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MPEIEZ4rk|kJJ+~} Tolstoy on Art

From: [email-masked] (cali)
Date: 17 Oct 1993 23:10:13 GMT

Archive-name: talk/Modern_Poetry_Criticism

不想参加关于现代诗的论战，只是看到“炮派”要断顿儿，本着与人为善的精神（或是惟恐天下不乱？），添点儿弹药。可惜手头没有老托尔斯泰《论艺术》的中文译本，只好借助于英译本，不敢称为翻译，也不敢剽窃，算是转述吧。

最精彩的是老托（谈及音乐与绘画时）关于附庸风雅的分析，可我在图书馆时只顾摘录与诗歌有关的段落（第十章开头部分），忘记了斗争大方向。

============================================================
面向大众的艺术家要把作品写得让所有的人都能懂，而只为一小夥圈内人士写作便容易多了：引喻典故之类只有这些人明白，在外人看来便是朦胧。

这种朦胧诗首先是好写，其次是被圈中人认为有魅力。久而久之，不但朦胧神秘莫名其妙被上升到诗歌必具之美德，连谬误含糊都倍受尊重。

新派诗人认为诗的魅力就在于读者非得猜测诗歌的含意，没有谜就不是好诗。朦胧上升为教条，不但法国诗人是这样，所有其它国家的诗人、画家、音乐家也是如此。依照尼采和瓦格纳的理论，新派艺术家觉着用不着费心去寻求芸芸众生的理解，诗歌只要能在最具教养的精英中引起共鸣就行。

新派诗人总是故意用古怪含糊的方式表达其感受，这种精心预谋的朦胧在散文中表现更甚：

     你最爱谁，父亲、母亲、哥哥、还是妹妹？   
     我没有父母兄妹。
     朋友？
     什么是“朋友”？
     祖国？
     我不知道祖国在哪里。
     美女？
     除非是永生的女神。
     金钱？
     我痛恨金钱。
     啊，怪人，你到底爱什么？
     我爱云，那悠悠白云，那不可思议的奇迹般的云。

尽管是矫揉造作，这篇散文还能让人猜出其含意。其它一些诗歌散文的含意，我压根猜不出：月亮如何在铜色的天空中时生时亡？雪怎么会象沙粒一样闪烁？

可这类造作朦胧的东西为什么被奉为杰作呢？只有一个解释：这些人的小圈子不拿艺术当件正事，只是消遣而已。既是消遣，重复多了就没意思了，因此总得时不时地换些新花样。

如果我请别人看我的艺术作品，可别人看不明白不为所动，我就说他太笨太没艺术细胞，那么我不但是自负粗鲁，而且是颠倒了位置：就象醉鬼说世人皆醉我独醒似的。

当代艺术的欣赏圈子越来越小，最後会退化成一个点，连小圈子都谈不上。

============================================================

趁机塞点儿私货：舟子问起八大方言与七大方言之别，现在多讲七大，但我为了突出闽南话的鼻化ａ，便取了旧日八大之说，将闽南闽北两个次方言上升为大方言。园子里中文系的“汉语方言学”课程从前依袁家骅先生《汉语方言概要》用八大方言说，旧版《汉语方音字汇》与《汉语方言词汇》亦应如此。

我日前引过的《汉语方音字汇》新版已改用七大说，想来是根据全国方言调查结果（袁先生写那本书时，调查结果还没整理好），确认了闽北语中两大分支（以福州话为代表的闽东语和以建瓯话为代表的闽北语），因此将三足鼎立的闽语合为一项。当然这三足之“实力”相差甚远：闽南话是三分天下有其二，而且研究最详。曾见过厚厚一本《普通话闽南话词典》，亦听到过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广播电台（现名“海峡之声”？）的闽南话节目。

一位来自福建三明的朋友曾讲过闽北乡间隔山不同语，也许外人就此偷懒，把泉州以北的都算成闽北语，进而将这百足分立的方言装进一个大篮子？

-- cali
   Columbus, Ohio, USA  可懒不死，我还要粥，勿爱死啊

---

From: [email-masked] (cali)
Date: 18 Oct 1993 04:11:04 GMT

继续贩托尔斯泰《论艺术》（１８９６年）的货色，还是第十章。

=====================================================
生长于本世纪上半叶的人们欣赏惯了歌德、席勒、米赛、雨果、狄更斯、贝多芬、萧邦、拉斐尔、达・芬奇、米开朗基罗的作品，弄不明白这新艺术是怎么回事，就称之为无聊的精神病。可这种态度显然有失公正，首先是因为新艺术日益壮大，已经在当今社会里占据了一席之地，正如浪漫主义在三十年代经历的那样；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只因为不理解就把这新艺术称为颓废派――想想看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不理解我们喜爱的艺术：歌德、席勒的诗，贝多芬、萧邦的音乐……

我习惯于并能理解某种阳春白雪的艺术，但不能理解另一种更加阳春白雪的艺术。我不应因此认为只有我能理解的才是真正的艺术，而其它的便是假的或颓废的。
=====================================================

-- cali

---

From: [email-masked] (cali)
Date: 18 Oct 1993 17:34:48 GMT

上流社会的艺术与普遍的艺术分离，造成了一种观点，认为艺术可以脱离广大群众的理解而存在。由此发展下去，艺术便可以脱离越来越多的人，到最後只为一、两个最熟悉的朋友所理解。不为大众接受的艺术不是好的艺术，就象不为大众接受的食品不是好食品一样。堕落的艺术无法使多数人满意，而优秀的艺术人人喜欢。

有人说最高雅的艺术不是老百姓所能理解的。但如果老百姓不懂，至少艺术家可以教他们如何理解这艺术。假如多数人不懂，而艺术家本人也无法传授，只会说“看多了你就会懂了”，那不是解释，而是灌输，习惯成自然。正如人们可以习惯于烟酒鸦片之类的有害食品一样，人们也可以使自己习惯于低劣的艺术。

艺术之魅力就在于人人能欣赏，不需要特殊教育。中国人讲话我听不懂，但中国人的绘画和歌声能打动我的心，尽管我的理解要比一个中国人的差一些。艺术语言无国界。

-- ca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