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NOVEL/CLASSIC] ~{!0Ay3vFnI=!1GCaa8P~}

From: [email-masked] (Jim Z Yu)
Date: Thu, 23 Sep 1993 15:37:24 GMT

各位网友，

    自六月底拿了张什么文凭之後，每日里除了上围棋会逛逛和其他一些“正
经”事外，颇有无聊之感。於是抓起那本《三国演义》练起中文打字来。每日
一两段，历时三个月，输入“六出祁山”共约十五回，现献给大家。

    这十五回（第九十一回的部分，第九十二至一百零四回全部，及第一百零
五回部分）记叙了三国後期极为关键的一场持久战役。演义以此段历史为背景，
集中描写了诸葛亮和司马懿斗智的许多精采场面，尤其赞扬了孔明忠君报国、
鞠躬尽瘁的精神。其中象空城计、斩马谡、木牛流马、五丈原都为大家所熟知。

    小时候读《三国》，对诸葛亮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想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神？
渐渐长大以後就开始觉出些蹊跷，特别是看了“六出祁山”这一段：假如孔明
真的那么神，为什么到最後竟寸土未得，反倒“身先死”呢？这时候才开始咀
嚼“三分实七分虚”那句话。但是，罗贯中与诸葛亮素不相识（多新鲜），为
什么他要和许许多多前人後人一样，把实际上打了败仗的孔明敬得犹如神人一
般？待再长大之後，特别是围棋下得多了以後，逐渐对胜负看得淡泊起来（可
见不亮不是高手），回头再看《三国》，才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诸葛孔明这位
“常败将军”能长期以来在民间有着如此崇高的地位。一个有远大报负的学儒，
一个清廉无私的父母官，一个忠君孝国的臣子，孔明能集这中国百姓最为敬仰
的三者於一体，怎能不使万民崇拜？他的最终结局是胜是负已无关紧要。

    敬仰孔明的小说家如罗贯中等，自然是要添油加醋地美言几句。何止是几
句！请读《演义》：孔明胜时，如“赤壁之战”，明明是孙刘联军合力击退曹
操，还是以东吴兵为主，《演义》却写得犹如孔明一人的功劳最大；孔明败时，
小的如从新野惶惶而逃，大的如在祁山恨恨而终，每当此时，《演义》作者总
能放出“胜笔”（韦小宝语），或放把火（烧新野、博望坡），或设道埋伏（斩
王双、张合），或唱个空城计，非但败象全无，还反似打了胜仗一般。这还只
是事，论到人，为了突出孔明，一代俊杰如周瑜、司马懿等，俱被降级。

    但是有哪个读者因此而不服呢？一个人，无论是叫诸葛亮，还是叫孔明，
那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假如他能集忠孝、清廉、志向高远这些品质於一身，那
么象“神机妙算”“百战百胜”这样的字眼送给他也是众望所归。读者这样企
望，作者自然也就这样写。由不亮在此将这些品质再横竖夸赞一遍纯属画蛇添
足，我只是想说，象《红楼梦》《三国》《水浒》这样的经典名作之所以能长
期地广泛流传，正是因为作者能用生动的语言、精巧的构思来表达某些思想与
精神，而这些思想与精神数百年来都能在广大的读者中产生强烈的共鸣。读小
说如读民心。

    这么一想，不亮抄起小说来手也不酸了。:-)

    上面只谈到《三国演义》作者突出孔明的用意，其实他的写法也是巧妙而
成功的。对诸葛处处妙算的描写是神得不能再神了，每次不亮重读，即使明知
那不是真的，也读得心旷神怡，还不时哈哈大笑。但是罗贯中是如何掩饰孔明
最後的败局的呢？（一些“胜笔”已在上面提到。）

    孔明到底有怎样的军事才能，恐怕只有他同年代或稍後的人才确切知道，
而流传至今的资料中，以陈寿的《三国志》（加上裴松之的注）最有权威。其
实，罗本写的就是《三国志》的演义，全称《三国志通俗演义》。陈寿对诸葛
亮有如下评价：

        ……亮之素志，进欲龙骧虎视，苞括四海，退欲跨陵边疆，震荡宇
    内。又自以为无身之日，则未有能蹈涉中原、抗衡上国者，是以用兵不
    戢，屡耀其武。然亮才，於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於将略。
    而所与对敌，或值人杰，加众寡不侔，攻守异体，故虽连年动众，未能
    有克。昔萧何荐韩信，管仲举王子城父，皆忖己之长，未能兼有故也。
    亮之器能政理，抑亦管、萧之亚匹也，而时之名将无城父、韩信，故使
    功业陵迟，大义不及邪？盖天命有归，不可以智力争也。

大体是说，孔明善治国而不善治军，为相有馀但为帅不足，而手下又无韩信般
的得力帅才，终不能成。但到了罗贯中笔下，就是真有个韩信也是多馀，孔明
样样都能。那么为什么“样样都能”，偏偏不能突破司马的防线半步呢？罗贯
中从陈寿那儿借了一句话：“盖天命有归，不可以智力争也”。

    有人也许会说，这完全是不负责任嘛。但仔细想想，这并非作者出於无奈，
正相反，这是作者的刻意安排，因为他知道，这是最有说服力的解释，――因
为中国人信“天命”。我总在怀疑“天命”或“天意”是中国人特有的词。各
位都有在海外生活的经历，遇见过不少外国人，但谁听见老外用“天意”这个
词吗？他们有“神的旨意”这一说，但“天意”比“神的旨意”更高一层，是
超越一切宗教信仰的。谈论是不是真有天意没有意义，这个概念已经在中国人
的脑中扎根，反映出中国人特有的一种思维方式，能解释中国人超乎寻常的忍
耐与勤劳。所以罗贯中用“天命”来解释书中主人公的结局，非但不是“没有
办法的办法”，而几乎可以说是最有效的办法，因为这样才容易在他的读者中
产生共鸣。

    所以，读小说如读民心。

    下面对不亮这次输入“六出祁山”作些注释。十五回书在上个周末便已经
全部敲好，这两天又大致看了一下，揪出几个错字，并对“后後”、“于於”、
“余馀”、“径迳”、“钟锺”这一类在简化字中已不再区分的字认真处理了
一下，以减少将来简繁转换时带来的误会。另外，十五回书已全部送至鲤鱼庙
――从今日起，不亮每日一回地往网上贴，性急者尽可去鲤鱼庙烧香。

	% ftp grumpy.ssc.gov
	ftp> cd pub/Chinese-Files/Novels/Classical
	ftp> get QiShan.gb

诸葛不亮

又：不亮趁机将“赤壁大战”八回书校对修正了一番，现也已送入鲤鱼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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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迹天涯诸葛不亮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电子网围棋会ＩＧＳ写照
“同是天涯侃谈客，相识何必曾相逢！”――与网中诸友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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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 isn't everything.  Go is the only thing.           -- zhu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