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I=CCWS~}

From: [email-masked] (Jianfeng Li)
Date: 7 Jun 1994 13:39:35 GMT

湘南有条小河。河北是连绵不尽的山，人家也少，河的南岸是一里左右
的水田地，然后是一道小山。山再往南又是平川。

　　山南边的山脚下有个小村子，乡亲们都叫她山背底。为什么叫这个名，
到是不大有乡亲关心，反正叫山背底就是了。

　　公元一九三七年，山背底的邹家生了个妹子。邹家世代教私孰，大约
因了许多年没中过一位举人，妹子的爹邹先生有些个脱了俗，头一个后人
不是男伢子，邹先生也是衷心地欢喜。既然村子唤作山背底，女儿就叫山
妹子吧，邹先生说了。

　　打出生那天起，山妹子几乎就成了邹先生夫妻两个的喜悦的唯一源泉
。谁让山妹子又机灵、又漂亮的呢。

　　山妹子她娘的爹爹也是教私孰的先生，所以山妹子她娘也是知书达理
的。邹先生他夫妻两个千万般的疼爱下，山妹子长大了，出落得花一样。

　　小日本投降了，山妹子上学了。山妹子好聪明，山妹子是班上最好的
学生。山妹子样样行。

　　后来又打仗了，山妹子班上的学童越来越少。乡亲们不好意思地和邹
先生说：先生，不是我家细伢子不想来念书，实在是家里要人手下田，日
子难哪。

　　后来又不打仗了，山妹子念高小了。乡亲们也都开始脸上有笑容了，
乡亲们都说要过好日子了。

　　山妹子念高中了，山妹子更漂亮了。山妹子开始与一位年轻英俊的军
官写信信了。

　　高中毕业了，山妹子没去念大学，山妹子要积极，山妹子要上进。山
妹子不上大学堂，却整天里背着枪到处走，山妹子要别人也和她一样积极。

　　后来，山妹子又领好多的乡亲去河北岸的山里。好多人在山里砍了好多
树，说是要烧炭炼钢铁。

　　又后来，山妹子又领好多乡亲整天敲锣打鼓，好不让小鸟落地，说是
保护粮食。

　　又过了两年，山妹子去了大城市，山妹子和那个英俊的军官结婚了。
山妹子到大工厂里开机器了。山妹子几多聪明的人？什么机器一学就会开。

　　又过了几年，人说先进分子要带头去街道工厂去，山妹子就报名去了
一个小厂。山妹子每天高高兴兴地领着三十几人糊纸盒。

　　后来，山妹子又回大工厂了。

　　再后来，起红卫兵了，又起了工宣队，好些人给拖到高台子上。山妹
子有点想不清楚了，山妹子知道自己好聪明的，可还是不行。山妹子不再
什么事都在前面了。可山妹子还是积极，山妹子在大工厂里尽讲大道理给
人听，但山妹子回家见着小孩子们只是笑，只是做好吃的给孩子们吃。只
要孩子说要买书，山妹子从不说不行。山妹子从不给孩子们说大道理，山
妹子只要孩子们好好学习，多看书，任何书。“只要你们喜欢，多读。”
山妹子常这么说。

　　公元一九九四年了，山妹子想要退休了。这个时候孩子们都大了，也
都挺好的。朋友们都说：山妹子，你好福气呀。可山妹子的微笑里还是能
看到一丝伤感，这伤感有心人是看得见的。

　　中国，我的中国，我们的中国，有多少山妹子那样的女性啊。

　　这许多年过去了，我们的国家走到哪里了呢？要是每个人都能想想，
要是每个人都能不盲从，要是每个人都能象他／她心里的声音讲的那样做人
，我们的国家会怎么样呢？

　　离那次悲剧五年整了。五年里，大学生可以读完大学，研究生也可望
得到学位，树可以长得老高老高，燕子们可飞去又飞回五次，恋人们可以
相识、相恋又相亲。

　　五年了，我时常地思念着我们的家国。我想念我的亲人、我的朋友，还
有那在华夏山水之间的陌生人。

　　我们的昨天是那个样子，我们的今天是这个样子，我们的明天会怎样？

　　朋友啊，我们都来想一想吧！

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