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Ren Jian Ci Hua (21)

From: Xiaofu <[email-masked]>
Date: Sat, 11 Sep 1993 13:31:35 CDT

人间词话            王国维

                            五三

    陆放翁＜＜花间集＞＞，谓“唐季五代，诗愈卑，而倚声者辄简
古可爱。能此不能彼，未易以理推也。”＜＜提要＞＞驳之，谓：
“犹能举七十斤者，举百斤则蹶，举五十斤则运掉自如。”（１）其
言甚辨。然谓词必易于诗，余未敢信。善乎陈卧子之言曰：“宋人不
知诗而强作诗，故终宋之世无诗。然其欢愉愁怨之致，动于中而不能
抑者，类发于诗余，故其所造独工。”（２）五代词之所以独胜，亦
以此也。

    （１）＜＜四库提要＞＞集部词曲类一＜＜花间集＞＞：“后有
          陆游二跋。……其二称：‘唐季五代，诗愈卑，而倚声者
          辄简古可爱。能此不能彼，未易以理推也也。’不知文之
          体格有高卑，人之学历有强弱。学力不足副其体格，则举
          之不足。学力足以副其体格，则举之有余。律诗降于古诗，
          故中晚唐古诗多不工，而律诗则时有佳作。词又降于律诗，
          故五季人诗不及唐，词乃独胜。此犹能举七十斤者，举百
          斤则蹶，举五十则运用自如，有何不可理推乎？”

    （２）陈子龙＜＜王介人诗余序＞＞：“宋人不知诗而强作诗。
          其为诗也，言理而不言情，故终宋之世无诗焉。然宋人亦
          不可免于有情也。故凡其欢愉愁怨之致，动于中而不能抑
          者，类发于诗余，故其所造独工，非后世可及。盖以沈至
          之思而出之必浅近，使读之者骤遇如在耳目之表，久诵而
          得沈永之趣，则用意难也。以儇利之词，而制之实工链，
          使篇无累句，句无累字，圆润明密，言如贯珠，则铸词难
          也。其为体也纤弱，所谓明珠翠羽，尚嫌其重，何况龙鸾？
          必有鲜妍之姿，而不藉粉泽，则设色难也。其为境也婉媚，
          虽以警露取妍，实贵含蓄，有余不尽，时在低回唱欢之际，
          则命篇难也。惟宋人专力事之，篇什既多，触景皆会。天
          机所启，若出自然。虽高谈大雅，而亦觉其不可废。何则？
          物有独至，小道可观也。”

                                                    晓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