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DOQs::#,11>)Q*~} Sweat in Singapore and Snow in Beijing

From: [email-masked] (cali)
Date: 19 Jun 1993 20:34:22 GMT

听说南洋的弟兄们读不到党中央的喉舌，特将吴冠中先生的《汗与
雪》（《人民日报》（海外版），共和四十五年六月十五日）转载
于此。植字速度每分钟十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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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居新加坡的小孙孙回北京探亲，他最感快活的事就是晚上盖棉被
睡觉，早晨迟迟不肯起床，贪享被窝里的温暖。一年四季永远只是
湿热的新加坡。出门一身汗。他回家先淋浴。淋去汗水后赤着脚。
光着膀子。甚至半身赤裸着在家里活动，睡觉时，床上是空的，光
着身子睡，与被子绝缘了。

下南洋，贫困的中国人早年到新加坡去谋生，那里荒岛野树，是苦
地方。四、五十年代间我搭海轮去法国留学，往返均经新加坡，那
时也仿佛中国一个小县城，街头小贩摆开菠萝，香蕉之类的水果，
苍蝇乱飞。人创造了财富，今日政治修明、经济繁荣的新加坡被誉
为花园城市，映着碧海，绿荫蓊郁，新楼参差，繁花似锦，引来全
世界的游客。对抗热，室内有空调，车里有空调，人们基本上生活
在空调中，天天、月月、年年、永远生活在空调中，一离开空调便
流汗，我在北京一年流的汗大概不及小孙孙一周流的多。晚风习习
的海滨是人们投入大自然怀抱的美好场所和时光了。沿海展开许多
品尝美味海鲜的餐厅，进入餐厅，仍落入空调之中。

向往温暖，躲避寒冷，是人之常情，但永远生活在温暖里又是怎样
的滋味呢。苏轼在海南岛感到四时皆是夏，一雨便成秋，谅来他也
珍惜这点秋凉。一位新加坡画家到北京，居然画到了雪，无比兴奋
。我对他开玩笑：没有春、夏、秋、冬，便没有风花雪月，便没有
文学艺术。说出了这句即兴的玩笑后，我倒又反思自己诞生于杏花
春雨的江南，生活于骏马秋风的冀北。

五十年代北京的雪比现在多得多，街头路旁的积雪整个冬天融不尽
。用煤炉取暖，入冬前忙于添买烟筒，安装炉子，烟筒往往供不应
求，便满城去寻找。有时送煤的忙不过来，等不及，自己骑车去煤
厂拉煤应急。安装好炉子，便在院子里挖土坑，将葡萄藤下架埋入
土里，以免冻死。妻忙着买白菜储存，为孩子们换新棉衣，当然也
有今天新加坡小孙孙他爸爸的一份，当时他爸爸比他今天还小好几
岁。一切抗寒的准备大致就绪，雪也就真的纷纷扬扬飘来了。穿戴
得厚厚的孩子们到门外打雪仗，背着爸爸们用一块破木板和两个旧
轮子装置的“冰车”到冰湖上追逐去了。寒冷的冬天包裹了温暖的
家，寒假和春节正都是冰雪的赐与。并且，正因映着披麻戴孝似的
白色世界，腥红的对联与爆竹才显其独特风采。

雪融化的时候，人们又忙于拆炉子，洗刷烟筒，挖出葡萄藤来再上
架。玻璃窗上晶莹的冰纹消失后，青青的柳丝便又飘扬，春天来了
，流汗的夏天也就不远了。映日荷花结成了莲实，是香山红叶的骄
傲年华了。大自然真的赋予人们这样美好的四季吗？是真的，可惜
人们难得有轻松的心情陶醉于赏心悦目的赐予。偶然翻阅自己的旧
作，画的一幅香山红叶，画面寂寥，白皮松环抱风雨亭，亭中点缀
着少先队员们在过队日。画的背面，记下了当时作画的心情：霜叶
赤，七十年代风云急；白皮松闲抱风雨亭，人心惶惶游人绝。儿童
有幸入佳境，过队日，唱福音。

北京冬天的雪逐年减少，气候较五十年前变暖了。天气在缓慢地迁
变，而人间却急剧地不断更换，几度暴风骤雨，终于又见风和日丽
，人们祈愿美好的春光长驻。乐于生活在冰封世界的企鹅、黑夜才
活跃的猫头鹰、山里的松鼠、穴居的蚂蚁，总恋故土，不愿被逐出
自己的伊甸园，多汗的伊甸园或多雪的伊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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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li
   Columbus, Ohio, USA  可懒不死，我还要粥，勿爱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