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PANHANDLE WITH MAO (16)

From: [email-masked] (Micky Wong)
Date: Sun, 4 Jul 93 03:33:00 -0400

Archive Name:Novel/YouthMao-16

                和毛泽东一起行乞记      萧瑜  著

                第十六章������学校放暑假了

        暑假就要开始了，希告栏上贴出了一张希告，这振示各班的功课
  业巳考试完毕，我们将获得两个半月的假期，全体学生可望在三日之内
  离开学校了。

        每个人都动手收拾行，笑容满面地准备回家度假。书籍都自教室
  中搬了出来，装在箱子裹；巨大的行李房中，这类箱子数以千计。在这
  两天之中，学生的情绪异常兴奋，不断地进进出出，把那间大行李房弄
  到有如海关的大办公处一样。人人有说有笑，喧闹异常。功课考完之後，
  每个人都生活於放假的气氛之中。「你写信给你的太太了吗？她知道你
  就要回家吗？」「你的未婚妻会来看你吗？」诸如此类的话，终日可以
  听得到。

        最後，所有的教室都空空如也，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我的教室
  。我的书籍、笔、墨、文具等等，仍然摆在桌子上，我的书籍还是塞得
  满满的。毛泽东进来找我，他看到我还未动手收拾，便坐了下来，问道：
  「旭东，你甚麽时候回家？」

        「我决定暂不回去！」我答道。

        「你真的打算留在学校吗？你上个月和我谈到，我还以为你是
  说笑呢。」

        「不是的，」我说：「我决定先在这裹停留一两个月，然後再回
  家去住上一二十天。今後的两个月，学校一定很安静，我可以在这裹
  做很多功课。」

        「你这两个月裹的计划如何？打算做些甚麽功课？」

        「我打算把下学期的代数、几何、英文和地理等课目，自己先做
  一番研究 ，此外，我还打算读点哲学的东西。」

        「我知道了，那麽，校长准你留在学校裹吗？」

        「准的，我昨天曾经去看他，告欣他我的打算。他表示这本来是
  违背校规的，但由於我要认真读书，因此他也同意了。他告诉我，在暑
  假期间，门房和四个校工会留在学校；因此，我不会感到寂寞。他说他
  会告诉校工和我住得近一些，以便对我加以照顾。厨子也要有一两个留
  在学校，我的膳食也有人料理。但是我必须自付膳费，学校不能负责任何
  额外的开支。」

        「听来很不错呀。我也愿意和你一起留下来，你以为如何？」
  毛泽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自然很高兴，当即说道：「快去见校长。假
  定你喜欢的话，我愿意和你一起去，这样可能对你有帮助，有一个好友
  作伴，和我一起住在这裹，那是再好没有。我很希望你能留下来。」

        「但是请你告诉我，」毛泽东有点犹豫：「你要给厨子多少伙食
  费？」
        「两块半钱一月。每餐一菜一汤。」

        「两块半钱！那就是说，两月需要五块钱！」毛泽东吃惊地说：
  「这太多了！」

        「不，不多。我认为很便宜！但是，你不必担心花费的问题。假
  定你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借给你。走，现在我们快去见校长。」

        我们一起去见校长，他对毛泽东的请求毫无异议地接受。其他的
  学生听说我们要留在学校，其中两个也要一起留下来。又要求我和他们
  一起去见校长。校长也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因此，在那年暑假中，我们
  四个人继续留在学校。我对那两个同学虽然很熟悉，但他们和毛泽东只
  不过泛泛之交而巳。我和毛泽东都认为他们非常平凡，没有被挑选为新
  民学会会员的资格。

        夏天天气非炎热，因此下午根本不可能做甚麽事情。我们都是早
  上看书，中饭之後，则作闲谈，但有时热到连闲谈也感到吃不消。
  温度之，我们即使坐在那裹不做任何事情，也会汗流胛背。

        我们几个人早上的工作各不相同。我从英文、代数开始，而
  毛泽东对这些则毫无兴趣。他甚至根本不想去提高研究英文和数学的兴
  趣。他花费大部分的时间阅读古典文学和历史。其馀的时间，我常以写
  字来排遗，但毛泽东的字却写得非常恶劣，他从来不设法把他的字写得
  好一点。

        毛泽东留在学校的原因和我不同。他在家裹全无温暖可言，假定
  他这个时期回家去的话，他必须在田间帮助他的父亲收割庄稼。田裹的
  工作，对他来说，比最初他离家时更觉乏味。但在这裹他仅有一双鞋子，
  巳经破得不像样子，两只鞋的底子都巳经磨穿；因此，为了弄一双新鞋
  ，他至少须在稍後的时间回家一次。

