　　　　　
　　　　　　　　　　　　　　　　　　　　　　　　　　　　　　　　　　　
孟老爷子无愧于一代儒雅，万世师表，他要告诫世人的是，不要仅与并世有德者
相砥砺，而要拓展到历时有德者中，颂其诗，知其人。《孟子・万章篇》又有：
　　　　　　　　　　　　　　　　　　　　　　　　　　　　　　　　　　　
　　“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如以辞而　　
　　已矣，云汉之诗曰：周馀黎民，靡有孑遗。信斯言也，是周无遗民也。”　
　　　　　　　　　　　　　　　　　　　　　　　　　　　　　　　　　　　
孟老爷子要说诗者作出超越诗作语义狭义的分析，以意逆志，是为得之。这里，
叶葱奇先生与网上注家为文学青年们就李商隐的《锦瑟》做出了绝好的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