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PANHANDLE WITH MAO (30)

From: [email-masked] (Micky Wong)
Date: Fri, 16 Jul 93 01:02:00 -0400

Archive-Name:Novel/YouthMao-30

                和毛泽东一起行乞记      萧瑜 著

                第三十章   到益阳县城的路上

        离开安化之後，我们沿着大路走下去，很快就走到一个路碑
  之帝，路碑上刻着：「向右到益阳县城」几个字。益阳县城是我们
  下一站目的地。从起程时我们就巳决定只沿最宽的大路走，道路通
  到甚麽地方， 我们就到甚麽地方。

        到益阳县城的路程究竟有多远，我们全不知道；我们对这道路
  的远近距离也毫不在意，因此我们也不向别人打听，是远是近对我们
  都是一样的。我们的只足单调地向前走着，一步一步，有如用尺量路
  一般；不过，这样的走动完全是机械性的，我们的兴趣完全只中在谈
  话方面，对其他事物便不甚留意了。

        离开安化之後，我们便开始谈论我和那家茶叶店老板的谈话，
  关於如何安排他三个儿子的事业的问题，他让一个儿子作学问，但学
  问并非可靠的谋生之术，因此让另外两个儿子学作生意。他们计划将
  来每人经营一项不同的买卖，假定其中一个失败了，另外一个仍可支
  撑。我批评那个做父亲的决定，是自私自利的方法，因为他只照顾他
  的家庭利益，对他儿子的个人的愿望，以及对社会全体的利益，却全
  然不加考虑。我这个批评，使我与毛泽东之间引起了关於家庭制度的
  大辩论。我说那个店铺老板是典型的中国父亲，不过，他这种观念是
  太古老太落伍了。

        毛泽东道：「你知道养儿防老的古训！这巳是中国无数代的制
  度了。父母衰老之时，儿子的主要责任是照顾父母。父母完全依靠儿
  子。」

        「很奇怪，这种自私的家庭观念，我一直不以为然。」我申述
  道：「假定我有一个儿子，我很自然的会喜欢他；然而我却永远不会
  按照我自己的需要，把他当作财产一样看待。他应该是社会的一分子，
  把他养大，让他接受良好的教育，自然是我的责任，但以後的生活，
  他对我的态度，则应决定於他个人的情操。我永远不会想到，我老了
  之後还需要他的照顾！我父亲虽然属於前一代的人，但也和我有类似
  的观念；他反对父亲对儿子有自私的打算。」

        「我以为因为中国人家庭观念太重，所以缺少民族情感。」
  毛泽东道。

        「儿子并不完全属於家庭，」我补充说：「但也并不完全属於
  国家！夸大了国家观念，其害处绝不逊於夸大家庭观念。」

        「你对子女有这样的观今，连我都觉得奇怪。」毛泽东惊讶地
  说。

        我解释道：「认真的说来，一个人生而为家庭的成员， 同时在
  国家之中，他亦是不可分离的一分子；在另外一方面，他又是全世界
  的一个公民。他对他的家庭、他的国家，以及对整个世界都有责任。
  总之一句话，他对社会负有责任。」

        毛泽东却表示不同意：「我认为国家应该占最优先的地位。」
  他说。

        我进一步加以解释：「我想的是一个人的抉择问题，假定一个
  人面临有利於己而有损於家庭的行为，他便不应该去做；假定面临有
  利於家庭而有损於国家的行为，他亦不应该去做。尤其重要的是，假
  定一种行为有利於国家而有损於世界及社会时，他就更加不应该去做。
  检定行为的最後标准，是社会的终极之善。」

        「但是国家是保护人民的，」毛泽东辩驳道：「因此，人民便
  有保卫国家的义务。人民是国家的子民。在未来最理想的国家中，儿
  童应该脱离父母，而由国家教养。」

        「那麽，这就必须要有两种制度。」我说：「其一是儿童的教
  养，其二是老人的收容。假定你把传统的养老制度取消了，那麽，老
  年人的生活就应该另外设法加以照顾。」

        「最最重要的第一件事，」毛泽东强调着说：「是需要一个强
  有力的政府！这样的政府一旦建立起来，人民也就可以组织起来了！」

        「但是如果政府过於强大，那麽，人民的自由就要受到损害。
  那情形好像是，人民变成了羊群，而政府则成了牧人。那是不应该有
  的制度。」我反驳道：「人民应该是主人，政府只应该做他们的仆人
  ！不过，所有的政府都毫无疑问的想做牧人或主人！」

        「不过，我的确认为人民是羊群。」毛泽东坚持着说：「非常
  显明，政府一定要充任牧人的角色。 假定没有牧人，由谁来保卫羊群
  呢？」

        「对这问题我有另一种看法。」我说：「假定人民是羊群，政府
  也必须是羊，但那是最坏的一种形色； 在这种情形之下，那些图谋取
  得权力的人就要成为主人了。绵羊政府中的官吏定会说他们是最聪明、
  最 能干的，他们永远不会认为这些人是一批土匪！」

        「根据你的想法，」毛泽东道：「假定你不让羊群成立政府时，
  那麽，谁是牧人呢？」

        「假定羊由人来照管，那就意味着它们巳失去自由了。它们系
  生活在牧人的慈悲之下，巳全无自由可言。 牧人可以对它们生予夺。
  而留给它们的唯一事情只是吃饭、工作和睡眠，它们为甚麽还要牧人
  呢？」

        辩论到这当儿，我们看到几只牛静静地在路旁吃草，旁边没有
  人管理它们。「润之，你看，」我说：「看看这些牛。它们不是很快
  乐和满足呢？它们需要更好的组织吗？」毛泽东没有回答。於是我们
  便注视着那些牛， 沉默地向前走下去。等到我们快要走到牛的身边之
  时，一个手拿长鞭的人突然出现。那些牛对鞭子似乎对鞭子特别敏感，
  因为当拿鞭的人走近时，它们很快地四散开来。连安静地卧在那裹的
  牛也 立刻站了起来，那些本来站着的则开始奔跑。顷刻之间，秩序大
  乱，它们巳经害怕得无法吃草了。

        我着意地看了看毛泽东。「你看到牧人对畜牲的效果了呢？他
  一到这裹，那些牛就立刻生活在恐怖之中！」

        毛泽东顽固地回答道：「牛必须加以管制！这个人手裹有一条
  鞭子，他必须用来鞭策它们。这个牧人太软弱无能了！」

        「只可惜这些牛不能了解你高论！」我讽刺道。

        「正由於它们不懂人言， 因此必须用鞭子来打，它们也必须有
  人加以照顾。」毛泽东答道。

        当毛泽东说话时，最前面的一只大黄牛忽然停下来，抬起头，张
  口大叫。似乎是抗议。我 说道：「假定他们继续作威作福时，有一天
  甚至牛羊也会起来反抗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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