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PROSE] Sister on the Square

From: [email-masked] (Sanyee Tang)
Date: Sun, 5 Jun 1994 09:16:59 GMT

广　场　上　的　妹　妹

　　　　　　　　　　　　　　　・唐三一・

　　夜雨淅淅。

　　我看着手中的一点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几次都似乎要灭了，一拔腰，又燃
旺了。手背染上点点烛泪。

　　加拿大人是热爱自由的，驶过的车子，为我们鸣着喇叭。

　　心中一片茫然。

　　五年前，心中有一片希望。

　　连一位远避政治的朋友，也是从未有过的激动。问他为什么。

　　“我的妹妹在广场绝食！”

　　突然眼睛一阵酸痛。我握着他的手，“我的妹妹也在广场绝食！”

　　不知他是否听懂了我的意思，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从此以後，电视上见到那些带着稚气的面孔，总觉得，其中有我的妹妹。

　　虽然，并没有具体的眉目。直到那一夜。

　　枪声响了。

　　一个身量高高、面目姣好的女孩，突然出现在屏幕中央。奔跑，但不惊慌。
惊慌的是我。“把它拉掉！”我叫着，指着她头上的一朵又白又大的蝴蝶结。

　　她就是我妹妹！她穿着黑色的外套，这我放心。可是，黑夜中那朵又白又大
的蝴蝶结！

　　中国的孩子，太老实了，没有一点应付恶性事变的起码知识。

　　她的手，不是曲臂握拳前后摆动，而是像鸭掌划水，典型的不好好上体育课
的大陆女孩子的跑步姿势。你能跑过横飞的子弹吗？

　　摄像机转向别处，她跑出了我的视线。

　　愿你安全，愿你安全！

　　或许你能安全到家，或许。但是，枪声在响，子弹在飞，倒在长安街上的，
一定有我的妹妹。

　　当人的血肉在百分之几秒的时间内截停一颗子弹时，这里有２０公斤的冲力。

　　妹妹借着这股冲力，最後一次地扭转她那细巧的颈子，扬起一头瀑布似的长
发。

　　美国民权运动纪念碑，阿拉巴马，蒙哥马利市。纯洁的水，瀑布般地流过黑
色的大理石碑面。

　　“我们决不满足，直到公正和正义如瀑布泻下。”碑面上，是马丁・路德・
金的誓言。

　　这是一个华裔女子的设计。

　　“我们决不满足，直到公正和正义如瀑布泻下。”我轻轻地念着，把手中的
蜡烛竖在领馆前的地上，献给我的尚未相识就已天人永隔的妹妹。

〔１９９４年６月４日深夜于温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