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ALK] Tone, Rhyme and Arguments

From: [email-masked] (Sanyee Tang)
Date: Thu, 28 Oct 1993 05:17:00 GMT

扬雄是汉代的大文学家。他的作品，很可惜，本人只读过几篇他自己认为是“童子雕虫篆刻”小技的赋。别的不是不想看，实在是看不懂。老杜说了嘛，“相如逸才亲涤器，子云识字终投阁”（《醉时歌》），谁能象扬老先生那样，认识那么多怪字？他的《方言》，让我看，不是半懂，而是半点都不懂。因此，见到搞不清竹枝词的爱好者暗示他读得懂这本书，就象听到毛主席在水晶棺里翻身起坐的特大喜讯一样高兴。学方金兄不耻上问，讨教一下，却被爱好者一脚踢到音韵里，顺便还取消了鄙人写格律诗的资格。

    本人说了不谈音韵的，引经据典地烦。承蒙爱好者错爱，没办法，只能再来胡扯一回。“胡扯”的意思，不是说下面讲的都是编造的，正相反，无一字无来历∶ˉ）。但是在有争议处，有多种说法的地方，俺上机调一个 Random Number Generator，请上帝掷一把骰子，随机地选一种说法，是为“胡扯”的定义。比如，《方言》的作者，就选了扬雄。

    爱好者与方舟子的争论，集中在唐朝官话是五声还是四声的问题上。我们都知道普通话有四声，但是这四声与古代说的四声不同。普及四声概念的头号功臣，或许要推沈约。沈老的诗律“八病”之说有点迂，但他倒不是个酸文人，凭着对梁武帝的推载之功，做了几年帝国的国务院总理。老先生日理万机，夜里还要吭哧吭哧地写他的《四声》谱，欲为千载诗人竖一倚声用韵的法式，白天就难免有精神不济的时候，于是皇帝不高兴了。梁武帝问一个侍臣，“这四声到底是什么玩艺？”那侍臣一看他脸色不对，刷的一顶高帽子就上去了。“四声嘛，就是说您老人家天子圣哲！”

    沈约先于唐代，只有一百年。他那时的四声，就是“天子圣哲”（这四字的声调正好是平上去入）。到唐代，不应该有太大的变化。爱好者说隋朝的“《切韵》连原本都没有了”，不确。陆法言手抄的颜之推、萧该等八人对反切的讨论结果，确实是没有了。要是把“原本”定义为第一抄本，则印刷术发明前的古籍，大概没有一本是有“原本”的。《切韵》有几件敦煌残本，虽是残本，互相补充，凑出的平声韵却是全的。《切韵》还有完整的唐代抄本，是故宫博物馆整理旧书时发现的。《切韵》的抄本，根本就没有上平下平之分！要到宋代编《广韵》时，字数增加了近一倍，平声字又特别多，才将平声分成两部。请问爱好者，你说的“平声字多分上下册是对切韵而言”，“到唐作官话时已规范为上平、下平、上、去、入五声（和四川话入声区五声一模一样）”，都是哪儿来的神话？

    至于五音配五声，只是齐梁时代对诗乐相谐的一种说法。到今天，搞音韵的人是不屑引用的，倒是搞文学史的人，把它作为探索平仄格律的一种早期设想，在讨论诗律的演变时，常常提到。

    古人对音韵的研究，是在佛教传入，接触到拼音文字后，才走上轨道的。古印度读佛经有三声，正好相对于古汉语的平上去三声，入声则因为他的收尾辅音而自成一格，四声的概念随佛教的传播而形成。声调的划分，至今还没有精密地定量化。爱好者要是有合理的依据，九声十声，尽管分去。声音不过是空气的震动，是震动就有频率和震幅，相对于声音的高低和强弱。再加上发声时间的长短，在物理上就把声音确定了。（由高次谐波的精细结构所决定的音色，与声调无关，这里不论。）假设爱好者把所有去声字的普通话念法输入仪器，并在高低、强弱、长短的三维空间里描绘出来，然后发现它们形成六个 Clusers，到这时候，你尽可说普通话的去声应该分为六声。大部分人不会乐意，嫌烦，但是没人能否认你的话有科学依据。

    如果不是在开玩笑，下结论就要有论据。说别人智力低，就象有人在谈诗时骂鸦的老子一样，这不是论据；自称有明师指点，就象有人在谈诗时自称是逻辑工作者一样，这不算论据；说唐韵而扯到汉代的扬雄，就象有人在谈诗时扯到柴玲一样，这也不是论据；要人去读早已失传了的刘渊的韵书，就象有人从毛泽东的《七律・到韶山》里读出对人民群众的关心一样，无中生有更不是论据。最多，这也只能算是“你讲甲比乙长，他给你讲乙比甲宽；你给他证明甲比乙高，他反驳说乙比甲胖。”

    不过，爱好者也不必不好意思（想来你也不会）。大言不惭的牛皮吹多了，总有破的时候。现代人，即使有“明师指点”，不懂音韵也算不得什么。梁武帝不知四声，还不是照样当皇帝。最后，改杜牧诗与爱好者共勉：

        吹破牛皮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换它一个新题目，卷土重来未可知。

-- 散宜生　于枫叶之国、夜雨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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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Yanjun Zhang)
Date: 28 Oct 1993 14:03:49 GMT

唐先生为学生出力，在意料中。唐先生虽说口气不善，说的话也还不
离谱，敝人也就用谱内的话和唐先生讨论一下。
　　唐先生认为本人不分竹枝词，大约根据本人输入的七首竹枝词吧，敝
人后来言明第一和第七是真的，中间五首是狗肉，有两首五言的是从长诗
中裁出的，唐先生以为本人背得出的诗会不知是不是竹枝词？本人不熟竹
枝词调韵也是事实。
　　唐韵五声说，的确有这一论，中山大学就有这种论调，本人当年读大
学时听到这一论和四川话合上，就采用了，中山大学一教兽就认为唐韵是
诗韵和中原韵的混合，也就是平声分化和韵律简化同时论，广韵不合唐诗
众所周知，诗韵合唐诗而成，（刘本还有转本，本人用过清代用的儿童起
蒙诗韵就是刘本的缩小本），中原韵和诗韵是最多平声争议之处，中原韵
离唐太远，本人没提，单提了诗韵，因为刘韵是凑上唐诗而成，当然后来
的清浊分平是中原韵的发展。现代的韵书，上下平也不合并，因为无人知
道他们的发音异同，格五音之说唐宋历史上就有。当然，定义不同，四声
可变四十声。
　　杨雄被提到是因本人谈广东话时，你的学生没明其妙的乱说一气，从
方言始，杨雄难免。本人读不懂＜方言＞，是无疑问的事。
　　本人到不在乎脸面，决不会查辞海后自称引蛇出洞，“不知为不知”
的圣训到还记得。你的学生怎样，我就不知道了。
　　只是猜你可能知道刘渊，知不知道刘渊，作不作格律诗都是你的事。
　　唐先生把本人和另几个网友的言行相提并论，对他们是不公平的，本
人这次决心要看你那学生有多少学问，所以言词颇为离谱，而那几个网友
比敝人厚道多了，他们顶多随心评几句，本就是开玩笑取乐，不伤大雅。
你打的那首诗对本人并无指导意义，送给你的学生或有作用。
　　唐先生还有什么为学生而要问在下的，请便，本人尽量回答。不过，
唐先生此时突然起雅兴谈诗韵，时机微妙。本人时间不多，想先看你那学
生如何在网上继续显示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