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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Lili Wang)
Date: 27 Jun 1994 03:36:40 GMT

当我们还年轻－－友谊（４）

    芳姐，你总那么温柔，那么亲切吗？
    白净的额头，聪慧的双眼，甜甜软软的吴语、、、、、、分别这么长时间
了。车站上，当我伏在你肩上哭泣时，你竟说：“算了，别走了、、、、、”
我能不走吗？

    你的才华让多少人倾倒，又使多少人忌妒。
    我常常在校园里寻找你的身影，我常睁着羡慕和敬佩的双眼，看着你和同
学一起谈论温暖的春风，热烈的夏日，秋天的果实，冬天的童话、、、、、、
好多次，我走到你面前，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你亲切地笑笑，眯起眼来看着我，
我却红着脸跑开。
    有一天，我去你宿舍找你。你轻轻扶我在床边坐下，剥“大白兔”奶糖给
我吃。“吃吧，小兔，”你说。我哭了。你怎知我叫“小兔”，怎知我爱吃“
大白兔”？

    “有一条没有名字的小河
      牢牢地拴着早晨
      拴着黄昏
      也许雪白的茉莉
      已经憔瘁
      也许闪亮的发带
      不再指示风的方向、、、、、、”

    你这样写道。我缠着你，要你带我去这条小河边，我想给那些茉莉花浇水，
把粉红的丝带系上高高的树枝、、、、、、
    “不要急，”你说：“小河总是欢唱，每一朵浪花都会献上忠贞的戒指。”
你答应带我去采集雪白的浪花。你说：“小兔，我希望你永远活泼，洁白、、、
、、、”我会永远活泼，永远洁白吗？

    小雨一把一把，丝线一闪一闪。那是你在雨中为他缝着遗失的纽扣。你曾寻
找了好长时间，你不知它种在金色的峡谷，还是缝合了龟裂的土地。最后，在青
青的桃核里，你找到了它。雨丝在他的镜片上汇成小溪，在你的发稍上凝成珍珠。
你缝得那么仔细，把你的心，缝在离他胸膛最近的地方。

    他比你大十岁。当他奔向原野，开辟荒凉，上山下乡时，你却在草坪上玩飞
碟。他的双手磨起了血泡，荆棘划破衣衫，而你，手臂舒展成彩虹，双脚唱歌般
在一片碧绿中跳跃、、、、、、

    那个夜里，在空旷的广场上，你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头，要他讲叙那些属于
蒙昧年代的狂热和迷惘，深沉和执着。你那时还不理解什么是痛苦。世界很大很
大，你的世界却很小很小。
    许久许久，他没有讲话。有颗泪珠星星般挂在他眼角。你谔然了。你这才发
现他脸上的皱纹深如耕种过的土地，鬓边一缕白发如同一抹青霜。当然，你听见
了他的心在夜色中跳动，跳得很稳，很沉。你顿时觉得他是个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你们相爱了。
    面对嘲笑，面对惋惜，你都置之不顾。你用所有的爱情爱着他。

    终于，你想起你们曾有过同样的童年：草垛旁背靠背的谈话，小溪边面对面
的嘻戏，小汗衫捕捉蝴蝶时的天真，小纸船漂浮时的快活、、、、、、还有，那
笨重的小木桶荡碎了夕阳，溅湿了鞋袜、、、、、、月光下的幻想，阳光下的奔
跑－－你们相爱了，深深地。

    你们爱的很深，很沉。你的清丽的诗行，融进了他的心血，他洋洋洒洒的文
稿，留下了你的汗水。你的目光，焕发了他已逝的青春，他的双手，挽着你勇敢
前往。你说过，事业是你生活的太阳，你从来就不会放弃自己的追求。

     现在，你们已有了个家。“一个很简陋，很温暖，很充实的家，”你在信里
对我说，你要我去看看，等明年小宝宝出生后。
     我要做阿姨了，真的好开心呢。我希望孩子象你，因为，你比姐夫漂亮！

－－８４年１０月于ＪＩＮＡＮ

    芳还在上海的一所大学教书，她先生在一家文学杂志社做编辑。生了个男孩，
大年初一的生日。为此，她先生甚至还在＜＜新民晚报＞＞上写过篇文章。可我
一直也没机会去看那个孩子，那小男孩现在该念小学了。
    想想这些，真觉年华逝若流水，往事如梦。所有的一切，不过弹指挥间，什
么都无法留住。不如少些空想，抓住每个日子里的所有瞬间，尽量使自己过得高
兴些，充实些。即便有痛苦，也把它们转换成使自己丰富的源泉。

－－９４年６月２５日于ＰＥＮＮ  ＳＴＡＴ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