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PANHANDLE WITH MAO (13)

From: [email-masked] (Micky Wong)
Date: Sun, 4 Jul 93 03:16:00 -0400

Archive-Name:Novel/youthmao-13

 此书名「毛泽东前传」由台北「李白出版社」在一九八九年四月十五日
 初版。

        李白出版社地址：  台北市吴兴街三九四巷二之二号四楼
          电话  七零八一八一三

 岛上的那一位网友能行个方便，挂个电话给李白出版社，告知在牛丝网上
 有人正企图登录这本书的部份，这是会侵犯到他们的版权的。如果他们表
 示这会侵犯到他们的商业利益而强烈抗议，则在下当从善如流，而不会继
 续去侵犯到他们「谋生」的权益。

                第十三章        杨度

        中华民国建立不到半个世纪，在这段时间之内，就有两个人企图
 要推翻它，并且都成功地实现了他们个别的计谋。奇怪的是，这两人竟然
 都是湖南湘潭人。其中一个是杨度，另外一个是毛泽东。

        他们二人并不相识，但我和他们都熟稔。在思想本质方面二人在
 基本上很不相似，但大异中有小同，谈到毛泽东少年时代的故事，杨度其
 人必须一提。

        杨度比毛泽东差不多年长二十岁。他属於前一辈的人物，但在後来
 的时间中，他的政治野心确曾给他的相潭同乡毛泽东某种程度的影响。
 毫无疑问他们彼此之间都不以对方的想法为然，但这不在本文的讨论范围
 之内。

        记得我在私塾读书时，便曾听人说：「杨度是具有非常天份的人」。
  不过当时我不知道他们所说的究竟是甚麽意思。杨度当时巳考中腐朽的
  科举制度中的榜眼，声望甚高，为全国到处所盛称。

        民国在一九一二年成立後，国内政治局面并不稳定，杨度认为，除
 非教育能够普及发展，否则有效能的民主共和政府不可能建立。他相信，
 要使大众能够治理自己，必须让他们先接受相当程度的教育，在青黄不接
 之际，民国应该改为有限度的君主立宪制度，有如当时的英国和德国一样
 。
        一九一三年，他开始把他的想法付诸实施。他先纠集五个举国知名
 之士，在北平组织了一个名叫筹安会的团体，出面劝请袁世凯由民国总统
 而登极为皇帝。对袁世凯来说，自是正中下怀，这计画当时确获得一部分
 人的支持。於是民国建立仅只四年，中国又返回帝制的老路。袁世凯做了
 洪宪皇帝，而杨度则入阁拜相，一品当朝。

        当时很多高级将领都不赞成政治制度的改变，因此，老袁只做了八
 十三天的皇帝，便给以军人为核心的全国性起义所推翻。於是共和再次出
 现，袁世凯则在气急败坏之下，一命呜呼。

        杨度的政治活动表面上虽巳失败，然而他的野心却依然如故。当时
 我和毛泽东仍在第一师范读书，我们带着极大兴趣逐日从报纸上注视事件
 的发展；我们一方面讨论业巳发生的及正在发展中的事情，也极力预测将
 来可能发生些甚麽事情。不过，我们的基本态度有很大的不同：毛泽东对
 杨度和他的政治行动感到极为兴奋和热切，而我对他的政治计谋感到不耐
 烦和漠视。我认为杨度是十分卑鄙的人物，在人格上毫无可以自傲，亦无
 尊严和完美可言。至於对袁世凯，由於过去他在许多事情上所表现，我感
 到他实在不配膺皇帝之名。

        袁世凯猝然去世後，国中许多人士颇有飨以挽联者。对杨度来说，
 他虽是榜眼出身，但追挽袁世凯这件事亦颇为辣手。他既做过袁世凯的朝
 廷大官，人们便感到他是最能够写出合适的挽联的人，当时人人都等着看
 他的作品。杨氏挽袁世凯的挽联上联是：「共和误民国，民国不误共和，
 千载而还，再平此狱；」下联则是：「明公负君宪，君宪不负明公，九原
 可作，三复斯言。」短短三十六字，巳极尽其舞文弄墨的能事了。

        一九二六年张作霖在北平开府，自号大元帅，杨度应邀出任教育
 总长。杨在接任之後，仍邀我到教育部帮他办事。当时我是革命分子，经
 常生活於随时可能被张作霖特务逮捕的恐惧之。因此，为了在必要时能获
 得保护起见，便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我和杨度曾经作过数次关於共产主
 义的长谈。张作霖当时企图对共产主义赶尽教绝；事实上，任何稍被怀疑
 从事此种运动的积极分子，如一旦落到他的手上，会被立时枪决。当时北
 平的共产党领袖是北大图书馆馆长，我的好友之一的李大钊。李氏後来为
 张作霖所逮捕，被处绞刑。在那段时期中，有很多无辜的人被杀害；他们
 不过被认为有同情急进份子和共产当的嫌疑而巳。毛泽东当匿居，我全无
 他的消息。

