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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sadasd@phoenix (Gordon)
Date: 1 Mar 1994 07:53:32 G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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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尘便幻在一瞬间，数月时光，也在转瞬之间飞逝．．．．．．
　　慕夫人终於把她的孩子生了下来，据说真的是个男的；孩子出生之时，慕府门外忽
地狂风大作，附近所有竹林的竹叶，据闻都给吹至慕府门前，彷佛万剑朝拜皇者．．．
　　这个孩子真的会如剑圣所言，他日是万剑之皇？慕龙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
孩子甫出世已眉如倒剑，隐然有一股威势，将来，一定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慕龙便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命名「应雄」，英雄应雄，这个名字，意喻此子将来「应
」是人间英「雄」。
　　这个已被命名为「应雄」的男孩，甫一出世，已立即享尽人间奢华；慕龙命人为他
缝造了一件以银线织成的小袄，还有银鞋子，统统闪闪生光，他恍如衔著银匙出世。
　　然而，在这人间某个昏黯角落，有一个与这孩子同年同月同日同夜同时同刻出生的
孩子，他的际遇，却如云泥之别。

　　□

　　那一夜，秋娘已熬至深夜，还没缝妥那些衣裳，而油灯的油也快烧光了；她开始著
急，因为若然灯内的油烧光的话，她已没钱买油了，而那些衣裳，却必须明天之前缝妥
。
　　其实这数月以来，秋娘因为日渐腹大便便，手脚缓慢不少，眼也开始有点不零光，
收入大减，本已五穷六绝的破屋，更是空无一物。
　　可是耀祖始终没有拿任何银子回来，只顾自己出外嫖赌，秋娘唯有自己强行维持家
计，捱得好不辛苦，然而过了这夜，她已不用再捱下去，因为．．．．．
　　就在秋娘忙著缝补之际，据地，她赫觉腹部传来一阵彻心的绞痛！
　　「哎．．．」秋娘低呼一声，她即时知道，自己的孩子，将要出世了！
　　可是屋内却空无一人可以帮她，可以帮她的，只有她自己．．．．．．
　　天大地大，也只有她，和她的孩子．．．．．
　　她挣扎著，就连桌上的油灯也给她扫灭了！她还来不急躺上床去，那种绞痛已令她
珠泪直流，一切都来不及了！她就这样倒在地上，躺在满屋的幽暗中，然後，她的孩子
也同时称生於幽暗中．．．．．．
　　「呱」的一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彻无人愿意造访的破屋，好不容易！她终於把
他生了下来！孩子的身躯本应细小，惟黑暗中的秋娘，却感到自己像诞下一件庞然巨物
，不！应该说！她感到自己产下了一件不是人的东西．．．．．．
　　不由分说，秋娘连忙支撑著产後虚弱的身子，勉强站了起来，摸黑在次燃点那盏已
没有多少时日的油灯，当灯火一亮之际，她连忙朝自己抱在怀中的孩子一望，一望之下
，当场面色大变，「啊」的一声高呼起来！
　　她赫见她怀中的孩子，竟然并非是血肉之区！
　　竟然是．．．．．．
　　竟然是一柄长约四尺的剑！
　　一柄流露无限浩气的剑！

