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ALK] He Is Good Enough to Worth a Reading

From: Sanyee Tang <[email-masked]>
Date: Fri, 28 Oct 1994 00:29:24 -0800

据说国内一批年轻学者在编一套“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大师文库”，根据新的
标准为本世纪的中国文学大师重新排定座次。被列为首席诗人、“中国百年诗歌
第一人”的居然是穆旦（１９１８－１９７６）。舟子相信，“在座百分之九十
九首次听说”这个名字。

　　自从阿共批判“自由化”以来，俺就和自由体新诗离得远远的，生怕遭了什
么飞来横祸。不过这次被归并到“百分之一、二、三”（文化大革命时钦定的阶
级敌人的比例）之内，不说或许就没人说了，俺得豁出去一回。

　　手头有本中英对照的《中国现代诗一百首》，是来自三个国家的三个外国人
编的。共有六十七家入选，选诗最多的，是穆旦和北岛，各有五首。书是商务印
书馆８７年出的，由此可见，穆旦的名声早就在悄悄上升。

　　因为这本书至少有一半是以外国读者为对象，我猜想选择的标准和英美的现
代诗有关，比如说，在思想上要有对现代工业文明的疏离感，在表现手法上要以
意像的隐喻、象征为主，主题是人的内心的反省……

　　以这种世界性的眼光看，穆旦的诗立刻就凸浮出来了，他早就远离了他的同
代人。文革后艾青访美，写些什么“钢铁的大楼，钢铁的臂膀，钢铁的车流”之
类的玩艺，叫人想起臧克家、郭小川之流的歌颂社会主义建设的名言：喷吐着朵
朵黑牡丹的烟囱像一枝枝伸入云天的彩笔，描绘着社会主义祖国的美好明天。诗
人还在向工业文明浪漫地求婚。这种东西，惠特曼时代的美国读者或许还能欣赏
一下；要让今天的西方读者看得下去，你先要贿以一席鲜美的狗肉筵。

　　穆旦也是应该具有世界性眼光的。艾青在新疆劳动，穆旦却在南开大学教翻
译课。他译过艾略特（T.S. Eliot）和奥登（W.H. Auden）的诗，对英
美的现代诗风自然很熟悉。虽然在１９４５年穆旦已经出了他的第一本集子，他
最好的诗，却是在逝世前几年写的。即使是过来之人，读他的那些诗，也未必会
想到文革后期的大陆的特定时空――他的诗里有一种超越了瞬息人生的普适性。

　　穆旦的好诗，在他死了多年以后，才有可能发表。当时的读者，包括笔者在
内，多是文革中成长的愤怒青年，我们欣赏的是北岛的“我不相信！”至于这种
“不相信”本身是否也是一个问题，则非我辈在当时所能理解。于是，一个年届
六十的前辈的更明彻的观照，“我诅咒它〔智慧之树〕每一片叶的滋长”，就在
我们眼前轻轻地滑了过去。

――散宜生　于枫叶之国、夜雨之都

ＰＳ：那位贴余秋雨散文的朋友，从《文明的碎片》贴到《文化苦旅》去了，不
知下一次能否倒回来贴“流浪者的土地”？忒欣赏这一篇。先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