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story]~{7g459JHK@4~}

From: [email-masked] (lushu)
Date: 28 Jul 1994 01:22:56 GMT

风吹故人来

　　　　　　　　　　　　　　　　－－瓶儿－－

　　这是我旅欧归来记下的一段奇遇：

－－傍晚我们沿着利马特河散步时，听到一段熟悉的琴声。这种琴声类似电吉它但却不全象，虽然也用电。我以前在纽约圣马克斯街我的家门口天天看到一个长得SEINDFELD里KRAMER似的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儿琴师弹这种琴。他天天反来复去弹同样的曲子，那个曲子而且很短，充其量不过二十个音节。他的琴不仅形状难看得象鱼的尸体，而且脏兮兮的。他的人看上去也很脏。可是他弹琴的时候倒很陶醉--居然百弹不腻。我们都烦死他了。难道这是同一个人？不是以前那个曲子，但风格是一样的。我飞快地跑过去，呆住了--就是那个人！这世界多么小！我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想着要把他拍下来。就在我举起相机时，他的保留曲子响起来了，他一定是非常兴奋地看到有人要拍他。旁边有人把我的相机拿过去，示意我站到琴师的身边--他们都把我当成他的FAN了。我只好走过去，刚站定，琴师的长猿臂就一把搂了过来，非常亲热地和我合了一张影。我告诉他以前在圣马克斯街见到过他，他更是喜形于色，忙把我们指给旁边一个同样穿的破破烂烂的象是他的女友的人说：“他们是从纽约来的。纽约来的。”这时，那个为我们照相的意大利人过来，两只大拇指树起来：“这个音乐太棒了，在学校里是不可能学到的。”我非常吃惊居然会有人喜欢他的音乐。我问琴师什么时候回纽约，他摇摇头：“不知道。警察不让在街上放麦克风。我打算在欧洲先转转。”我心想这样于他于我们都好。－－

　　话说与琴师道别后，我兴奋难已。还有什么比这更巧的呢？我在记忆中搜索。想起一件久被遗忘的往事。

　　那是十一年前的夏天，我和男朋友去重庆北温泉耍。我的伯伯叔叔和他的弟弟妹妹都在重庆，我们在此停留探亲。我们一路观赏美景，吟诗撰联，你想上句，我接下句－－这是他的拿手好戏，我只是照猫画虎、勉强凑数而已。走到一个小屋，正想在墙上靠一靠，忽然窗子里面伸出一双手，把我们紧紧握住。“小萍，陈力！”抓我们的人大叫一声。

　　“是小渝！”我们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我伯伯，他在这里看游泳池。”

　　这小渝是我们在师大武术队的队友。我们都是武术队的第一批队员。当时我和他是队里最小的成员，我十五岁，他十七岁，是大伙们（包括我的男友）的小弟弟小妹妹，颇得关照。（记得有一回我们队在北京高校武术联赛中名列第二，回来开庆功会，摆了两大桌，每张桌上一条新鲜大鲤鱼。我是属猫的，见了鱼就没命，几分钟之内就把自己桌上的鱼啃得个干净利落。完了，把自己的盘子搬到另一桌，再接再励。大家没半句二话。）

　　小渝虽是重庆附近的合川人，在那里不期而遇，也太是巧合。

　　那年是八三年，我和小渝刚好大学毕业。北泉奇遇后，他就去了云南天文台，我们从此再也没有见到过。

　　如果不是因为我从欧洲回来后收到的一个伊妹儿，这个故事也就这样结束了。

　　接着说我从欧洲回来，迫不及待地打开机器，看到这个ＭＡＩ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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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瓶儿”，你好！我想世界上绝无此重名重姓的巧事。你一定是俺在师大武术队的队友，多时没有音讯，如今居然闯到“牛屎铺”里来捣乱，不得了！

　　世界也真不大，一年多前，李德伟也是在“牛屎铺”里看到我的名字后，才跟我联系上的。看你的地址是在纽约，我现在也在这里华尔街上混饭，正愁举目无亲呢，竟没料到您这位老朋友也在这里。

　　　　有空时来个电话。
　　　　ＸＸＸＸＸＸＸ
　　　　　　　　　　　　　　　　　　　　“黑旋风”鲤鱼－－李晓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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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才能够形容那种天涯巧遇故人的心情？且是在我刚刚想起他的时候。我
当时只是语不成句地向Ｂ描述这一切。

　　激动之余，当年武术队一起摔打滚爬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在武术队的日子是我在师大最亲切的、最难以忘怀的。队员之间，队员和教练之间的感情绝不是同班同学可以比的。我们所有的队员都这样说。毕业之后，队员们回校，首先要去看教练杨学成老师，有时间再去看其他人。教练也把队员们当亲兄弟姐妹。我每次到杨老师家就象到自己家，想吃什么就说出来，从不会客气。队员之间就更是亲如手足，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分彼此，毫无隔阂。

　　我想起来的小渝是十一年前的，黑黑的、一脸的稚气、常挂着笑，天真可爱。我喜欢队里所有的人，更喜欢这位小师哥。

　　现在他该三十出头了，长什么样了？

　　因为我回来后马不停蹄又去学自联开会，没能马上见到他。

　　再见小渝，是在昨日傍晚。他下了班来到我家。我想好要拥抱他，但开了门后却是伸出手去握手。中国人对此还不习惯，即使在兄弟姐妹之间。他还是过去的样子，还是那开朗的笑：“想不到是吗？”

　　的确，又怎么能够想得到？想不到的还有，这个被大家当成小弟弟的小师兄现在居然这么能耐。（在我家他还顺便教了我一些中文打字技巧。对我这常用中文的人帮助不浅。）

　　他说我也是过去的样子。我说我那时头上扎两个大红的蝴蝶结，现在不了。他请我到五十一街他常去的一家饭店吃饭，一直聊一直聊，一直都在说武术队，说练功、比赛、郊游、联欢。我兴奋过头，还透露当年暗恋英俊挺拔的杨老师。

　　聊得忘了时间，直到饭店老板来暗示我们走。出了饭店，觉得还没聊够，都说不要坐地铁，从五十一街走到八街。这四十三个街区从未这样短过。队里的事想必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

　　临别，相约以后经常见面，他要我这个老纽约给他当向导，我说要把其他ＡＣＴ捣乱分子找来和他聚一聚。

　　我这一次上去拥抱他，却被他推了回来。

－－１９９４。７。２７　ＮＥＷ　ＹＯＲ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