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PANHANDLE WITH MAO (17)

From: [email-masked] (Micky Wong)
Date: Sun, 4 Jul 93 23:45:00 -0400

Archive-Name:Novel/YouthMao-17

                和毛泽东一起行乞记      萧瑜  着

        第十七章        修业学校和楚怡学校

        当时长沙还一间叫明德的中学，但以修业和楚怡两间声誉最好。
  一九一五年，我在第一师范毕业之前两个月，便应聘到修业学校任教。
  在那裹只教了一个学期，我便转到楚怡去了。

        我是一九一六年正月开始在楚怡任教的，连续在那裹教了两年多
  的时间。

        那一年第一师范的毕业生中，我是唯一受聘到这些中学任教的，
  在同学的心目中，这是很高的荣誉。毛泽东对此事的印象甚深。有好几
  次我很清楚的看出来，他对学问和灵智怀有很高的敬意，虽然他固执地
  强调军事教育。在我任教时期我们所讨论的问题，可以大致分为三类，
  即：自修之道、中国的改革、以及课本和最近的新闻。

        毛泽东对教员生活颇为好奇。我应聘到修业学校任教後不，有一
  天他问我道：「你教多少学生？」我说我任级主任的那一班，共有五十
  八个学生。

        「你要照顼五十八个学生，又怎样还有时候教书呢？」这是他要
  知道的。

        「每个级主任都必须同时教课，」我解释道「我现在所教的几门
  主要课是国文、修身和历史。」

        「你每个礼拜教多少钟点？」我从表情上可以看出来，他很有兴趣
  要知道这些事情。

        「每个礼拜我教十二小时，另外还得批改国文卷子。我的学生每
  周作文两次。还要备课呢。」

        「这就是说，除了教课之外，你每个礼拜还要批改一百十六本作
  文卷子？」他问道。

        「是的，改过卷子之後，我还须向每个学生分别解释所批改的要
  点。」
        「学生为甚麽一定要每礼拜做两篇作文呢？」这他也想知道。

        「因为这对他们是很好的练习。」

        「你太理累了！」毛泽东说。

        「教员虽然有很多事情要做，然而我在其中 也找到乐趣。这当中
  也有刺激和挑战。并且学生都很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们，这是最重要的。
  在学校裹我们就像在大家庭中一样。你看着学成长和进步，是非常快乐
  的事情。」我向他解释。

        「我认为教育制度应该改革。教员工作太辛苦了！」毛泽东坚持
   着说。

        「教员的待遇的确很好。」我耐心地说下去：「经费有限，不能
  聘请更多的教员。这就是为甚麽我们每人都必须教好几门课。我对工作
  很感兴趣。」

        就在同一天，约莫是在夜半，毛泽东刚刚离去後不久，学生宿舍
  忽然起火，火势很快蔓延到教员宿舍，造成惨重的损失。我的箱子和被
  盖都烧毁了，幸喜书籍被抢救了出来。

        第二天毛泽东在报纸上看到了这个消息，当天下午就来看我。
  「这次大火你的损失很重吗？」他很关切地问道：「不过，我想学校会
  赔偿教员的全部损失的。」

        「不，学校不会赔偿教员任何损失。」我答道，并且告诉他我损
  失了甚麽。「不但如此，」我继续说：「今天早上，校长召集全体教员，
  要求我们捐出若干薪金，以补偿学生的损失。你知道，有些学生是很穷
  的。」
        「但是你们不能这样做！这样要求太过分了！你们一定要起来抗
  议！」毛泽东情绪泪动，嚷着说。

        「那也没有甚麽关系，不值得这样大惊小怪。」我说：「这学期
  现在刚刚开始，我还要接着教五个月的书，然後再决定是否继续在这裹
  教下去。」

        这椿不幸的事件过後不，毛泽东又来看我，他问道：「你觉得做教
  员很有趣吗？」

        「是的，」我说：「我感到很有趣。只要你一旦习惯了，就永远
  不会感到厌烦，我告诉你日前发生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好的，你说，那是怎麽一件事呀？」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班裹有几个比我年纪还大的学生，他们
  很明显的对我表示不满。因为他们极不喜欢有一位比他们年轻的教员。
  每次上课之前，他们在黑板上写些刺激我的话，但我总是假装没有看到，
  这种事经常发生。」

