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Xiaofu <[email-masked]>
Date: Wed, 7 Jul 1993 18:50:26 CDT

人间词话　　　　　　　王国维

                              八

    境界有大小，不以是而分优劣。“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１）。”
何遽不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２）”，“宝帘闲挂小银钩（３）”
何遽不若“雾失楼台，月迷津渡（４）”也。

    （１）杜甫【水槛遣心二首】之一：“去郭轩楹敞”
    （２）杜甫【后出塞五首】之一：“朝进东门营”
    （３）秦观【浣溪沙】：“漠漠轻寒上小楼”
    （４）秦观【踏沙行】：“雾失楼台”

                             九

    严沧浪＜＜诗话＞＞谓：“盛唐诸人，唯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
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余谓：北宋以前之词，亦复如是。然沧浪所谓兴
趣，阮亭所谓神韵，犹不过道其面目，不若鄙人拈出“境界”二字，为探其
本也。

                             十

    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１）。”寥寥八字，遂关千
古登临之口。后世唯范文正之“渔家傲（２）”，夏英公之“喜迁莺（３）”，
差足继武，然气象已不足矣。

    （１）李白【忆秦娥】：“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
    （２）范仲淹【渔家傲】（秋思）：“塞下秋来风景异”
    （３）夏竦【喜迁莺令】：“霞散绮，月垂钩。帘卷未央楼。夜凉银汉
          截天流，宫阙锁清秋。瑶台树，金茎露。凤髓香盘烟雾。三千珠
          翠拥宸游，水殿按凉州。”

                                                    晓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