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PANHANDLE WITH MAO (24)

From: [email-masked] (Micky Wong)
Date: Mon, 12 Jul 93 21:45:00 -0400

Archive-Name:Novel/YouthMao-24

        和毛泽东一起行乞记      萧瑜着

        静静的坐在河畔上，我们商议决定前往微山。微山之所以出名，
  固然是由於它美丽的风景，另一方面是由於一座巨大庙宇，这座古庙
  建筑於山坡上，自唐代起即甚为出名。这座庙产业很多，主持方丈又
  是一位大学者。我们要访问这座名刹，由於两个原因：第一，我们要
  看看庙裹的组织，了解僧众的生活；第二，我们都渴望结识那位有名
  方丈。

        我们现在不必急於赶路，因此信步而行，一边谈谈问题，一边
  欣赏不断转换的大自然景。离开乡约莫二十里远近，我们攀登一座不
  知名的山丘，正面山坡上的嶙峋大石，老远就望得见。山坡上有一课
  枝叶茂密的古松，它的枝干向四面伸展，有如鸟翼一样形成一个巨大
  的荫影。周围则有很多突出的巨石，恰如一条锁炼锁住树身一样。我
  们放下包袱和雨伞，背靠着古松，坐在「锁炼」上。在清馨而凉爽的
  气氛之中，我们为之心旷神怡。我们想起与何老先生在一起的那个愉
  快的下午，於是我说：「何老先生以耕种自食其力。日出而作，日入
  而息。这种生活不是很写意吗？」

        「他一直说他是快乐的。」毛泽东答道：「很可惜，他在年轻
  的时候，没有受教育的机会。你应该看得出来，他没有受过多少教育。」

        「他辛劝的体力劳动给他一种愉快的心境。这是为甚麽他这样自
  得其乐，而且身体健康的原因。」我说：「你说得『为古人担忧』这句
  话吗？假定何老先生读过书，他就可能不会这样快乐了。」

        「是的！」毛泽东附和着说：「知道这东西固然是好事，但有时
  候没有知识反而更好一些。」

        「他唯一所担忧的事，是稻子的收成和猪只的成长。他获得足够
  的家用，他就快乐了。但是要知道，他是小地主，他能够自食其力，这
  就是为甚麽他感到愉快。但那些必须为别人工作的农夫，却是痛苦的。
  他们起五更睡半夜辛劝工作，到头来必须把劳动果实交给地主！」

        「是的，」毛泽东道：「更不幸的是，有些想要在田间出卖劳力
  ，往往亦无人雇用。这类事情在中国屡见不鲜。」

        我不大同意毛泽东这种说法。「那些人大多数也是快乐的。」
  我说：「穷的比富的更快乐，也更健康。」

        「你说的对极了。」毛泽东表示同意：「这种情形可以叫作富人
  命运的悲哀。」

        我们在清凉的微风之中闲谈，感到非常畅快和舒服，後来不知不
  觉沉沉睡着了。我睡了半个多小时，醒来之後，毛泽东还嘴巴张开酣睡
  不巳。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笑道：「睡了一阵子後，我感到精神得多了
  。」

        「像佛祖在菩提树下一样，我们也在这裹静坐几天，你以为如何
  ？」我提议道。

        「如果我像他那样静座，毫无问题，我一定又睡着了。」毛泽东
  说。
        「我是认真的和谈论这件事情，你是否愿意在这裹停留几天？」
  我说。
        「首先，我要到微山庙去看看和。看他们如何静座，然後我们
  再回到这裹来，照样学习一番。」毛泽东笑着说。

        我赞同他的意见，我接着说，我巳经饿了，应该下山去讨饭。
  我们虽然都极不愿意离开那棵古松，但不得不把小包袱背起来了。我们
  朝着古松和巨石鞠了一躬，谢谢它们给我们憩息，便往山下走去。我们
  看到山脚附近有一房子，於是便急忙赶了过去。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显然这家人没有养狗，这仗我们想到刘翰林
  家的狗所给我们的狂吠真算是由衷的欢迎了。我们正怀疑裹面是否有人
  时，一个畸形怪状的老头儿走了出来，他听了我们是叫化子之後，拒绝
  给我们任何食物，并且以每蔑性的口吻向我们说话。我们自是大不高兴
  ，因此，便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他。

        「我没有东西打发叫化子。」他说：「你们再赖下去也是白等。」

        「你连打发叫化子的都没有，那算是甚麽人家？你们根本就不配
  称为住家。」

        「住嘴，给我滚开！」他嚷叫道。

        我们说除非他能给我们满意的解释，为甚麽不打发叫化子，
  否则，我们绝不 离开。说完就坐在大门框上，让他无法关门。当时我
  们还紧紧抓住包袱，以防被他夺去。他看到我们不愿意离开，便狂怒起
  来。脸色几乎红得发紫，连脖子上一条条的青筋都鼓起来。「你们真的
  不走吗？」他带着恐吓的神情问道。

