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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G Cheng)
Date: 26 Jun 1994 15:20:04 -0500

汉字是怎样起源、怎样演变的？据汉代纬书『春秋元命苞』：“仓颉生而能书，
及受河图录字，于是穷天地之变，仰视奎星圜曲之势，俯察鱼文鸟语，山川指
掌，而创文字。”文字虽美，实无所据。传说仓颉为黄帝的史官，而黄帝的生
存年代及其事迹都属传说史的范围，具体内容多不可究，“仓颉造字”实在太
玄了。又『易经』云：“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卜易之以书契。”，意思是说
从前的人结绳记事，后来有“圣人”把这改造成了文字。绳结与文字差距甚大，
不以为然也。

后世的汉文字学家一般持两种看法：起源于原始氏族社会晚期的陶器符号，或
起源于原始图画。得到考古支持的商代甲骨文最早出现在三千三百年前，这比
古埃及的文字及两河流域的苏美尔文字都要晚近二千年，汉字学家因而不服，
他们认为最早的甲骨文被发现时已有了一定程度的会意和形声成分，所以文字
的出现应当比那时早得多（范文澜：『中国通史』，人民出版社１９５４），
因而推断说例如山东龙山文化中的陶器符号可能是原始的文字（龙山文化据今
四至五千年）。这些目前仍缺少考古证据和足够的研究。顺便提一句，至今共
发现了五千个以上的甲骨文单字，其中可以认识的约有一千七百字。

总之不管从哪儿来、来了多久，从“帝盘庚迁殷”（约在公元前１３１２年）
时开始，汉字开始了它的长达三千多年的连续发展史，中华文明史也开始了连
续至今的文字记载。可以想象，一开始的象形文字（ｈｉｅｒｏｇｌｙｐｈｓ）
工作得不错。可是随着汉语的不断丰富，有些语言不能用形象表达了，怎么办？
古埃及人和苏美尔人开始创造一些仅代表发音的符号来记录这些语言；玛雅人
（美洲印第安人）开始借用那些画得出来的同音字来表达它们（例如，借用画
得出来的“ｅｙｅ”来表示画不出来的“Ｉ”，汉语中叫“通假字”）；而中
国人则想出了一种叫做“形声字”的“中庸之道”：用两部分拼成一个字，一
半表示发音一半表示意思（属性），象“中－盅－忠－钟－种－肿，羊－洋－
痒－样”之类。这真是一个好办法：既能表达大量的新概念又与旧的文字体系
“兼容”，于是大喜，到秦篆时形声字大增，汉字总数已数万，每当出现一种
新概念我就发明一个新字来对付你，一字一意，文章简短，节约用纸。汉字的
表达能力大大增加，形成了一个完备的文字体系。春秋战国时期的文化大发展
与此不无关系。

原来我们从小学习表意文字，觉得从象形文字演变到现在的汉字非常自然，觉
得从象形文字演变到拼音文字很不可思议：现在看来后者比前者好象更自然一
点。拼音文字的演变想在讨论中、近东语言的时候再提。

作为语言发展历史的一部分，会意字、表音字和通假字也不同程度地存在于汉
语中。会意字如“日＋月＝明，女＋子＝好”，这类字是在原始象形文字基础
上意义的扩展，但是因为表达能力仍受限制，所以它们占的比例也不太大。通
假字在古汉语中出现得比现代汉语多得多（如“说－悦”），说明当时人们也
想从这方面想办法，后来认识到这不现实。试想，如果所有的抽象概念都用同
音异字表示，那文章读起来大概是太累了，而且多半读不懂。事实上没有一种
文字能纯粹用这办法解决问题，最多是部分地采用这技术，多了就不灵了。汉
字也有少量的表音字，如“阿”，没有任何意义，只表示一个音节。由于形声
字的发展超前（不知为什么），又具有很好的表达能力，表音文字终于未能在
中国发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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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Cheng                        Department of Computer Science
[email-masked]          Birkbeck College, University of Lond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