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Even Shitting Is Not That Easy

From: [email-masked] (Sanyee Tang)
Date: Mon, 6 Jun 1994 03:27:06 GMT

六・四过去五年了，逐渐改革成了时髦。“外乡人”说，“政治改革也应利
用时机逐步达成。”这个兄弟很赞成，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利用时机、逐步达成
”这八个字。

    中国是一个大国，有十二亿人口，各地的发展不平衡，各阶层的思想不一样
。要“利用时机”，必然是什么地方的时机成熟了，就在什么地方利用。比如说
，沿海地区，特别是邻近港台的地区，对外开放的条件好，时机成熟，那就先开
放。陕甘地区，恐怕就要慢一步。搞“逐步达成”，大概就是容易的先搞，逐步
扩大战果。比如说政治民主化，如果是和平演变，一般地讲，是党内先开始民主
化，然后是知识分子和城镇居民获得较大的自由，最後再向农村扩散。即使颁布
一条对全国都适用的法律，大概也是知识分子和城镇居民先对违反该法律的行为
提出控告，建立具体的判例，厘清指导该法律具体执行的准则。

    这样的一种看法，显然和“外乡人”的另一说法矛盾。“我们真要争的是公
民权，也就是普通的言论自由，而不是贵族的呼风唤雨的自由。”这里的“贵族
”，我就理解为党内干部和知识精英吧。他们的参政要求，相对地讲，是比较容
易实现的。只要哪一天中共的高层领导突然有了足够的自信，或因派别斗争而软
瘫，他们就可以有一定的参政自由。自由是一种“瘟疫”，是要传染的。他们有
了参政自由，就能更好地保护平民的普通的言论自由。比如，假设“外乡人”像
司铎曼医生（见易卜生剧本《国民公敌》）一样，因为发现某企业污染环境而被
市长开除公职，房子也被收掉，如果刘宾雁有说话的自由，或许会为“外乡人”
写一篇报告文学，引起民众的注意，促进问题的解决。当然，这个例子不现实，
“外乡人”决不会为了保护环境而损害“阿Ｑ、小Ｄ的目前经济利益”，他只会
趁内幕未暴露前多多捞钱。但是，在十二亿人口中真正实现普通的言论自由，绝
对要比给几个“贵族”以参政自由困难得多，这一点很难否认吧？那么，如果“
贵族”参政的时机成熟了，这“逐步达成”的第一步，为什么就不能从这里迈出
呢？

    这里，“外乡人”能不能以限制政治改革的内容的方式使自己的话协调自洽
呢？不能，因为在同一篇帖子里，他给出了一些他的政改内容：“当前中国的低
效，无标准的人治，以及社会的极端不公平，公民意识低落，科学、教育萎缩，
民族主义低沉，见利忘义，民和官短视浮夸，相互欺骗，可以说不搞政改，中国
决无前途。”而王军涛、魏京生所要求的，正是批评和匡正“无标准的人治”、
“公民意识低落”等等社会弊病的自由。

    一个人说点话并不难，难的是说了一大堆话以後，这些话拼拢起来，能像大
粪成堆时轰轰烈烈地发酵。“外乡人”说话，像羊羔拉屎，东一粒，西一粒，根
本就拼不拢。还要代表打工仔打工妹说话呢，俺村的打工仔打工妹，就是先天性
白痴，也知道屎一定要拉在自家茅坑里。有那么一个框架，聚得起来，才能利用
时机逐步达成作肥料或沤沼气的目的。

    俺不是因为“外乡人”批评王军涛而要挖苦他，问题是“外乡人”应该谈自
己确实知道的事。比如说你读了本有关民主的书，给大伙谈谈读后感，也可以趁
机发挥几句。要说大陆的实际生活，实际的政治运作，王军涛他们的感性认识，
至少比你多十倍。打工妹“就为了多捞点钱”、“贵族的呼风唤雨的自由”，这
类高论，等你向只有“高中文化”的打工仔打工妹学了点生活常识后，再谈也不
迟。至少也不要闹“投豌豆选村长”的笑话。小孩抱着老羊过冬是从书里读来的
，这“投豌豆选村长”，是从ＰＢＳ播放的毛片里看来的吧？Pea 吃多了，
是不是？北美尽是这玩艺。你知道中国农村有多少地方大规模种植豌豆？又有多
少地方豌豆不是现摘现炒而是晒干了当选票？那是黄豆，小兄弟！咱见过半老徐
娘装黄花闺女，可这没开苞的硬充人情练达的贵夫人，危险！当心被老油子玩弄
感情。那也是要“逐步达成”的。

    至于现在，作为“逐步达成”的第一步，“外乡人”可以试着跨跨这条人和
小羊羔的基本分界线：从东西南北一粒一粒地拉碎屎进化到整条整条瞄准茅坑下
全屎。

――散宜生　人民日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