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Recycle] ~{:+6+H}JWJ+~}from chpoem-l collection

From: [email-masked] (XiaoFei Wang)
Date: Wed, 20 Oct 1993 00:36:16 GMT

*post-menglong.001
韩东《你见过大海》

２
这"后一代"中, 没有领袖, 甚至没有特别突出者(如北岛, 舒婷那样有显赫的声名).
但我仍愿首先提到韩东.

韩东    你见过大海

你见过大海
你想象过
大海
你想象过大海
然后见到它
就是这样
你见过了大海
并想象过它
可你不是
一个水手
就是这样
你想象过大海
你见过大海
也许你还喜欢大海
顶多是这样
你见过大海
你也想象过大海
你不情愿
让海水给淹死
就是这样
人人都这样

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是 6, 7 年前毕业找工作时, 只是一下子一种极强烈的仿佛沧桑历尽"一切又如何"的感觉
你必须尽力而为, 你也只能尽力而为, "就是这样".
几年后读昆德拉, 觉得有种对人生悲剧的深沉的冷漠, 很有一种人生一切, "就是这样"不必感慨的味道. 再读钱钟书夫人杨绛的《洗澡》, 也是一种同样的只是更强烈的东西. 从内容到形式, 都是一种"沧桑历尽", 一切冲淡. 最后只是仿佛很随意地把一切摊在你面前,冷漠地说一句
"就是这样".
昆德拉的冷漠, 有颇浓的宗教味. 杨绛辈则毕竟是已到"而今听雨僧庐下, 鬓已星星也"的年岁境界. 而多少可惊讶的是韩东一辈同样有这样的东西. 想起徐星《无主题变奏》中有一句话:"二十岁已经很老". 这是我们这一代的悲哀还骄傲呢?

３

*post-menglong.002
韩东   山民

小时候, 他问父亲
"山那边是什么"
父亲说: "是山"
"那边的那边呢?"
"山, 还是山"
他不作声了, 看着远处
山第一次使他这样疲倦

他想, 这辈子是走不出这里的群山了
海是有的, 但十分遥远
所以没等他走到那里
就会死在半路上
死在山中

他觉得应该带着老婆一起上路
老婆会给他生个儿子
到他死的时候
儿子就长大了
儿子也会有老婆
儿子也会有儿子
儿子的儿子还会有儿子
他不再想了
儿子也使他很疲倦

他只是遗憾
他的祖先没有象他那样想过
不然, 见到大海的就是他了

人人都知道中国有个"儿子也会有儿子"的愚公的故事. 很伟大. 但是否人人都知道中国还有很多"儿子也会有儿子"的山民的故事呢?

*post-menglong.003
韩东    有关大雁塔

有关大雁塔
我们又能知道些什么
有很多人从远方赶来
为了爬上去
做一次英雄
也有的还来做第二次
或者更多
那些不得意的人们
那些发福的人们
统统爬上去
做一做英雄
然后下来
走进这条大街
转眼不见了
也有有种的往下跳
在台阶上开一朵红花
那就真的成了英雄
当代英雄

有关大雁塔
我们又能知道些什么
我们爬上去
看看四周的风景
然后再下来

生命中, 人的无知的傲气实在太多. 我们经常地认为这个应该这样. 那个应该那样.
对生命本身, 亦然. 人, 因为太伟大了(人确乎是伟大的, 即便作为平凡个体的人也是足够伟大的). 因此时时不免傲气.
但, "有关大雁塔, 我们又能知道些什么"---- 何况生命.
在略带调侃语调后同样是一种尘土沧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