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ANG 300] Emperor's Silk Sail (3)

From: Sanyee Tang <[email-masked]>
Date: Sun, 31 Jul 1994 00:03:42 -0700

锦　帆　应　是　到　天　涯　（四之三）

　　　　　　　　　　　　　　　・散宜生・

　　李商隐喜欢借隋讽唐，但是，对于以荒淫无道著称的隋炀帝杨广，有必要谈
谈他的另一面。

　　伟大领袖隋炀帝雅好文学，也能写几笔诗。在和美国友人安娜・路易丝・斯
特朗谈话时，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大笑道：“谁说中国没有创造性的诗人？你眼前
就有一个。”《资治通鉴》说他“自负才学，每骄天下之士，尝谓侍臣曰：‘天
下皆谓朕承藉绪馀而有四海，设令朕与士大夫高选，亦当为天子矣。’”这并不
都是老杨的自夸。唐太宗的大诤臣魏徵也说①：“〔隋炀帝〕暨乎即位，一变其
风。其《与越公书》、《建东都诏》、《冬至受朝诗》及《拟饮马长城窟》，并
存雅体，归于典制。虽意在骄淫，而词无浮荡，故当时缀文之士，遂得依而取正
焉。所谓能言未必能行，盖亦君子不以人废言也。”前朝皇帝能被推翻他的新朝
代如此称赞的，委实不多。而且你看看这话，“当时缀文之士，遂得依而取正焉
。”原来，老杨还是文学改革的样板，而且他本人就是隋朝的最重要的诗人！

　　北朝的有蛮族血统的皇室，十分仰慕南朝的传统深厚的文学艺术，竟至于多
次上演抢人的闹剧。南朝的诗人，在出使北方时常被他们扣下。名诗人庾信、王
褒和徐陵，都受到过这种礼遇。隋朝也不例外，炀帝十分优待那些曾在南京政府
担任高职的“民主人士”，常常和他们一起吟诗作赋。他喜欢南方宫廷诗的较为
成熟的技巧，但是，作为一个雄图大略的君主，炀帝又很难容忍那种纤弱的文风。

　　于是，为了给群臣示范，他把北方的铁马秋风重新带进了诗坛。

　　　　　　杨广　　拟饮马长城窟行示从群臣

　　　　肃肃秋风起，悠悠行万里。
　　　　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
　　　　……
　　　　树兹万世策，安此亿兆生。
　　　　讵敢惮焦思，高枕于上京？
　　　　……
　　　　千乘万骑动，饮马长城窟。
　　　　秋昏塞外云，雾暗关山月。
　　　　……

　　这里很有一些对自己所负的责任的自觉，气魄也颇大，确有阳刚之美。义山
在七律《隋宫》里以隋炀帝比陈炀帝：“地下若逢陈後主，岂宜重问後庭花？”
其实，以今天的眼光看，《玉树後庭花》还是不错的作品。要论叔宝的缺乏帝王
气度，得看下面这样的描写通宵玩弄少女（诗中的“小妇”才几岁？）的诗：

　　　　　　陈叔宝　　三妇艳词

　　　　大妇年十五，中妇当春户。
　　　　小妇正横陈，含娇情未吐。
　　　　所愁晓漏促，不恨灯销炷。

　　两相比较，杨广的诗，要革命得太多了。当然，这不是说这位皇帝就不爱对
着少女的横陈玉体而高高举起他的龙烛（即上面诗中的“灯”）。

①　魏徵，《隋书・文学传序》。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