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comment]~{F@AzS&L(#:J"BzVP9z5DF?WS#:#1~}

From: "Tuya" <[email-masked]>
Date: Thu, 16 Jun 1994 14:06:04 GMT

龙应台说大陆吃屎分子眼睛只盯肚其眼，我是气傻了。那一年写了
          一文辩护，人家明报月刊不给登，没辙，贴吧！

          鸦，我们饱了，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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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谈肚脐眼
　　　　　　　　　　　　　　图　雅

　　读了龙应台女士关于肚脐眼的论述，深为佩服。以前在报屁股上读到隔墙取物，腋下认字什么的，已经啧啧称奇。并不知道另有异人，可以高超到连肚脐眼都视而不见。圣洁如玛丽雅，也只敢说到无夫，并不否认生了圣子也带肚脐眼的。

　　中国知识分子为什么老是想着肚脐眼而且“狂热和专心”？这个问题，确实问得聪明。也许对没有特异功能的普通人来说，父母，以至肚脐眼的存在都无法回避，无论对这个存在是“狂热和专心”也好，还是避之唯恐不及也好。盖肚脐眼这东西和马尾巴或盲肠略有不同，中国过去有所谓灭九族，都以肚脐眼为线索拿人，行刑时，没听说有谁因否认了自己的肚脐眼就可以缓期的。

　　封建时代毕竟远了，但假若不幸是黑五类，而又在文化大革命中“洗礼”过一番，肚脐眼的功能仍然可以令人彻骨难忘。灭族的事今天并不发生，但王军涛入狱，他太太以硕士毕业被赶上大街却是事实。不知这位犯妻，在她故乡“老街”上有如卡夫卡“踽踽独行”之时，是怀着对“异族文化”的“好奇”，吟诵“歌德”的诗篇呢？还是以一只“吊而郎当的瓶子”的心情，遥羡“一八四一年第一个德国议会的诞生”呢？我怀疑她两者都不会，甚至连饱受龙女士讥诮的“中国中国中国”的念头都不会有，能有五毛钱，走进一家本地的澡堂子过夜，并啃上两口粗劣的烧饼，对她就是不小的满足了吧？
　
　　一位大陆知识分子，他也许在五七干校拽过几年的犁耙，或竟是老资格的右派，刚从那样的环境出来，在欧洲的大街上，竟敢不陪着心情愉快的龙女士畅谈“神圣罗马帝国加冕”，而去谈与龙女士毫不相涉的中国政治，从“世界公民”的观点看来，这也许显得自私自利和不够凑趣。但他既然直抒胸臆，至少还是怀着一点对龙女士的信任和尊敬吧？

　　－－然而就被嘲笑是“无知”而且成了“两眼迷离的梦游人”了。

　　不能怪龙女士：这些“沾沾自得”分子，在中国的确没有得到什么“心灵和物质的享受”，出得国门，蒙龙女士赐予“刺猬”和“职业外交官”两种角色，恩同再造，不用刀叉分食雪茄烟已属万幸，被人当做公众的笑料，拿到有力的刊物去卖成稿费，只好说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自取其辱了。

　　呜乎哀哉，谁教他“对肚脐眼以外的世界毫无兴趣”而错认了同胞呢！

　　我无意考证龙女士到底吃了多少“德东”的面包。既然已经有闲心玩玩“文化沙文主义”这类绕舌头的词儿，在国外“心灵和物质的享受”看来都不会错。既有物质，又有心灵，再宣布“自大和排外是人类的通性”，劝别人捐弃“被害者情结”，不要“去寻找被歧视的例证”，天下自然是大治了。

　　但我昨天翻翻报纸，说是南非国民大会的傻老爷们儿没事又上街起哄去了（总不外是出于“人类自大和排外的通性”罢），不幸就被“自大和排外”的警察略为的扫了几枪，死了十来个之外，剩下的一些把鞋跑掉了。我不知道这些死剩的人是否订有明报月刊，如能深研一下龙女士的“人类通性论”，发现自己虽受别人歧视但“也歧视别人”，从而心感惭愧，不再前去送死，或是“寻找被歧视的例证”，倒是一件省去大家麻烦的无量功德。　　　　　

　　归根到底，种族和种族歧视存不存在？种族的意识能不能有？这事儿是一锅粥，永远搅不清了。

　　就以龙女士来说，她批评别人的偏狭和鼠目寸光，大约自己总算跳出了国家或种族的小圈子，成了“很少”受歧视或歧视别人的超然人物。不信你看，以前的中国人如鲁迅所说，身上有了虱子，并不去打，只在他人身上，也找到一两个，就能心安理得。现在龙女士是反过来，见了他人有虱子，说别着急，我们也有的。只此一件，已经知道吃牛肉的胸襟比吃窝头的倒底不同了。

　　但她文章中举了三个人，第一位是“无知”且“看不顺眼”，面目可憎而已，罪犹可恕。谁知到了第二位，已经是比洋人还要陌生，“找不到可以用来和他解释沟通的词汇”了。第三位更不当耍子，居然谈起电影来，而且竟敢和龙女士意见不合，难怪龙女士“十分恼火”，差点在一百六十公里的速度“翻了”。

　　龙女士同这三个人之间，一没有种族问题，二没有语言问题，三没有文化问题，只是有点不同意见，居然就无法共处，这真真是从何说起。中国人久被说成是好斗，即使龙女士这样脱略的世外高人，写一篇千把字的短文，也不免带着多量的火药，不知是否可以算是一点残留的肚脐眼，或中国人的劣根呢？

　　倘进了“地球村”，只是扩大了对世界其他部分的容忍，而这扩大，又是以缩小对本国人士的容忍为代价，这个世界公民，最多只是一种愚昧得变形的狭隘而已。

　　写到这里，十分悲哀，从龙女士的情形看来，说自大和排外是“人类的通病”，恐怕真的是不幸而言中了，非但排外，遇有见解不同，连“内”也在被排之列。最终的结果，当然是连自己的肚脐眼都不能幸免了。

　　然而肚脐眼还是问题，整形外科如此发达的今天，头发可以染黄，鼻梁可以垫高，皮肤则可以涂以丰富的增白剂，只有可恶的肚脐眼，仍然不知把它怎么办。“中国知识分子”既然食了烟火，又未蒙龙女士颁给地球村的签证，还是把它紧紧捂上，谨防腹部受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