　　□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她居然并不是生下一个人？而是生下一柄剑？
　　秋娘只吓得一面煞白，连忙紧闭双眸，再定神睁目一看，奇事又发生了！
　　只见她适才所见的那柄剑，蓦然消失影踪，她如今抱在怀中的，确是一个婴儿，一
个男婴！
　　瞧此子虽是刚刚出生，却仅是「呱」的叫了一声，便再没有哭过，彷佛，他的人生
，并非为悲哭一场而来，而是为要成就一番大事而来。
　　孩子虽然不哭，惟看来却不冷，相反眉目如星，脸上流露著浩然之气，他伸出小手
，触碰著秋娘的脸颊，秋娘顿感到心中的震惊逐渐平伏下来。
　　也许，她适才只是产後体弱，一时眼花而已；她怎可能诞下一柄剑？
　　她这样想著，立时安心不少，凑近孩子亲了亲，咽哽道：
　　「我儿，你终於．．．出世了！你可知道，娘亲为了．．．生下你，捱了多少苦？
受尽．．．你爹多少冷言．．．冷语？你绝不要让你娘失望啊．．．．．．」
　　那个男孩虽是刚刚出生，惟却像是十分懂事似的，两只小眼睛看著秋娘，竟像隐隐
泛起一丝怜惜，怜惜这个为生下一柄天剑而受尽委屈艰辛的苦命女子．．．．．．
　　然而，两母子并没相聚多久，遽地，破屋的门「碰」的一声给推开了！
　　推门的人，正是－－－耀祖！
　　「耀祖？」秋娘但见丈夫一身浓臭不堪的酒气，知道他一定又是灌了很多酒，惟今
夜毕竟是儿子诞生之夜，她还是无比雀跃地趋前，兴高采烈的道：
　　「耀祖你回来便好了！你瞧！我适才已生了！是个男的！你看，我们好不好把他唤
作－－－『英雄』？」
　　耀祖一脸苍白，发丝凌乱，秋娘方才发觉，原来屋外下著倾盆大雨，连忙道：
　　「啊！原来外面下著大雨？耀祖，那你还不快进来？否则准会著凉了。」
　　她自身产後需弱不已，却还未及关心自己，而自先关心丈夫，可见即使她丈夫如何
不长进，她还是爱他的！尽管穷，她还是希望能够一家三口团叙一起，绝不分离．．．
　　惟是，她造梦也没想过，就在这个本来值得庆祝的夜晚，她们一家，即将家散．．
　　情亡！
　　耀祖并没依言内进，仍是站於门外檐下，但见他一脸木无表情，问：
　　「这个，就是－－－英雄？」
　　秋娘见他也唤儿子作「英雄」，心想他必定也赞同这个名字了，纵然自身需弱不堪
，还强颜欢笑的答：
　　「是。耀．．．祖，你也．．．赞成这个名字？」
　　耀祖却并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木然的道：
　　「给我抱抱他。」
　　秋娘一怔，虽然她感到耀祖今夜的表情有点怪，惟是天下间又有那个父亲不想抱抱
自己初生的孩子之理？遂也不以为意，把「英雄」交给了他。
　　耀祖接过「英雄」，却是连看也没看怀中的婴儿一眼，彷佛与这个孩子并无半点血
缘关系似的，他忽地转身，就冒著漫天风雨，大步走出屋去！
　　秋娘大惊，慌惶追出来问：
　　「耀祖！你．．．干什麽？你要把英雄带去哪儿？」
　　耀祖却回首残忍一笑，答：
　　「你不要再吵吵闹闹了！就让我告诉你．．．．．．」
　　「我已卖掉了－－－英雄！」
　　什麽？他．．．卖掉了英雄？
　　秋娘登时如遭电殛！漫天风雨，已把虚弱的她打的更为虚弱，在耀祖手中的英雄，
亦已被雨水打得浑身□透，可是这男孩还是不哼一声！彷佛，也绝不向命运折腰！
　　猛地，秋娘拼尽全力冲前，发狂一般把耀祖拦腰紧紧抱著，放声大哭：
　　「不！耀．．．祖！你怎能卖掉英雄？你怎能卖掉儿子？你快把英雄还给我！你快
把英雄还给我！」
　　耀祖却是理直气撞的吆喝：
　　「呸！英雄是我儿子！我是他的爹！我有权把他卖掉！我喜欢把他卖给谁就卖给谁
！我已把他卖了三两银子！你这臭婆娘管不著！」
　　三两银？这个背负秋娘毕生希望的孩子，只值三两银那麽少？那麽卑微低贱吗？
　　真是厚颜无耻！他如今才说英雄是他儿子？那，又是谁忍受著十月怀胎的煎熬？又
是谁那管家徒四壁，也要一针一线挣钱，监决把孩子生下来？
　　又是谁在多少个艰苦缝补的夜晚，为腹中的孩儿诉尽几许慈母心声？诉尽多少慈母
对爱儿的期望？只望孩子长大後能够长进，好好做人？
　　如今，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却来以「父亲」自居，还未给孩子半点父亲的轻抚，已
经把孩子卖掉？卖了三两银？
　　不！秋娘决不能失去儿子！若她的儿子被卖给人为奴为仆，他的一生，也会就此完
了！她决不能令儿子将来抬不起头来做人！
　　她豁尽毕生的气力，死命抱著耀祖的腰，誓死也不给他再移前半步！誓死不让他卖
掉在大富眼中、甚至在其父亲眼中贱如地泥、在她心中却如珠如宝的儿子－－－英雄！
　　耀祖没料到秋娘产後虚弱，却竟然仍能使出如此大的蛮力，把自己死抱不放，当下
人也开始恼怒起来。他猝地使尽蛮力一甩，便把秋娘甩开，接著伸腿一蹬，登时「碰」
的一声踢中秋娘的腹部，踢得她当场人仰马翻，鲜血狂喷，她的後脑，更撞向地上一块
大石之上，霎时头破血流，可是她的人仍然没有昏厥过去，只是哀嚎哭叫：
　　「不！耀．．．祖！别要卖掉英雄！求求你别要卖掉英雄！耀祖，求求你别要毁掉
自己．．．的儿子！我们还没为英雄干过．．．什麽，别要毁调儿子啊，我们的儿子，
需要我们把他．．．扶掖．．．成人．．．」
　　耀祖看见她为儿子如此顽强不倒，也觉心寒，乘她还没再站起来，已自慌惶回身就
走，任凭秋娘在他身後发狂哭叫，他一直也没回头！
　　惟是他一直冒著风雨向前走，一面仍看著怀中那个看似与他没有半点血缘的亲生儿
子，忽地，他赫然朝孩子小脸之上，吐了一口浓稠的口涎！
　　「哼！小子！你娘对你寄望甚高呢！可是，你真的会成为英雄吗？」
　　「嘿！即使我是你的爹，我也瞧不起你这贱种！我如今把你卖了，看看你这一生，
是否真的会成为英雄，还是一生－－－」
　　「为奴为马？哈哈，你就给为父赚点买酒的钱吧！」
　　冷血而浑无半点亲情的笑声虽然大，然而很快，却被天上的雷声盖过！
　　彷佛，上天也在为这样一个贪财不义、天怒人怨的父亲而震怒！
　　他将把儿子卖给谁？卖去哪？
　　惟是，耀祖手中的孩子，一个本应唤作「英雄」、却又不知将再唤作「什麽」的孩
子，也在看著此刻把他抱在怀中、将要卖他的父亲，目光之中，却竟然没有半分怨恨，
也没有半分小孩的童真．．．．．．
　　这孩子的眼睛之中，只流露著一丝怜惜的眼神。
　　一丝怜惜他父亲因财而失去一切的眼神！
　　失去毕生唯一一个儿子的眼神．．．．．．

