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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Shimin fang)
Date: Wed, 08 Sep 1993 14:56 est

鲁迅有关《何典》的文章，有两篇。一篇是《为半农题记〈何典〉后，作》
〔收入《华盖集续编》〕，叙述他为《何典》作序后的感想，甚长。另一篇是
《〈何典〉题记》〔收入《集外集拾遗》〕，很短，我就把它抄下。抄别人的
文章本是苦事，但抄鲁迅的文章却是一大乐趣，尤其是这样的好文章。括号中
的话，是我擅加的按语。
    鲁迅后来似乎并不觉得《何典》有什么了不起，1932年在给增田涉的信中
介绍《何典》时，就说此书很浅薄。
    又，方金兄既是读过此书的，能否讲述其中一两个较有趣的故事，使我这
种不喜鬼话的也能领略一下其妙处。
                         ―― 方舟子
               《何典》题记
                ・鲁迅・
    《何典》的出世，至少也该有四十七年了，有光绪五年的《申报馆书目续
集》可证。我知道那名目，却只在前两三年，向来也曾访求，但到底得不到。
现在半农加以校点，先示我印成的样本，这实在使我很欢喜。只是必须写一点
序，却正如阿Q之画圆圈，我的手不免有些发抖〔方按：把阿Q画圈当做典故
用的，此当为首例，也只有他老先生配开此例。〕我是最不擅长于此道的〔方
按：在另一篇文章中，他讽刺说：“做序只能推胡适之”〕，虽然老朋友的事，
也还是不会捧场，写出洋洋大文，俾于书，于店，于人，有什么涓埃之助。
    我看了样本，以为校勘有时稍迂，空格令人气闷，半农的士大夫气似乎还
太多〔方按：替人作序还批评人家，也只有他老人家干得出来〕。至于书呢？
那是，谈鬼物正象人间，用新典一如古典。三家村的达人穿了赤膊大衫向大成
至圣先师拱手，甚而至于翻筋斗，吓得“子曰店”的老板昏厥过去；但到站直
之后，究竟都还是长衫朋友。不过这一个筋斗，在那时，敢于翻的人的魄力，
可总要算是极大的了。
    成语和死古典又不同，多是现世相的神髓，随手拈掇，自然使文字分外精
神，又即从成语中，另外抽出思绪：既然从世相的种子出，开的也一定是世相
的花。于是作者便在死的鬼画符和鬼打墙中，展示了活的人间相，或者也可以
说是将活的人间相，都看作了死的鬼画符和鬼打墙〔方按：此话极妙，喜鬼话
者当细细品味〕。便是信口开河的地方，也常能令人仿佛有会于心，禁不住不
很为难的苦笑。
    够了。并非博士般角色，何敢开头〔方按：此乃讽刺喜欢为人做序的胡适
博士〕？难违旧友的面情，又该动手〔方按：与上一句恰是一联。〕。应酬不
免，圆滑有方；只作短文，庶无大过云尔。
      中华民国十五年五月二十五日，鲁迅谨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