        那个时候，学校所有学生几乎都穿着家裹做的鞋子，穿着鞋铺做
  的鞋子的绝无仅有。穿鞋铺做的鞋子乃显示不必要的浪费，目的不外是
  向人夸耀而巳。因此，凡穿着这样的鞋子，其人总是被人瞧不起。那另外
  两个留校学生，有一个穿了一双很漂亮的鞋铺做的鞋子。对我来说，这种
  鞋子反不如毛泽东所穿的那双破鞋有价值。那位夥伴发觉我们对他鞋子的
  观感，即不再穿，毛泽东的那双破鞋反而获得了实正的荣耀。

        我们只有几个人，就更显出彼此性格的不同。我觉得保持我的书桌
  、书籍和房间尽可能的整洁是一种道德上的责任，而且这也是我一种根深
  蒂固的习性；即使没有人天天要来检查，我也是如此。然而，另一方面，
  毛泽东的书桌却永远是乱七八糟。这在我们的书室裹也并无两样。我的书
  室永远是整洁，而有次序，毛泽东的书室则是一塌糊涂，他从未想到要来
  一次洒扫。有一次我开玩笑地向他说：「大英雄如果不能治理他自己的房
  间，怎样能够治理天下呢？」毛泽东回答道：「大英雄一心想着治理天下
  ，就没有时间来治理房间了！」

        暑假期间，学校没有热水供应，因此，每个人必须到厨房去烧自
  己所用的热水。我每天洗澡一次；但在那样的大热天，毛泽东却经常数
  日不洗澡。他抱怨我洗澡洗得太勤了。「真是不必要的麻烦！」他说。
  我常用下面的话来反驳：「润之，你的汗臭太难闻了！」那是真的。但
  他置若罔闻，而且完全不以为意。我对他的劝告丝毫不能改变他那邋遢
  的习性。起初我们四个围坐一桌子吃饭，可是过了不久，那两个学生却
  移到另外一张桌子上去了。当时毛泽东完全不明白他们为甚麽会忽然作
  这样的决定！

        毛泽东不仅对自己的不清洁洋洋自得，并且对我喜欢爱整洁的习
  惯大加反对。我在饭後，总是刷牙一次，他却讥笑说：「吃过饭之後，
  就必须刷牙麽？这是富人子弟的典型习惯！你是个十足的绅士，是吗？」
  於是他送我一个「富人子弟」的绰号。後来他又叫我「布尔乔亚」，但
  在那时他还不认识这个名词。对他来说，毫无疑问，清洁及表示布尔乔
  亚的习性。但是我却看不出来，属於无产阶级或共产党的人，为甚麽要
  在这些事情上妨碍别人的自由意志，或强迫别人过不清洁的生活。

        在学校裹，我们必须自己洗方服。我非常喜欢这种工作，因为这
  可使我们的读书生活得到调剂；但毛泽东对这种工作非常厌恶。我们彼
  此之间的性格、背景和生活习惯虽然这样的不同，我们也常常毫不犹豫
  地互相批评，但是我们都从来没有真正的吵过。事实上我们彼此双方都
  很欣赏，并且觉得必须相互尊重。彼此批评一阵之後，我们总是以大笑
  来作结束。我们都喜欢开玩笑，因为可以藉此得到松弛和调剂。

        这些小意见上和习惯的的不同，并不妨碍我们严肃的讨论。每天
  下午我们都有一段长谈，通常都是没有特定话题，而以当时所发生的事
  情为谈论中心。特别是讨论我们在报纸上所读到的新闻。

        我们对德国谈论得很多，因为当时，中国人对德国日本怀有特别
  的敬意，虽则我们巳经体验到日本也摹仿德国。毛泽东当然崇拜俾斯麦
  和威廉第二，但是我对这两个人所表现的性格却绝无好感。关於这两个
  人我们曾发生若干次的激辩，这种辩论最後总是又把我们引到中国的教育
  制度问题上去。

        第一师范，认为教育宗旨最重要。大礼堂入口处的横匾上，写着
  面几个大字：「德、智、群、美」这是民国元年首任教育总长蔡元培的
  宗旨。但所谓群育，往往是摹仿了德国和日本。毛泽东认为这一点最值得
  赞赏。我却不表赞同。我说：「蔡元培的宗旨虽然很有道理，我却认为
  平凡得很。其中只有美育一点比较新颖。当时蔡元培曾就这个问题写过
  一篇很好的文章，题名『以美学代宗教』。」

        「但是，」毛泽东坚持说：「群育比甚麽都重要，假定国家弱的
  话，讲美学又有甚麽用呢？首要的事是克服我们的敌人！与美学教育又
  有何关系呢？」

        「在古代的诗、经典和音乐中，德性的完美是最着重的。那也就
  是同样意思。」

        「假定民族衰弱的话，德性完美又有何用？」毛泽东反诘道：
  「最要紧的事是强盛起来。一个人要能够以力量征服别人，能征服别人
  即表示这个人有德性。」我们的基本观点是这样的不同，然而在我们欢
  快的热忱的青年时期，我们又哪裹知道这种不同的深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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