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POLITICS] On "We the People" Democracy (1)

From: [email-masked] (Sanyee Tang)
Date: Tue, 14 Jun 1994 08:18:59 GMT

１９８８年底，在邓小平同志所说的“国际大气候”和“国内小气候”的扰
动下，ＳＣＣ上也掀起了谈论政治的热潮。本评论员当时写了两篇有关民主理论
的文章，分别贴于１１月４日和１１月１１日，就中国民主的一个悖论提出自己
的看法。这个悖论就是：讲民主，就要给人民以政治权力；但是，以大陆的实际
情况，引入西方的现代民主，很可能天下大乱。许多人不同意这后一条，本评论
员认为，这不是实事求是的说法。现在把这两篇文章译上网来，供广大网民学习
讨论。全文将分三次贴完：

　　　　第一部分：　１９８８年１１月４日的文章；
　　　　第二部分：　１９８８年１１月１１日的文章的大部；
　　　　第三部分：　１９８８年１１月１１日的文章的小部和新加的几段。

　　今天的第一部分，是对西方现代民主的重要来源――卢梭的思想作一个简单
的历史性考察。

――散宜生　光明日报特约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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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民　是　我　们”　式　的　民　主　理　论　（一）

　　我们大概可以公平地说，卢梭是“人民是我们”式的民主理论的先驱。对卢
梭来说，问题并不是政治决定是否须由公民投票，这是在古希腊就已经解决了的
；问题在于什么样的公民才能维持一个“人民是我们”式的民主政体。

　　卢梭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公民必须在经济上独立，而且在他们之间有一种
经济上的平等；这不必是绝对平等，但是差别不应当大到影响政治上的平等。在
这样一个理想社会里，唯一需要投票的那些让公民们同等地接受好处或负担的决
定。而这就是公正。

　　卢梭的思想，即只有经济上独立平等的公民才能建立民主，对后世有深刻的
影响。一方面，美国的“建国之父”只给予有资产者以投票的权力，在当时这意
味着白种男人。另一方面，社会主义者和后来的真诚的共产主义者（不是今天的
中共）尝试建立一个人人平等共享全国财富的社会，他们相信只有这样才能保证
政治平等。在他们的理想社会，没有人可以剥削和压迫任何人，人民选择自己的
代表，而代表们按照人民的意志做出决定。

　　但是，卢梭的理想社会，是以雅典式的农业城邦国家为原型的。它在现代社
会的实践，却是个令人困扰的故事。

　　卢梭的理想社会能在现实世界生存吗？最接近的模型，我能想得起来的，就
是波尔人建立的共和国。散隐在南非的广袤土地的极端孤立中，那里地平线上冒
起的炊烟可以是警惕的理由，波尔人是他本身和他的家庭（还有他的黑奴）的主
人。这里没有经济独立和经济平等的问题。他们是诚实和刻苦的人民，在彼此之
间也确实非常民主，但是，他们却曾经是最顽固白人种族主义者！

　　卢梭的理想社会能够植入工业化的民族国家吗？在欧洲，他的思想在三十年
代似乎失去了光辉。魏玛共和国的工人把他们的票投给希特勒。在俄国，共产党
人和苏维埃（由工人、农民和士兵的代表组成）只度了个短暂的蜜月。列宁发现
：凡事都让吵吵闹闹的苏维埃投票，并不是他们所要的治理国家的方法。红色分
子立即宣布许多地方苏维埃为反革命所控制，于是或者予以解散，或者将之转为
橡皮图章。斯大林的大清洗把成千上万的工人、农民的政治活跃分子送上地狱之
路。一个寻求人人平等的政治运动，竟蜕变为人类历史上最残忍的专政。在他访
问苏联之后，英国哲学家罗素哀叹道，卢梭和欧洲的知识分子都错了，经济平等
并不能自动地导致民主和政治平等。

　　这些历史经验促使政治思想家重新审查卢梭的理论。在他的１９４３年的巨
著《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和民主》里，熊彼得把民主定义为一种政治方法，一种
政治结构为决定政策而作的特殊安排。民主的最突出的性质是对领导权的竞争。
我们或许可以把熊彼得的模型称之为“市场式民主”。政治家竞争人民的选票，
如果在制造商（政治家）之间和顾客（投票人）之间都有足够的竞争，那么民主
政体可以令人满意地自我运行。选举之后，应该让来自精英阶层的领导人决定政
策。除了在选举时更换领导人外，不应该鼓励人民去控制他们的代表。民众对政
治的冷漠并不如人们所想的那么坏，这是防止法西斯主义和极权主义之类灾难的
自然屏障。熊彼得之后，许多社会调查都发现，在处于社会－经济下层的民众中
，存在着广泛分布的政治冷淡和极权倾向。缺乏教育的民众的政治参与，对民主
政体的稳定运行有潜在的危险，这一点如今已为政治科学界承认和接受。

　　但是，如果像熊彼得建议的那样，把民主局限为“〔精英〕竞争领导权”，
人们势必要问：难道这就是民主？

〔第一部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