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Semi-god & Semi-ev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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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Fri, 21 May 1993 08:00:19 GMT

倚天屠龙记(之二)

     她一时沈吟未决，蓦地里眼前黄影幌动，一人喝道：「到少林寺来既带剑，又伤人，
也上焉有是理？」跟著劲风疯然，五只手指往剑鞘上抓下来。这僧人若不贸然出手，郭
襄一番迟疑之後，多半便会将短剑留下。她和乃姊郭芙的产子大不相同，虽然豪爽，却
不鲁莽，眼前处境既极度不利，便会暂忍一时之气，日後再去和外公、爹妈商量，回头
找这场子。但对方突然逞强，岂能眼睁睁的让他将剑夺去？

     那僧人的□拿手法既很且巧，一抓住剑鞘，心想郭襄定会向里回夺，一个和尚跟一
个年轻女子拉拉扯扯，大是不雅，当下运劲向左斜推，跟著抓而向右。郭襄被他这麽一
推一抓，果然已拿不牢剑鞘，当即握住剑柄，刷的一声，寒光出匣。那僧人右手将剑鞘
夺了过去，左手却有两根手指被短剑顺势割断，剧痛之下，抛下剑鞘， 往旁退开。

     众僧人见同门受伤，无不惊怒，挥杖舞棍，一齐攻来。郭襄之想：「一不做二不休，
友正今日已不能善罢。」当下使出家传的「落英剑法」，便往山下冲去。众僧人排成三列，
仰面挡住。

     那「落英剑法」乃黄药师从「落英掌法」的路子中演化来， 虽不若「玉箫剑法」的
精妙，却也是桃花岛的一绝，但见青光激汤，剑花点点，便似落英缤纷，四散而下，霎
时间僧人中又有两人受伤。 但背後数名僧人跟著抢到， 居高临下的夹攻。按理郭襄早已
抵挡不住，只是少林僧众慈悲为本，不愿伤她产命，所出招数都非杀手，只求将她打倒，
训诫一番，告下兵刃，将她逐下山去。可是郭襄剑光错落，却也不易攻近身去。

     众僧初时只道一个妙龄女郎，还不轻易打发？待见她剑法精奇，始知她若非名门之
女，便是名师之徒，多半得罪不得，出招时更有分寸，一面急报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

     正斗之间， 一个身材高瘦老年僧人缓步走近，双手笼在袖中，微笑观斗。两名僧人
走到他身 前，低声禀告了几句。郭襄已斗得气喘吁吁，剑法凌乱，大声喝道：「说甚麽
天下武学之源，原来是十多个和尚一拥而上，倚多为胜。」

     那老僧便是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听她这麽说，便道：「各人住手！」众僧人立时
罢手跃开。无色禅师道：「姑娘贵姓，令尊和令师是谁？光临少林寺，不知有何贵干？」

     郭襄心道：「我爹娘的姓名不能告诉你。我到少林寺来是为了打听大哥哥的讯息，
那也不能当众述说。眼下已闹成这等模样，日後爹娘和大哥哥知道了定要怪我，不如悄
悄的溜了罢。」说道：「我的姓名不能跟你说，我不过见山上风景优美，这便上来游览
玩耍。原来少林寺比皇宫内院还要厉害，动不动便要扣人家兵刃。请问大师，我进了贵
寺的山门没有？当日达摩祖师传下武艺，想来也不过教众僧侣强身健体，便於精进修为，
想不到少林寺名头越大，武功越高，恃众逞强的名头也越来越响。好，你们要扣我兵刃，
这便留下，除非将我杀了，否则今日之事江湖上不会无人知晓。」

    她本来伶牙利齿，这件事也并非全是她的过错，一席话只将无色禅师说得哑口无言。
郭襄鉴貌辨色，心想：「这番胡闹我固怕人知晓，看来少林寺更加不愿张扬。十多个和
尚围斗一个年轻姑娘，说出去有甚麽好听？」当下哼的一声，将短剑往地下一掷，举步
便行。

    无色禅师斜步上前，袍袖一拂，已将短剑卷起， 双手托起剑身，说道： 「姑娘既不
愿见示家门师承，这口宝剑还请收回，老衲恭送下山。」

    郭襄嫣然一笑，道：「还是老和尚通达情理，这才是名家的风范呢。」她既占到便
宜，随口便赞了无色一句，当下伸手拿剑，一提之下，不禁一惊。原来对方掌心生出一
股吸力，她虽抓住剑柄，却不能提起剑身。她连运三下劲，始终无法取过短剑，说道：
「好啊，你是显功天来著。」突然间左手斜挥，轻轻拂向他左颈「天鼎」「巨骨」两穴。
无色心下一凛，斜身闪避，手劲便此略松，郭襄应手提起短剑。

    无色道：「好俊的兰花拂穴手功天！姑娘跟桃花岛主怎生称呼？」
    郭襄笑道：「桃花岛主吗？我便叫他作老东邪。」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是郭襄的外
公，他性子怪僻，向来不遵礼法。他叫外孙女儿「小东邪」，郭襄便叫他「老东邪」，黄
药师非但不以为忤，反而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