        「是的，」毛泽东同意道：「最好是装没看见，不要理会这些事
  情。」

        「我从来没有处罚过他们。」

        「但是，他们写过每辱性的话吗？」毛泽东急於知道。

        「那倒没有。有时候他们从书本找些极艰深的字句要我解释。我
   头一次上课时，他们看我这样年轻，极感惊讶。 教务主任向他们介绍
   时，告诉那些学生说：『你们不要因为萧先生年纪轻，而有错误的印象，
   我今年巳经五十岁了，但在国文修养方面，仍得认萧先生为老师。』
   这些恭维的话，使班上大多数学生恢复了对我的信心，课堂上的气氛顿
   时安静了下来，但那几个年龄较大的学生，总是想尽办法给我找难题。
   几天之前，他们的机会来了。」

        「教务主任这样来介绍你，确是很好。」毛泽东加了一句评语：
  「请你继续说下去，究竟发生了甚麽事情。」

        「一位学生死了，同学要举行追悼会。他们虽然知道我会写文章，
  但是撰写挽联之类，那些主事的学生们认为我根本不懂，因为这经常是
  由经验丰富的老学者来做，他们都善於运用古典文字。这样一来，他们
  就可以在全校师生面前出我的丑了。」

        「你既然是他们的国文教员，假定他们请你做的话，你自然不能
  拒绝。好在你对撰写这类东西确有过人的才能，不会被难倒的。」毛泽
  东回答说。

        「但是你却不知道他们怎样来进行这件事情。仅在前天上午十一
  点钟，当我上完课，在教员休息室休憩的时候，四个这些年龄较大的学
  生就进来看我。他们先向一鞠躬，然後其中一个开口说道：『老师，我
  们的任同学死了，我们要开追悼会。希望送一对挽联，但是我们都不会
  做，请老师替我们写一副好吗？』

        「我当然感到很惊奇，但在另一方面，对他们的请，我也感到很
  高兴，但我一直没有听说他们打算举行追悼会的事情。『很好，』我说：
  我说：『你们甚麽时候要呀？』他们好像预先演习过一样，异口同声回答
  道：『追悼会在今天下午四时举行。』当时我立刻察觉，这是他们的一个
  陷阱，但巳经太迟了。他们巳经用尽心思，故意要整我。撰写挽联的事，
  他们本来可以在一个礼拜之前告诉我，但他们却要拖到最後一刻，让我到
  时候甚麽也写不出来，好大大地丢一次丑。不过，我如责备他们，是毫无
  意义的；假定我不想闹出甚麽笑话，那麽，我只有利用这仅有的时间，作
  出一副真正好的挽联。我问他们『你们和任同学是甚麽关系？』

        「他们回答说，他们和任君只是同学，但任君却来自同县同乡。
  我告诉他们说，我必须利用这一刻的时间把挽联做出来，他们可以先行
  离开。但他们还有话说。『老师，』他们请求道：『还得请你用你的书
  法替我们写出来，请要晚过下午两点钟。因为在三点钟之前，我们必须
  在大礼堂把一切都布置好。』我尽量抑制自己，对他们不要表露出不愉
  快的神色，告诉他们说我当及时完成。

        「他们离去之後，我在教员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我的脑子
  是空白的，我从窗口注视鹅毛般的雪飘，厚重得似乎要把学校压塌似的
  ，一种凄清的气氛笼罩了大地的一切。这种情景，骤然之间使我想到了
  第一句：『哭吾友亦痛吾邦，冬花悬涕开霜雪。』」