　　□

　　血和泪，已经混和雨水洒了一脸一地。
　　秋娘，终於蹒跚地、苦苦地於漫天凄风冷雨之中，站了起来。
　　然而再次站起来的她，却没有从後穷追耀祖，她只是呆呆的看著前方，一步一步、
木纳的向前行，也不知会步向何方？
　　也许一切对她来说已不再重要了，她连最重要的儿子、期望最高的儿子亦已失去，
这个世上，她还可再希冀一些什麽？还可再留恋什麽？
　　只是，何以再次站起来的她，神情竟会如斯木纳？目光呆滞？
　　啊？难道她．．．疯了？
　　是的！经历失子的重大刺激，继而还被耀祖狠心一脚蹬飞，後脑撞在石上，眼前泪
流披面、口角溢血、浑身□透、头破血流的她，精神亦已再无法支持下去！
　　她终於疯了！
　　然而，秋娘纵然疯了，她还是一边前行，一边自淌血的嘴角，凄酸地自言自语：
　　「我．．．儿，你．．．到底．．．在哪里啊？」
　　「儿．．．啊！无论．．．你被卖到哪儿，无论．．．你在．．．天涯．．．海角
，你也．．．千万别要．．．忘了娘亲．．．的心，永远会与你．．．一起，也．．．
别要忘了，娘亲．．．在过去每．．．个晚上，对仍在腹中的．．．你．．．所说的．
．．话．．．．．．」
　　「你，一定．．．要．．．成为．．．．．．」
　　「英．．．雄！」
　　「你，别要．．．像你．．．亲生父亲一般．．．自暴．．．自弃，你，别要．．
．给你生父．．．瞧不起，也别要．．．辜负娘亲．．．十月怀胎的．．．苦楚．．」
　　「你一定要堂堂正正．．．做人，当一个有用的．．．男人，你一定要成为．．．
英雄．．．．．．」
　　「举世闻名的．．．．．．」
　　「英雄！」
　　纵是疯疯癫癫，秋娘还是於疯癫之中、风雨之中，不断喃喃重复说著这番说话，说
著一个对儿子极有信心、期望甚高的慈母之－－－最後叮咛！
　　这夜之後，秋娘终於在雨中消失，於慕龙镇消失，从此不知所踪，再没有人见过她
的芳踪．．．．．．
　　冷风凄雨，如骨肉分离时的呜咽，可怜的是，一个甫出世便没了娘，又被父亲狠心
卖掉的孩子．．．．．．
　　到底今後谁愿对他叮咛？
　　谁可叮咛？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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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英雄，叹应雄，　　人生命运巧相同；　　　　　　　　　　　　　　　　　　
　　　只恨一个英雄，一个应雄，斗尽半生岁月，　  
　　　本欲黯然引退，静过此生，　　　　　　　　　ＧＯＲＤＯＮ
　　　蓦然回首，方才惊觉．．．．．       　　[email-masked]　
　　　命运从没在他俩自己手中！」             [email-mask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