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Poems of the Jiang Kui School~{=*EI~}III

From: Sanyee Tang <[email-masked]>
Date: Thu, 22 Jul 1993 19:33:00 PDT

Archive-name: poetry/commentary/Jiang-Kui

    这里向大家介绍姜派词人的词，姜门十杰史达祖、高观国、卢祖皋、张辑、吴文英、陈允平、周密、王沂孙、蒋捷、张炎（名字按年代先后排列）各选一首。所选的未必是各人最出名之作，但是合在一起，希望能显示姜派的特色和丰富多采的风貌。今天轮到张辑、吴文英和陈允平。

    张辑喜欢用词的最后几个字给词牌改名，他的《月上瓜洲・南徐多景楼作》其实就是用的词牌“乌夜啼”。南徐是镇江的古名，多景楼在北固山甘露寺内，曾被米芾题为“天下江山第一楼”（这块匾俺依稀记得在甘露寺内见过）。这里曾是孙权和刘备共商抗曹大计的地方，稼轩在此数次赋词。北望神州，作者的感慨可想而知。

    陈允平的《清平乐》是一首写闺怨的词，没有一句涉及容貌衣服，感情也写得怨而不怒，是典形的雅正之风，却又不掉书袋，明快如口语。
    《莺啼序》是最长的词牌，有四段二百四十字，搞得俺累死了。看时累不累？是要化点工夫，但是，只要抓住了作者的“意识流”，这词还不算晦涩难懂。天又冷身又乏（病酒），本想在家呆着算了。可燕子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日长了）？哟，春天快没了，还是赶紧去西湖上散散心吧。但是真能散心吗？“念羁情游荡，随风化为轻絮。”这是名句，更直接的说法是李后主的“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以上是第一段。第二段是作者在湖上回想，也告诉读者他为什么这么没情绪。原来在思念他的杭州亡妾。“溯红渐招入仙溪”，是回忆，也暗示了作者又到了那女子住的地方。“倚银屏”，这是江南女子，激动得站不住了，找个东西靠着，等您上去扶呢。“春宽梦窄”，四个字就带过了男女欢娱并道出了这欢娱的宝贵。这一段最后一韵回到现实，天晚了（作者出去时已近黄昏），人去堤空，只有飞鸟和他作伴。第三段还是作者在回想，上一段想的还算是乐事，这一段就悲乐都有了。那样一个羞山妒水的美人儿，去世多年了，再也不能亲迎渡口、共宿春江，只留下分手时的题诗。最后一段是唱不尽的挽歌。遗物都带来了，钗呀镜呀的都摩挲得有点旧了；待要写信诉说我的思念，却又无处可寄；只能把相思弹入琴声，或许你的亡魂还能听到吧？

    王国维批评吴文英的词“映梦窗凌乱碧”。如果我们把词当八股文，第一段要破题承题，第二段要起讲入手，等等，那么我们是可以说这首《莺啼序》有点“凌乱”。但是如果我们承认，男人想女人时可以语无伦次，可以神昏颠倒，那么这首词就是真实感人地写了梦窗当时的意念的流动。作者先思同睡之乐，再念死别之痛，就“凌乱”得真实，男人还不都是这号料？老实说，现在还有几个人，能像白石那样，生死不忘他的合肥情遇？又有几个人，能像梦窗那样，一首词连一首词地悼念他的杭州亡妾？这情，够感人了吧！

张辑　　月上瓜洲　南徐多景楼作

江头又见清秋，
几多愁？
塞草连天何处是神州？

英雄恨，古今泪，水东流。
惟有渔竿明月上瓜洲。

吴文英　　莺啼序

残寒正欺病酒，掩沈香绣户。
燕来晚，飞入西城，似说春事迟暮。
画船载、清明过却，晴烟冉冉吴宫树。
念羁情游荡，随风化为轻絮。

十载西湖，傍柳系马，趁娇尘软雾。
溯红渐招入仙溪，锦儿偷寄幽素。
倚银屏、春宽梦窄，断红湿、歌纨金缕。
暝堤空，轻把斜阳，总还鸥鹭。

幽兰旋老，杜若还生，水乡尚寄旅。
别后访、六桥无信，事往花委，瘗玉埋香，几番风雨。
长波妒盼，遥山羞黛，渔灯分影春江宿，记当时、短楫桃根渡。
青楼仿佛，临分败壁题诗，泪墨惨淡尘土。

危亭望极，草色天涯，叹鬓侵半苎。
暗点检：离痕欢唾，尚染鲛绡，□凤迷归，破鸾慵舞。　　（□：享单）
殷勤待写，书中长恨，蓝霞辽海沈过雁，漫相思弹入哀筝柱。
伤心千里江南，怨曲重招，断魂在否？

【注释】

吴宫：借指南宋的宫苑。
羁情：客情旅思。
溯红渐招入仙溪：沿着花溪逐渐走入仙境，用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事。
锦儿偷寄幽素：锦儿是常用的丫环名字，幽素是传情的手巾之类。
春宽梦窄：春色无边，美梦苦短。
断红湿、歌纨金缕：分别的眼泪打湿了歌扇舞衣。女子与人分别时的泪水称“红泪”，《拾遗记》说魏文帝的爱妾薛灵芸告别父母时，眼泪滴在一个红色的壶中，到京城时“壶中泪凝如血”。
暝堤空：天色晚了，西湖人去堤空，作者却仍在欣赏斜阳。
幽兰旋老，杜若还生：上句花残，下句草长，春末夏初景色。
六桥：西湖外湖有映波、锁澜等六桥。
瘗（yi4）玉埋香：瘗，埋葬，指美人已陨。
长波妒盼，遥山羞黛：古人常用水和山比喻女子的眉和眼，王观《卜算子・送陈浩然之浙东》，“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黛，用黛青画的眉。
短楫（ji2）桃根渡：王献之《桃叶歌》，“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又，“桃叶复桃叶，桃树连桃根。相怜两乐事，独使我殷勤。”桃叶是其妾，桃根是桃叶的妹妹。这里指与情人相聚。
青楼仿佛：情人住过的楼宇还是那个样子，暗示人去楼空。
鬓侵半苎（zhu4）：苎麻色白，这里指白发。
离痕欢唾，尚染鲛绡：手绢上还有情人的泪痕和唇印。
□（duo3）凤、破鸾：□，下垂貌。无生气的凤钗和陈旧的鸾镜。
伤心千里江南：《楚辞・招魂》，“目极千里兮伤客心，魂兮归来哀江南。”

陈允平　　清平乐

凤城春浅，
雪压花梢颤。
有约不来梁上燕，
十二绣帘空卷。

去年共倚秋千，
今年独上阑干。
误了海棠时候，
不成直待花残？

【注释】

凤城：即南宋京城临安（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