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Poems of the Jiang Kui School~{=*EI~}IV

From: Sanyee Tang <[email-masked]>
Date: Fri, 23 Jul 1993 18:46:00 PDT

Archive-name: poetry/commentary/Jiang-Kui

    这里向大家介绍姜派词人的词，姜门十杰史达祖、高观国、卢祖皋、张辑、吴文英、陈允平、周密、王沂孙、蒋捷、张炎（名字按年代先后排列）各选一首。所选的未必是各人最出名之作，但是合在一起，希望能显示姜派的特色和丰富多采的风貌。这最后的三位，周密、蒋捷和张炎，选的词都和亡国之痛有关。

    周密的《高阳台・送陈君衡被召》，是送一位朋友去做元朝的官。古人淳厚，不骂汉奸不绝交，人照送，词照填，但也不放弃自己的原则。且看作者如何在这种尬尴的场面表达自己的故国之思。“投老残年，江南谁念方回？”劝得何等委婉！结尾袭用陆凯的《赠范晔诗》，到周密时，这已经是陈词滥调了。两人道不同，陈词滥调在这里倒也不失为一种彼此不伤面子的客套。

    蒋捷的《虞美人・听雨》，则令人想起李后主的感叹。

    蒙古人的统治是残酷的。当时元太后大概也觉得杀人太多了，她要做一场大功德 -- 征召天下书法好的人到北京，用金粉把所有的佛经抄一遍。张炎也在征召之列，过黄河时，他写了首慷慨悲凉的《壶中天》。你看，姜派词人照样能写上佳的豪放词。元朝把读书人列为第九等，正史并无记载，不过，从“野人惊问，泛槎何处狂客”这一句来看，张炎他们显然不享有什么官方照顾。读书人的气质，服劳役的农民的待遇，是使当地人惊讶的原因吧？“须信平生无梦到，却向而今游历。”北国山河，竟然在这种情形下见到！南渡之族，名将之后，张炎的苦笑后面，是“儿孙却见九州同，家祭如何告乃翁”（宋林景熙《题陆放翁诗卷后》）的酸涩吧。

周密　　高阳台　送陈君衡被召

照野旌旗，朝天车马，平沙万里天低。
宝带金章，尊前茸帽风欹。
秦关汴水经行地，想登临、都付新诗。
纵英游，叠鼓清笳，骏马名姬。

酒酣应对燕山雪，正冰河月冻，晓陇云飞。
投老残年，江南谁念方回？
东风渐绿西湖岸，雁已还、人未南归。
最关情，折尽梅花，难寄相思。
 【注释】

宝带金章：玉带和官印。起首二韵写陈君的排场。
茸帽风欹（qi1）：皮帽被风吹得有点侧。《北史・独孤信传》，“信在秦州，尝因猎，日暮驰马入城，其帽微侧。诘旦而吏人有带帽者咸慕信而侧帽焉。”
秦关汴（bian4）水：这几句是想像陈君北上时的风光模样，“你就是这样去游北宋旧地的呀！还做诗呢。”汴水在北宋旧都开封，后河道为黄河所夺。
酒酣应对燕山雪：这一句进一步想像到了都城时的情形。在朝廷宴饮欢乐，民间却是酷寒一片。“月冻”两字神妙。
江南谁念方回：方回是北宋词人贺铸的字。贺铸在杭州作《青玉案》，“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以三者喻愁之多，句佳意新，一时传诵。黄庭坚说，“解道江南断肠句，只今惟有贺方回。”作者以贺铸自比：人老不中用了，在江南虽有满腔的伤心，京城中又有谁会想念自已？
东风渐绿：作者再进一步想像，到了江南景色明媚的春季，更该怀念北方的尚在寒冬中的朋友了。
折尽梅花，难寄相思：南朝宋人陆凯《赠范晔诗》，“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陆凯所折的花是梅花。

蒋捷　　虞美人　听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
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
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张炎　　壶中天　夜渡古黄河，与沈尧道、曾子敬同赋

扬□万里，笑当年底事，中分南北。　　（□：舟令）
须信平生无梦到，却向而今游历。
老柳官河，斜阳古道，风定波犹直。
野人惊问，泛槎何处狂客。

迎面落叶萧萧，水流沙共远，都无行迹。
衰草凄迷秋更绿，唯有闲鸥独立。
浪挟天浮，山邀云去，银浦横空碧。
扣舷歌断，海蟾飞上孤白。

【注释】

扬□（ling2）：小船。
中分南北：这是前人说长江的话，这里指黄河。由异族完成了统一大业，也只能苦笑了。
波犹直：水波峻直高扬。
野人：当地人。
泛槎（cha2）：泛槎是个典故，传说汉代张謇奉命寻找黄河源头，他坐着木筏（槎）顺流而上直到银河，见了牛郎织女。作者暗用在这里，更表明他们实在是阴差阳错地到了黄河。
银浦：银白的河岸，这是在月光下，接下面的“海蟾”。
海蟾、孤白：蟾蜍是月的别称，古人相信月亮出自海底，故可称为海蟾。孤白是指一片单调凄白的背景。从词里看，黄河沿岸被战争破坏得一片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