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M/Dj~} Childhood Memory

From: [email-masked] (cali)
Date: 20 Oct 1993 07:46:24 GMT

Archive-name: talk/Childhood_Memory

天天做梦，时不时会有很难用“日有所思”理论解释的梦。昨晚梦见幼时的邻居怡青（好象是这两个字，尽管我们都叫她“艺”青），这可是从幼儿园毕业以来就没见过的旧友了，不知怎么会忽然入梦，而且和我的大学同学一起在教室里开生日晚会……

讲段幼儿园时期的故事吧。每天午觉之後，老师便牵着小朋友们出去遛弯。一个个揪着前面一位的後衣襟，边走边咿咿呀呀地唱着儿歌。有一天队伍经过一间小屋，见到门前坐着一个老汉，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辨不出本色来。小朋友们畏缩着，问老师那人是干什么的。“他是个穷人”，老师信口答道，领着大家继续向前走。

怎么会呢？不是解放了吗，怎么还有穷人呢？小朋友们困惑地争论着。“温老师，那个老爷爷为什么还是穷人？他是地主家的长工吗？”老师不愿意跟小毛孩子缠，只告诉我们那老汉是拾破烂的。

“咱们应该告诉他去找解放军”，不知是谁出了个主意，“要不就干脆直接去找解放军，领着他们去把那穷人救出来”。这还不容易？那街上一溜站岗的解放军叔叔。小朋友们冲着大门口的警卫乱喊一通，却没人拿我们当回事。

接下来那个星期一早晨，大家刚从家里回到幼儿园，怡青告诉我们说她和她妈妈星期日去看了那老汉一家。敢情那里没有地主，解放军也帮不了忙。怡青惨兮兮地说，那家的小妹连个布娃娃都没有，小男孩每天放学後要到大锅炉房後面那“井冈山”上捡煤核。那煤渣山是我们每星期日“打游击”的地方，却从来没见过别处的小孩儿在那里。

串连了几个胆大的孩子，趁别的小朋友吃过午点之後在沙坑里堆城堡时，溜出幼儿园跑到煤渣山去。果然见到两个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的小男孩儿在那里拾煤核。怡青算是认识强子，打了声招呼便拎着小桶沙铲过去帮忙。另一个小孩儿急了，不许我们抢他的地盘。费了半天口舌，他才相信我们会帮他捡。刚丢出来的煤灰是热的！泼的那点儿水不管用，一会儿就冒完白汽了。鞋里钻进好多煤渣，特硌脚。

回到幼儿园，挨了老师一通好呲儿，心里怪委屈的。现在回想起来也难怪老师：悄悄溜走，回来又是这狼狈相，一个个小手脏乎乎的；怡青本来是小皮鞋锃亮，蝴蝶结鲜红，连衣裙干干净净的，那会儿却整儿一个灰姑娘。

後来又帮强子他们捡过几次，甚至还从煤堆上偷过烟煤块。以後逐渐知道，强子还是少先队中队委员呢，只是他放学後就把红领巾和“两道杠”摘下来。从幼儿园毕业後再没有见过强子，也没见过怡青。这么多年了，不知他们都过得怎样。

上小学时，有一位老师对我们讲起她下乡支援抗旱的收获：“从前洗脸用一盆水，现在只用半盆了”。我心里暗暗叹息一声，“哼，你懂什么？”後来见到乡下的贫困时，也不象许多其他城市孩子那样大惊小怪、怨天尤人，而是默默地舀起一瓢水，品尝一下生活的艰辛。

至今不知道那老汉的姓名，却永远忘不了“他是个穷人”。

-- cali
   Columbus, Ohio, USA  可懒不死，我还要粥，勿爱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