        有一天杨度和我谈话时，警告我，说我现在处於危险的情况。我们
 那次的谈话如下：

        「子升，」他说「你最好当心点。人们说你有共产的倾向，在
 某些场合，有人说你是共产党的间谍。」

        「这就奇怪了，」我答道：「他们为甚麽会怀疑我呢？」

        「因为你的谈话总有急进的倾向，在大学裹，据说你常常称赞共产
 党的学生。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由於你是毛泽东的好友，又常听到你
 说他为人有他的长处。你好像不断地为他捧场似的。」杨度警告我说。

        「不错，毛泽东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我绝不会成为共产党员。」

        「可是，老弟，你怎会有这样的好朋友呢？我听说他没有一点人情
 味！」

        「我们是同学，」我解释道：「他似乎很愿意跟我接近。我们经常
 都喜欢讨论，时间一久，自然就成了很亲密的朋友。我承认，毛泽东的行
 为有时显示出他可能成为硬心肠的人，然而他们却不能说他全无情感和人情
 味。」

        「好罢，」杨度继续说：「我看到报纸上说，他的头发在前额生得
 很低，他的相貌也十分丑陋。」

        「那是荒诞不经的说法！他一点也不难看。事实上他是十分正常的
 人。」

        「他们说他要杀死他的父亲。」杨度转述道。

        「毛泽东和他的父亲相处并不好，那也是事实。」我表示同意：
 「但他绝无理由要杀死他父亲。」

        「我还听说，他在学校的功课很坏，是否如此呢？」

        「整个说来，他的功课不算好，但在国文和文学方面倒很出色，
 而在历史方面亦不错。」

        「他能写文章吗？他的字写得怎麽样？」

        「在学校裹，作文永远是他最好的功课，但他的字却写得很坏。
 他似乎不能掌握书法的艺术。他的字总是写得很大，很不整齐。」

        「他在古典文学和哲学方面有良好的基础吗？」杨度进一步询问
 道。

        「这倒不见得有。他没有读过多少古典着作，对书本亦从不肯用心
 研究。但是他长於讨论问题，并且能写空洞无物的长文章，这是很多学究
 的习尚。」

        「这是我头一次听人说到毛泽东的好话。」杨度解释道：「但是这
 种话你可不能到处乱说，否则异常危险，更会增加别人怀疑你是共产党的
 嫌疑。」

        「谢谢你的忠告，」我恳切地说：「我知道我不便随便对任何人说
 话，但假定我不能不说时，我也不能说谎！」

        「古人说：『祸从口出』。这年头，还是少说为妙。当然，在你我
 之间，我们可以无话不谈。」他接着问：「告诉我，你对毛泽东这个家伙
 的看法究竟如何？他是否有任何真正的能力、知识、天赋，或才分呢？我
 的意思是，他是否具有真正的才分？」

        「甚麽是才分？」我问：「谁是天才？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就我
 所知，第一、、毛泽东对他所从事的任何事情都肯花功夫去精心规划，他
 是杰出的谋略家和组织者。第二、也对敌人的力量估计得异常准确。第三、
 他可以催眠他的听众。他确实有惊人的说服力，很少人能不受他说话的影
 响。假定你同意了他的说法，就是他的朋友，否则就是他的敌人，就是这
 样简单。

        我在很久之前就巳经了解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假定你说他有天份，
 那麽他就是天才，张献忠和李自成这两个流寇头头也都是天才。他们的天
 份是类似的。同样，刘邦和刘秀这两位汉朝的皇帝也是成功的人；可是，
 假定他们的运气差一点，那麽他们也就成为强盗了。因此，任何人皆不能
 自称是甚麽天才。你在（悼袁世凯的）一首诗中对这个意思表现得十分清楚
 ：『成功是王候，失败仍常人。』从古代起，人们便有一个看法：英雄总
 是喜欢干扰别人的事情。英雄乃是世间的疯人。他永远是祸乱之根。假定没
 有疯子和精明的人物，天下就太平了。」

        「现在先不谈哲学方面的问题，」杨度打断了我的话：「你以为
 共产主义可以付诸实现吗？」

        「这决定於政府运行的方法，以及国家的政治能力。」我解释道：
 「假定对原来的政府，人民感到不安和不满足，那麽，共产主义就会很快
 扩展。记得当年六国如何被秦征服的情形吗？就那一段史实来说，与其说
 是秦的胜利还不如说是六国失败更为恰当。同样的事情可能重演。假如
 共产党在中国成功，那一定是由於它的对手犯了当年六国同样的错误。」

        後来的事实证明确是如此，我们作上述谈话时，共产党人绝没有预
 料到他们会有统治整个中国的可能。

 【海生注】据夏衍的文章公开证实：此杨度後来竟然成了地下共产党党员。
           而杨的女婿「郭有守」在抗战时曾在四川官拜教育厅长，也是
           中共的秘密党员，在巴黎替北京做了不少工作。

  奇怪的是，目前有不少「精英」对民主持和杨度相同的看法，对权力的
  热衷也可比美杨度。就是没有人记得当年的杨度以「筹安会六君子」
  来拥袁世凯称帝那件事是为中国人民所唾弃而杨度也因此而遗臭历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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