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about cicada

From: "B.Wu" <[email-masked]>
Date: Sat, 1 Oct 1994 20:16:11 -0400

蝉自哀鸣树自青      (三之一)

近日读散宜的<<青青一树碧无情>>,很有回味.
以前读义山的这首咏蝉诗并没有想这么多,现
在倒很想和散宜"讨论讨论".

提起蝉,总是回想到童年的几个片段.小时候一
入夏,晚饭后随妈妈到外面去乘凉,总爱留意树
下是否有蝉蜕,捡到一个,能兴奋一夜;后来和
妈妈一起下到河南淮阳"五.七"干校,记忆里似
乎全是夏日,蝉在树上拼命地叫,奇怪它们为啥
不渴?某日,邻居阿姨送来一个纸盒子,里面铺了
厚厚的沙土,上面放了一只正在由绿变黑的蝉.
对蝉天上地下的奇妙生理变化充满好奇的我,
非要为它"守夜"看个究竟,但最后还是睡着了;
打弹弓仗,能否打下树上的唧鸟儿(北京人这么
叫)是衡量弹弓威力的一个标准;上了小学,常识
老师说唧鸟儿是害虫,专吸树汁(怪不得不渴),
于是添几分憎恶,因为那时候,总爱区分害虫还
是益虫,就象区分好人还是坏人.

后来开始读诗,却发现好多诗人都咏过蝉,而且都
把蝉比自己,作为"高洁"的代名词.那么蝉鸣就理
所当然地是在叫"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李
商隐的<<蝉>>就是比较有名的咏蝉诗之一.

散宜在文章中说:"...'五更疏欲断'就不纯是钱老
所说的'蝉饥而鸣',或某些注家所认为的向碧树苦
苦乞求.若是如此,蝉还有多少高洁可言?...."

斌以为多少还是有向碧树乞求的一面.至于"蝉对树
有情,树则不动情,更不还情,由此更见树之无情"更
是自然,在整个人类社会发展中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高尚和卑鄙,都是相对的."墓志铭"也好,"通行证"
也好,都有其存在的必然.封建社会的士大夫们,一方
面总有意无意地标榜自己如何高洁,受到打击后又
如何克守洁操,不同流合污;另一方面,又要找机会
或明或暗地,或以实物行动,或以文章诗歌,"讨好"
当权者,尽管表面或许是哀叹"一树碧无情",但是
更多的是埋怨,而且这"埋怨"最好是让你听到,让
你知道"你不用我是个错误",而这埋怨的背后不
就是"如果你用我,我将会效犬马之劳".从屈原到
粱起超都是如此.屈原都不惜将祖宗列出来以示此
情,<<离骚>>开篇便说:"帝高阳之苗裔兮",其内涵
当为"我是圣皇的后代,你楚王应该用我啊",及至
"碧树无情","连我这圣皇的后代,你楚王都不用啊?!";
司马相如<<长门赋>>中的悲怨之情,恐怕不单单是在
替一个因"无才"而失宠的皇后喊冤叫屈,大多还是为
自己的遭遇而鸣不平,希望得到重用;被小谢称为独占
天下才一担之八分的曹子建为了讨哥哥和侄儿的欢心,
更出新招,写自己为了一个假想的"若即若离"的"美人"
而犯相思(见<<洛神赋>>).但魏明帝曹睿就是不买帐,
"碧树无情",落得四十一岁便抑郁而终;还有<<思旧赋>>
里的"压抑",<<归去来辞>>中的"超脱"等等;到了开明
的大唐,如何呢?也不行.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子安,一夜
风送滕王阁,大宴群儒时,当仁不让,写出名篇<<滕王阁
序>>.只是想去越南(交趾)看父亲,却要说:"怀帝阍而
不见,奉宣使以何年";自己当时才二十三岁,却言"冯唐
易老,李广难封";大唐也不行,君不见"驱贾谊于长沙,
非无圣主;窜粱鸿于海曲,岂乏明时?".这些恐怕都是他
耳闻目染周围父辈人的"蝉树"遭遇,可见之一般. 就连
"也无风雨也无情"最潇洒的苏老先生东坡生了儿子后
还要感慨一番"我被聪明误一生",儿子越傻越好,"生儿
唯愿愚且鲁,平平安安到公卿",就别当官儿了罢,省得再
受罪,不行,还得当,而且还要超过我...."学而优则仕",
天经地义,就该有个好待遇,何况吾等还有"满腹才学"?你
要是不用我,是你瞎了眼! 义山恐怕也不例外吧.我想决
不会只是因为如散宜说的有忧国忧民的"感情负担",还
是多少在抱怨统治者没给自己官当,没有应该的"待遇".
而且这才是写诗的出发点,"一树碧无情"才能相应首联
的"本以高难饱"和尾联的"我亦举家清".

其实这种矛盾心理,人人都有;"蝉树"遭遇,比比皆是,
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不信我们这就走一遭.

(待续)

吴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