        「上联非常精彩，」毛泽东说道：「但下联总比上联更难做。」

        「是的，写出上联之後，我的脑子又空白了，一时我真不知道下
  联怎样开始。半个小时过去了，我一个字也想不出来。我开始感到愁闷
  和烦恼了。时间太短促了。中饭过後，下午一点钟时，我还要上课；因
  ，我只剩下一个半钟头的时间，而我必须真正的好挽联，在这有限的时
  间想出下联来。当时我正要进厕所。我常常会在那裹得灵感，这次厕所
  之神又向我微笑了。我果然得到了灵感，写出了下联：『长其才而短其命
  ，苍昊不仁握死生。』我对下联感到非常满意。」我说。

        「你应该感到满意，的确太精彩了！」毛泽东惊叹道：「後来你
  学生怎样说呢？」

        「恰恰在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四个学生又一起来，後面跟着一群
  看热闹的学生。他们 尽量装作挽联巳及时完成而他们并不感到惊奇的样
  子。其中一个说：『请老师快替我们写罢！』我问他们墨和挽联布是否
  巳经备妥。『墨巳经磨好了，』他答：『但是布还没有准备好，因为我
  们不知道每联字数有多少。』

        「『每联十四个字，』我告诉他们：『你们赶快一点，把布上的
  线打好，快，快！』於是他们急忙把白布弄好，我随即提笔写了出来。
  他们向我道谢之後，便赶往大礼堂悬挂。」

        毛泽东问我，在那天的追悼会上，是否还有其他真正好的对联。
  於是我再告诉他故事的下半部。

        「到了下午三点钟，各班都停了课，使追悼会能在四点钟举行。
  约莫在三点多钟的时候，我到了大礼堂。那是很大的房子，四壁悬挂着
  约莫两百副挽联。人人都在那裹审阅，并且加上评论。王大胡子也在那
  裹。我们所以送给他这个绰号，由於他长了又长又粗的黑胡子之故。
  在科举考试时，他曾得过很高名衔。他是学校的首席国文教员。当然，
  他被认为是全校文学方面的最高权威。进入礼堂後，我远远地看到他正
  阅读我写的那副挽联，他身後还围着一大群学生。他向那些学生加以解
  释，接着他高声朗诵了起来，在韵律的衬托之下，有如唱歌。他朗诵完
  毕之後，转身对那些学生说：『好，太好了。谁做的？』这时有一个学
  生看到了我，於是王先生领着一群学生对那些学生说：『好，太好了。
  谁做的？』这时有一个学生看到了我，於是王先生领着一群学生向着我
  走过来。他感情激动地对我说：『太出色了！太出色了！毫无疑问是所
  有挽联中最出色的一副。值得赞赏。』

        「学生们脸上所表现的惊异之色最是有趣。接着校长走过来向我
  作亲切的道贺。四点钟之时，追悼会开始了，由校长主祭。追悼的仪式
  过後，他开始演说：在演说中，他再次称赞我的挽联。当他说话的时候
  ，所有的学生都不住的看我。那情形好像集会并非为了追悼死者，而是
  给我一个荣誉似的。追掉会结束後，王先生握着我的手首先走了出去，
  校长亦跟着出来。当时我感到宛如获得一个伟大的文学学位一般。」

        「你可以想像得到，後来那些年龄较大的学生不再找我的麻烦。」
  我说：「他们对我都很尊敬，无论是在学校内外，他们遇见我都鞠躬为
  礼。在教室他们也很安静，情形有如在教堂一样！」

        毛泽东静静地想了一会之後，说道：「我能够了解，让学生相信
  教员一切所说的，一定是十分困难。但对於一位教员来说，在学生中建
  立信心是异常重要的。」

        时间如飞过去，很快就到了学期的尽头。有一天毛泽东的表叔王
  先生问我在修业学校是否愉快。我告诉他说，我对工作虽然感到愉快，
  但很疲劳，现在还没有决定下学期是否继续在那裹教下去。他对我说，
  楚怡需要一位好国文教员，他希望我接受他的邀请，到那裹去任教。这
  问题让我考虑了好一段时间，鉴於楚怡是出色的学校，我终於决定接受
  王先生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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