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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Lili Wang)
Date: 22 Jun 1994 21:55:13 GMT

台湾室友    百合

    来美第一年，和两个台湾女孩住一起，安和玲。她们俩都比我小四岁，可
是我们很能处得来，成了朋友。
    安个子高高的，很白净，很沈稳，是那种一眼望去有种小白杨的感觉的女
孩子。玲皮肤稍黑，小巧玲珑，也显的孩子气些。
    刚见面，只打了招呼，报了彼此的名字。没两天，便混熟了。安说：“以
前想象不出大陆人的样子，想不到和我们一样。说一样的话，也听一样的歌，
看一样的小说。”玲喜欢唱歌，喜欢看小说，她会唱的流行歌曲我大都会唱，
她看过的小说我也大都看过。
    平时三人买菜都是各买各的，吃时却一起。我和安做饭，玲洗碗。安很懂
事，在家是老二，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家教又挺严，所
以很会体贴人，照顾人，即使对比她大的人，她也象姐姐一样耐心。玲在家是
独生女，挺娇惯，但也没有象有的独生孩子那样不讲道理，只是任性些，有时
象小孩。我脾气不好，有时会怨她不懂事，她会半天不和我讲话，或怨我“太
偏心”，把安叫成我的“心上人。”

    以前看琼瑶的小说，总觉得里面的女孩是水晶做的，难以想象的单纯和透
明。和安与玲在一起，才知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女孩。大陆女孩在一起常有的
那些感叹，抱怨，嵯跎，自负，好胜，计较，她们都没有。也许，是因为她们
来自一个经济基础比我们富裕的社会？或许是她们来自一个比我们更多地保留
了些对女孩的传统道德和要求的环境？和她们在一起，很轻松，也很愉快，丝
毫不用担心她们会怎么想，有什么就说什么，若她们觉得哪里我说错了或做错
了，她们都会告诉我。

    她们俩都会弹钢琴，特别是安。有时看她白皙修长的美丽的双手在黑白相
间的琴键上滑动，觉得那简直是首美丽的诗，让我心中发誓若将来我有女儿，
我一定要让她学钢琴。安学营养，尽管她不喜欢。她说她一直想念音乐，可父
母希望她念科学。她不愿让父母有任何的失望，宁可自己委屈些。
    我总告诉朋友说我的两个室友是多么“美丽，善良，温柔，单纯”，以至
于好多朋友“慕名”而来，要看我两个“天使般”的室友。朋友们特别是男孩
们，都说的确是“名不虚传”。玲显小，人们总把她当小妹妹，安显得很稳重，
可不只一个男孩说“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也有男孩们想让我从中牵线，我总
说“安应有这世上最完美的男孩做她未来的丈夫！”恨的那些男孩说：“你使
得我们都不敢去追她，总有一天她嫁不出去。”其实，安说她最希望嫁个大她
好几岁的能很慈爱很宽容地对待她的男人，生好几个可爱的小孩。她很喜欢做
家务，烧菜，做手工，帮人化妆。那时，我和玲的头发都是她剪的。
    记得有次连续熬夜几天，从学校回来便一下子坐在客厅里，再也没力气动
了。安连忙给我弄了点吃的，又给我放好洗澡水，说洗个热水澡就好了。我当
时感动得真想紧紧地拥抱她一下，但不好意思，竟然什么话也没说。那时，我
不会打字，连计算机都不会用。几十页的文章，都是她打的。

    没考试时，便和玲从图书馆的中文部抱回一大堆琼瑶、琦君、白先勇、倪
匡、张系国等人的小说，两个人躲在我房间里看得废寝忘食。往往，我边看边
和她说话，可说着说着她就说开梦话了－－她睡着了。她睡的样子好可爱，圆
圆的脸，黑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象卷曲的黑帘。醒来，我便喊她为“猫”。
    枫叶红的时候，我们便拣回好多枫叶，压平晾干后，涂上指甲油，贴满了
客厅的墙。有几个星期，我和安每天写诗，每人一段，连着写，用彩笔，美丽
的大字报般挂满四壁。和她俩在一起，少了好多好多初来异乡的孤寂和苦楚。

    也吵架，肯定是“政治原因”。她们说“蒋公”，我说“蒋光头”，我说
“毛主席”，她们说“老毛”，我说“国民党草ＪＩＡＮ人命”，她们说“共
产党残无人道”，我说国民党逃避抗日，她们说共产党抗日打“人墙战”，我
说她们不懂中国历史，因为我是书上看来的，她们说我对史事不知，因她们是
从教科书上学来的、、、、、、我来宾州后，一次玲来看我，我们一起去费城。
一路上，又因“政治”，我们又吵起来。她怪我为何她认识的大陆人都说大陆
不好，只我说好，肯定是我家“有共产党”。吵得口干舌躁不说，忘了看路，
三小时半的路，我们八小时才到－－走错了。她有说梦话的习惯，那天晚上，
她便在梦里喊“都怪你，都怪你！”气得我若不是念她开了近一天车，真能把
她揪起来，再接再厉，继续吵。

    有次回去看她们，是圣诞节，好冷。看到她们，我开心得要命。和安去卡
由加湖看野鸭，冰天雪地，嘴唇都差点儿冻结。拍出的照片，我丑得惨不忍睹
－－脖子缩在厚厚的羽绒服里，鼻子红红。在玲那儿，又是两个人躺在床上看
小说，两天两夜，看了十多本。
    那时我没资助，走时，玲塞给一百块钱让路上用。后来，有资助了，支票
寄去，她没取。有次买即开奖彩票，花了一块钱中了两块，高兴得我忙打电话
告诉她。她说：“支票我不会取，算你中了一百块钱吧。”

    玲回台湾前，一遍一遍地嘱咐：“好好过，别动不动发神经，我真不放心，
怕以後再见不到你。”我保证了一遍又一遍，她回去后，常有信来，直到有一
天我告诉她有人和我同甘共苦，爱我疼我呵护我，她才说：“我终于放心了。”
如今，她已做了四个月的新娘了。在我以後的每个日子，我都会为她深深地祝
福！愿她永远是个水晶一样的女孩，永远有水晶一样的日子！
    安转到另一所大学念博士。她走后，我也搬了家，便失去了联系。但我告
诉自己我一定要去看她。好想她！相信她也过得很快乐吧？因为她是个快乐应
永随的女孩，一个我所见过的最完美的女孩。

    现在的室友，又是个台湾来的，一个很聪明，很耐心，很帅的男孩。ＪＢ
和他做了几年的室友，说是处的很好，也不想再搬。我搬来后，“战争”也常
有，主要是我引起，我常“主动出击”，他“被迫反击”，特别是大家都凑在
厨房做晚饭时。我说台湾人民“水深火热”，他说大陆同胞“饥寒交迫”，我
喊“我们要解放台湾！”，他呼“我们要反攻大陆”，我主张“祖国要统一”，
他坚持“台湾应独立”。最后，有时我赖不过，便三呼“打倒”“再踏上一只
脚”。往往“战火”尚未完全熄灭，我们的筷子便进了他的盘子，他的勺子伸
进了我们的汤碗。这不，半夜三点了，他还在帮ＪＢ装计算机呢。

    不管大陆人还是台湾人，相聚总是缘份，相识总是不易，愿我们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