        我们和他讨价还价，向他说，「除非你告诉我们为甚麽不打发叫
  化子，或者是拿饭给我们吃，我们才会走开。我们走遍天下，从来没有
  碰到不打发叫化子的人家。」我们嚷着：「你们究属於甚麽人家？讨饭
  井不犯法。只有残忍和心地不良的人才拒绝打发叫化子。」

        那个老头看见我们并不怕他，脸上泛出一种奸笑。「我没有熟饭
  。」他道：「不过，我给你们一点生米，你们走不走？」

        「除非你答应以後好好对待上门讨饭的乞丐，并且给他们饭吃，
  否则我们就不走。」毛泽东坚持道。

        老头并没有回答。他坐在那裹，对毛泽东的话好像全没有听到似
  的，我们重说一遍我们的条件，他终於说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你
  们！」

        於是我们拿起包袱，大刺刺地向他表示谢意，在转身要走之时，
  对他说道：「过几天，我们回来路过这裹，一定要来向你讨饭。」

        走了约莫一里路远近，我们到了另一处人家，一对和善的老夫妇
  给我们米饭和蔬菜，吃饱之後，我们和他们作了一次很有趣味的谈话。
  那老头儿姓王，他告欣我们说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十年前去了新疆
  ，但巳经五年没有得到他的意信。二儿子在宁乡开了一间茶铺，生意不
  错。他有两个孩子，都住在宁乡县城。」

        我恭维他道：「老先生，你很了不起呀。一定读过很多书了？」

        「我对读书很感兴趣。」他答道：「但当时我家很穷，仅仅能够
  在学校裹读四年书。随後我跟一个裁缝做学徒，後来很幸运，我在县衙
  门裹获得了一个守卫的工作。我在那裹赚了不少钱！但是你们两个小夥
  子，你们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叫化子。你们为甚麽一定要以讨饭为生呢？」

        「我们的家庭也都很穷，」毛泽东答道：「但是我们为了要旅行
  ，唯一的办法便是乞讨。」

        「讨饭没有甚麽不对。」他说：「叫化子总比贼盗要强一点。」

        「叫化子是最诚实的人，」我辩解道：「比做官的要诚实得多。」

        「你说得太对了！」他笑着说：「多数官吏都是不诚实的。我在
  衙门裹做守卫时，县太爷满脑子想的就是钱！他审判一件案子，给他钱
  最多的一边照例是打蠃官司。向他求情是没有用的，除非花大钱向他贿
  赂。」

        「我想你在衙门当守卫，也得到不少钱吧？」毛泽东问道。

        「不过一点零用钱，和县太爷所得的不可以道里计！」

        「他们向县太爷送钱，你又怎样知道呢？」我询问道。

        「他们告诉我的。」他说。

        「假定原告和被告都送钱给他，」我问道：「那麽，他又如何
  处理呢？」

        「那就要看哪一方面送他的钱多了，多钱的一边一定蠃。输的
  一边总是异常气恼，他们常常告欣我关於行贿的事情。」

        「难道县大爷一点不怕别人告发？」毛泽东问道。

        「惧怕甚麽？」我们的主人问道。

        「打输的一边可能到省城告他一状呀。」毛泽东说。

        「他倒并不在乎！」老头说：「在省城打官司比在县裹花费
  更多；如果没有很多钱去行贿，在省城就更没有蠃官司的希望。连
  在县衙门贿赂县太爷的钱都拿不出来，就更付不起在省城行贿所需
  的钱了。总之，官官相卫是尽人皆知的。」

        「真是不成体统！」毛泽东慨叹说。

        「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好官吏。」老头连忙补充道：「我在县
  门做了七、八年守卫，总共经历过二个县官。头一个是贪官，另外两
  个却都清廉正直。但是一般人似乎没有是非观念。在这个社会中根本
  无正义可言！你们可以想得到，贪官污吏固然人们抱怨；但一般人对
  两位拒绝受贿的县官亦同样抱怨不巳。我告诉那些人说，贿赂是没有
  好结果的，但他们怎样都不相信。『这算是甚麽县官，居然不肯接受
  礼物？』他们会这样说。他们绝不相信会有不受钱的事情，因此他们
  甚至认为那两位廉官比贪官更加恶劣。在这种情况之下，叫人怎样不
  接受金钱呢？这恐怕就是好官不多的原因了。」

        我们都认为他的结论可能是正确的。又谈了几分钟之後，我们乃
  向这对老夫妇告别，继续我们的行程。在路上我们又谈了一阵可悲的世
  事。下层阶级多数人无知无识，相信他们所听到的一；他们完全听任官
  吏的摆布。

        我们远望微山，有似一片低的云层，但在我们走近之後，山的
  形状就渐渐显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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