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J+Qt~} essay, my story ~{#"OP;0G1K.#"~}

From: Yang Wu - Sun Shine <[email-masked]>
Date: Mon, 22 Aug 1994 13:36:40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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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抒情篇］
                              闲话潜水

六个星期的理论课和游泳池小规模演习结束了，去华盛顿州的海湾动真格的，一
夜竟舍不得合眼。

天有点阴晦，夜里落了雨，俄勒冈的街上湿湿一片。行军北上，过了两州边境，
远远的农场有了点雪色。从五号高速换进林间小路，竟是茫茫林海雪原。后悔忘
了那副滑雪板，套着潜水服扛着气瓶捂着面罩一路滑过半山松林摔进海底摸虾捉
蟹岂能也不潇洒三分！

下海之前偶然抬首，几只欢快的海象或海狮在水面上缓缓跃起再落下，于是岸上
齐齐一片呐喊。二月的雪花看着就很寒，白花花落到海面还是仔细地融了。

冷风吹来，一阵颤抖，于是习惯性地哆嗦着想吟诗。

潜水器械极其笨重复杂。那潜水服，比贴身的皮还紧凑，穿上后人人苗条如细猴，
却是胸闷喘不了气。后背再活绑一大钢瓶，头套下拉，面罩上提，便是太空人了。
还要前后披挂几十磅的重铅，抖擞如美式手榴弹，得，又成了中东防化兵。套上
两扇大鸭蹼后，脚就无法抬起，只能鸭式倒着摆晃着进水。

下水前曾让朋友凑合着留了一张影。洗出一看，那形象，简直不是人哪。

坐进海里，厚厚的潜水服本是不防水的，一股刺骨寒流慢慢从手脚开始渗进，最
后透心。钻进水里，海底的岩礁黑洞洞地袭来，让人感到孤独和恐怖。落到海底，
成群的虾兵海将簇拥而来，孤独和恐怖烟消云散，立刻海大王似地禁不住沾沾自
喜。曾很仁爱地兹父般握起一只螃蟹，谁知这老兄一反以往餐桌上的常态，水中
只是灵巧地抽身一夹，疼得我差点吐掉呼吸器痛喊几声。倒是海葵最温柔，轻轻
在身边静悄悄地飘舞，让人钟情不已。不过，只许看，而动手动脚可绝对不行，
一碰，海葵就立即羞羞地缩起，让你讨个没趣。

鱼也是摸不着的，看鱼最好是远远地向上看，海面象是被拉平的一面色彩斑斓的
天穹，鱼群缓缓驶过身边，慢慢远去，然后鸟群般在前上方辽阔的海空里得意洋
洋地遨游。

看这奇景，一阵高兴，于是又习惯性地想吟诗，无奈嘴老咬着那个呼吸器。

海底世界不曾受人过多地侵扰，动物植物的分部密度极大，到处都是稀奇古怪的
生物，印象深的还有巨大的海参，各式各色的贝壳等等。也曾兴奋地玩过那些鬼
鬼祟祟的寄生蟹。寻找章鱼也是一大乐子，章鱼藏身于海岩的缝隙里，外面常常
有它夜宵后的大量螃蟹碎壳碎屑。找到这些碎壳碎屑才能探访到它，章鱼会在缝
隙里一动不动，我就这样和它幸福地互相看着，许久许久。

海里总是想吟诗，可又不敢。

到了深海，一切都是深蓝色的，世界变得极为单调，能见度也很低。一旦打开潜
水灯，整个世界就五彩缤纷而鲜艳无比，一切都是更加美丽而变幻无穷。那些生
活在深处的海产们，由于没有阳光没人看见，又都静坐海底好吃懒做，怪怪地长
得一个比一个绚丽峥嵘。

海里不敢吟诗。

这样的深海，没有任何参照物，一切行动都靠罗盘，气压计，深度计。迷航，缺
气，过深都会致命的，尽管设备很安全，呼吸器每人都有两套，也难保万无一失。
我曾在水下遇到两次麻烦，皆心中念念有词，按理论课上教的秘诀安然脱险。

上岸后，先喘足气，再慢慢地吟几句诗。

潜水是危险的体育项目，海拔负几十英尺的水下，人承受好几个大气压而不觉得，
肺里的空气比地面浓几倍，若是憋气上游，空气因减压而膨胀，肺会肿肿地胀破。
即使憋气上游几步也会胀裂毛细管而终生残废。有位潜水伙伴，潜深了就流鼻血。
在水下，氮气会溶入血液，下到一百多英尺，有些人会氮气中毒，象是吸了口麻
醉笑气而飘然不能自己。上浮过快也会闯大祸，氮会毫不客气地聚成气泡而纷纷
混杂于肌骨，俗称潜水病。不过，水下自救互救是潜水的主要课程。

夏天是最好的潜水季节，桌上堆积了好些潜水俱乐部的广告，去夏威夷潜几天似
乎也不是很贵很贵。只是，只是心总是聚不起来。那ＰＡＤＩ潜水证几个月没用，
几次错当信用卡使，竟引来商场一些看水猴的猎奇目光。

        阳  1994.8.16 于俄勒冈

"Sun Shine"

Yang Wu  吴 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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