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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Lili Wang)
Date: 20 Jun 1994 16:22:13 GMT

当我们还年轻
           －友谊（１）

    杨，我相信你的愿望是真的。爱，本来就意味着真实。你说，你相信你
爱他，也相信他爱你。你说他现在正在海边漫步，海风吹动着他的黑发。他
在等你，等你把童年的小木船放回海里。但是，你要记住把细细的缆绳系在
心上，别让海水把船儿偷走了。
    我相信你的愿望是美丽的，犹如你的青春，犹如你的诗行。只要得到了，
就好好珍惜，别失去。失而复得很难，也许永不可能。别怕孤独，你不会孤
独，不会的。他在海边呼唤你，我在黄河岸上为你祝福，许许多多亲切的目
光在你身边注视你、、、、、、你怎会孤独呢？阳光会在你发丝上跳舞，雨
滴会在你花伞上弹奏，晨风会挽你扑捉露珠里的阳光，晚霞会邀你采拮茉莉
的芬芳，你不会孤独，不会的。
    我等着你回来，那样我们就会离得近些。
    我仿佛又看见了你，看见那个飘动长发，迈着跳跃性的步子，沐浴着天
真的潇洒的女孩，仿佛又看见了你红润的双颊，你明亮的大眼。又想起那些
日子，春风里，你在夏雨岛低唱＜＜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
连天、、、、、、”想起Ｚ给我写的诗：“我的心是一座巨大的峡谷  守护
着她悄悄行过、、、、、、”
    那个夏日的傍晚，你去车站为我送行，我们紧紧地拥在一起，泣不成声。
分别，分别总是在车站。我怕无情的列车把我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将忍
受不住那漫长的思念。

    你说你曾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到好远好远的地方，我告诉你地址，可那
地址太长，你没有记住。
    你在为我担心，我知道。我知道当火车沈重地碾过你的心时，你担心我
会不会拥有原属于我的一切，担心我本来受伤的心会不会承受得起更猛烈的
袭击。
    正如你所说的，我们刚刚相识，又匆匆分别。可时间不能衡量一切，我
不会忘记你，会一辈子珍惜你的友情。
    我们很相象，都是很单纯，很善良，很梦想。
    你告诉我，“那时，我真想和你谈谈。谈谈渐渐远去的童年，谈谈冬天
的冰凌花，可你是大孩子了，而我还很小很小。那时，我还不知他怎样看我，
而我又是多么不愿过早地走向生活。可后来，和你一样，我懂了一些，又不
完全懂。”
    我们曾谈过。在月华如水的春夜，我们坐在窗前，细细絮语。你告诉我
童年给你留下的印象就是那“呜呜”响的北风和那漫天飘舞的雪花－－那是
北方的冬天啊！
    你生长在那个美丽的海滨城市，那里有大海，有沙滩，有海鸥，有礁石。
美丽的家乡，纯净了你，陶冶了你，你多愁善感，又有海星一样美丽的幻想。
你眯着双眼，灯光流溢在你的长睫，你的脸泛着青春的红晕。你沉浸在对同
年的回忆中：“那时，我希望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象哥哥，穿着海浑衫，
领着我在海滩上走啊走啊，微风吹着他的头发，鼓动我的衣裙，海水轻轻吻
着沙滩，抹平了我们刚刚留下的脚印、、、、、、”
    我注视着你，不出声。你的声音把我带回了童年，浸透露水，弥漫花香
的童年。还有，那个大眼睛，卷头发的男孩－－初恋的童年！
    童年，童年，一去不复返的童年！白雪公主，巧名红丝带，快乐的冒险，
甜蜜的想象、、、、、、属于童年的一切，都一去不复返了。

    你的爱，慰藉了我流泪的心。在绝望的时候，我多么需要安慰和鼓励啊！
    你在信里对我说：“你别太伤心，因为你没有错。你曾用你整个少女的
情感去爱过，你曾快乐、幸福过啊！尽管现在泪水是那样多，可你可以面对
世界，面对大地，说：“我曾经爱过！”别诅咒，别恨，因为不值得爱，也
就没有了恨。你的心，会泯灭吗？我常常担心。真的，你该面对现实愉快地
生活，别把一切看得太淡，否则，你会失去更多的。
    不是的。世界上，不是冷酷多于温暖，可温暖毕竟少于冷酷。”

    你总用的整个心来安慰我，我能不感激你吗？

    我为你织了件毛衣，当做你生日的礼物，在这个世界上，你将要度完二
十个灿烂的春天。毛衣是白的，象北方的雪那样白，因为你说过，你喜欢冬
天。下雪的时候，你就会堆一个大雪人，安上红鼻子－－冬天多快乐，多美
丽！
    以前，我不知道你也喜欢哭，我总一直以为你很快活，很幸福。你流泪，
因为你的心太敏感。有冰凌花的时候，你就幻想，森林里有马车，有你的洁
白的小屋。可是当冰凌花融化的时候，就没有了幻想，于是，你就流泪。

    因为寻找妈妈，你丢失了红丝带。那红丝带，系着童年许多梦。因为没
有妈妈，因为没有红丝带，你比我，比伙伴们坚强得多。
    童年时，哥哥为你刻了一只木头船，撑起风帆，一去不复返。有一天，
“他”对你说：“我收到了那只木头船。”你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么多年来，
终于有了理解你的人。你的内心，曾是多么孤独啊！
    在南国，在那个阴雨连绵的冬天，他责备你总藏起细细的缆绳，不肯到
岸上来。你笑了，你没有缆绳，你总在岸上。你从来没想到他会离开你，你
相信他爱你如同你爱他。
    从那天起，你就知道你早已认识他。北方铺满麦秸草的小路上，他曾奔
跑过，海边沙滩上，你也曾搁浅过。你们相约一起回到北方，回到大海，重
温童年的梦。
    他现在正漫步海滩。不高高大大，也没穿海魂衫。但他是个男子汉。幽
蓝的镜片闪着海的颜色。他在寻找你留在沙滩上的童年的脚印。他在盼你早
点回来。

    当栉子花在黄昏里凋谢的时候，你就早点回来。
    －－８４年１１月于济南

    （这次回去，没敢去见杨和他。怕承受不了彼此的变化，若彼此有变化
的话。别的人大都看到了，唯独他们。他们在我写上述文字后的两年结了婚。
杨是我大学时真心实意地喜欢着，爱着的一个美丽的女孩。他则是我至今已
认识十多年的朋友。临离家前的两小时，给他打电话，那是回家两个月中唯
一的一次。他问为什么不去看他们，就在同一个城市，为什么不早打电话，
我说不出别的，只说“怕变了。”在我心中，杨是个美丽单纯得象夏日早晨
海边的太阳的女孩，他则是个文弱的又很豪迈的男人。可别的朋友告诉我，
他已很胖，是那种很胖的很胖－－至少，外在已和以前不一样了。何况，他
以前是诗人，现在，据说在电视台工作了几年后，已很“油”－－已不是以
前的他了，至少一部分不是了罢。可是，仅听我说了“怕变了”三个字，他
沉默一会儿后说：“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么多年了，是吧？”我顿时后悔没
去看他们。杨已快做妈妈了。希望那将是个和她一般美丽的女孩！
        －－９４年６月２０日于ＰＥＮＮ  ＳＴＡＴ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