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ALK] China: A Micro History

From: [email-masked] (Sanyee Tang)
Date: Thu, 21 Jul 1994 02:05:20 GMT

最近在看黄仁宇教授的《中国大历史》（台湾联经出版社，９３年１０月版
）。黄先生的中国历史观，简单地归纳起来，大致如下：

（１）　中国这样庞大的国家，要进行有效的管理，必须采取数字化的商业技术。

（２）　在社会机能的发展使（１）成为可能之前，中国已经出现了中央集权的
政府。国家组织成熟过早。

（３）　由于（２），中国的 Founding  Father 如周公等，只能提出一种
“间架性的设计”（Schematic Design）。“这种设计用极简单的口语道出
。用一种数学的概念，夹带着一种几何图案，向真人真事笼罩过去。主要在使人
口统计和土地测量的技术尚未准备妥当之际，即在一个区域广大的国家内，造成
一种人为的政治区分。”

（４）　能够令（３）顺利楔入的，是小农经济的均匀一致的底层结构。

（５）　财富的集中将破坏（４）的均匀一致性，同时官僚的腐败和无能使上层
无法改变间架性的简单设计，上层和下层的逐渐分离导致财政困难，进一步就是
社会动乱和朝代战争。战争可能重建均匀一致的低层结构，为全国的再次统一创
造条件。

　　五年前，在ＳＣＣ上，有些自以为懂得独立思考、看法忒全面的人，把五十
年代的土地改革作为共产党和毛泽东的救民救难的“伟大功绩”，本人当时一再
向这些史盲们指出：这种歌颂实际上是贬低了毛泽东；这种“土地改革”（黄先
生的说法就是重建均匀一致的底层结构）在历史上进行过多次，而且这正是中国
二千年来有循环而无跃进的基本原因。

　　本月２０日的《枫华园》有一篇戴晴的文章，里面说道：

> 但剪刀须操作。以多多地做、多多地搜刮为目的行动，在“一盘散沙”的中国
> 生成了一个如黄仁宇先生一再提起的现代社会绝不可少的底层结构。虽说私有
> 财产神圣的原则、平等的原则、自由交流的原则在这结构中还没有得到令人满
> 意的知认，但一个个的农民、一层层的机构、上下左右信息互通的网，终究建
> 起来了。在中国，谁也不能说这是件易事。而仁人志士梦寐以求的现代社会，
> 也将从这里长起。
>
> 这也是毛泽东做的。也许，在纪念他２００周年，在血和泪都淡了的时候，历
> 史将宽容地认为：以三代人的牺牲，奠下了后世发展的基底。功过相抵，毛泽
> 东仍不失为一代伟人。

　　不明白文中的“黄仁宇先生一再提起的现代社会绝不可少的底层结构”指的
是什么。看来戴女士没读过黄先生的原著，只是从什么报屁股上抄了一两句时髦
话，可能还抄错了。毛泽东所做的，恰恰是生成了一个如黄仁宇先生一再提起的
古代社会绝不可少的底层结构。在《中国大历史》的第二十章“现代中国及其在
世界上的地位”里，黄先生说“他〔毛泽东〕的土地革命也不过产生一种现代形
式的‘均田’。”邓小平的政治改革，才或许可说是用数字化的商业方法建立一
个新的管理机构的尝试，它或许能够打碎束缚生产力发展的简单的间架性政治设
计。

　　评论毛泽东这样的人物，需要广博的知识和犀利的思想。戴女士的才华，还
是该用在报告文学上，多给我们写几篇《王实味和“野百合花”》这样的好文章
。另外，戴女士与当局周旋时表现出来的政治智慧，也令人激赏。

　　最後要指出的是，马列主义同样可以使人聪明。戴女士懂点马列主义，她就
能正确地指出农民所受到的工农业产品价格“剪刀差”的盘剥，借用斯大林的名
言，这就叫“农民必须向无产阶级的国家纳贡”。这一点，值得那些自诩不是党
员、却又满脑袋人民日报加小民贱妇的双重庸俗的流学生傻ｘ注意。

――散宜生　于枫叶之国、夜雨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