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Red Guards ~{TZ5ZH}U_Q[VP5D:lN@1x~}

From: Micky Wong <[email-masked]>
Date: Wed, 22 Sep 1993 02:35:01 GMT

相信网上有不少货真价实的过气虎伪病，哦！对不起，那
  应该是“过期红卫兵”，不久前也曾有那几个后壮或残年红卫兵在
  网上自导自唱过怨杨柳，认为当年有不少同门春风，因城门失火而
  殃及池鱼，另有一番如泣如嘘的怨冤，至於那几位是否因此而有幸
  在网上找到青眼别具的当代红拂女，就非局外人所能知晓了。 :-)

        在下观人，喜欢能见森林也能见树木，不赞同一竹竿打尽一船
  人。相信红卫兵虽然当年让老毛顺手捡来做了工具，用完後又即刻来
  个狡兔尽，走狗烹；仍愿意相信其中一定不泛性情丈夫，血性汉子。
  在拜读那些现身说法的大作後，觉得果然不错。

  只是有一点不解的是，既然那些‘过期红卫兵’当时大家都行规蹈距，
  玩的不过是一些跳跳橡皮筋，唱唱”毛毛雨“和玩一下”大中华帝国“
  之类的‘家家酒’那样难伤大丫的”黄梁蒙“，
  这是差一点就可以入选那在祖家已推广了十多年而仍不见成效的
  “五讲四美”的模范了；为什么很多那一代的中国人在谈起红卫兵时
  就不禁谈虎色变呢？在存著“另外找一个参考”的想法下，最近有机会
  看到两部电影，一部是“蓝风筝”，另一部是“霸王别姬”，那电影
  里的红卫兵比网上的“过气红卫兵”的“夫子自道”要狰狞可恶的多！
  日前在书店又巧遇陈若曦女士写的“文革杂忆”一书，其中一章，对
  红卫兵有入木三分，相当生动的描写，仍将之输入网中。以野人献曝
  之心，供之同好。温故而知新么！

        一点声明，陈女士对红卫兵的看法，似乎并不恭维，希望
  在网上的“陈年”、“过期”或已“老残”的红卫兵们不要犯
  杯弓蛇影之疾；要懂的“器小易盈”，如果万一有那位给激得一口
  气转不过来，那在下的罪过就大了。

        这裹所登的不过代表某一位第三者对红卫兵的“壮举”做的
  历史见证。也让海峡两岸新一代的中国青年们了解一下在中国大陆
  的土地上，曾经有过那么一个“ｘｘ”的年代。

      对文中与史实有出入的地方，欢迎新老红卫兵或黑老九们不吝指正。

        此书之出版者仍：

        洪范书店有限公司，
        台北市厦门街１０８号二楼
        电话：　　三九二七五七七

                        红卫兵　　　　陈若曦

                        （一）

        我初到北京的时候，很遗憾自己当不了红卫兵，因为羡慕他们
  「造反有理」的特权（这特权不久就被毛泽东收回自用）。我也梦想
  当造反派，可惜那时回去的留学生三三两两，年纪相差悬殊，对政治
  的兴趣和反应也不一样，无法组织起来。当时两者的必要条件是阶级
  成份和家庭出身都好，而我天真地以为自己父亲以上三代木匠，外祖
  那边两代佃农，条件该是绰绰有馀。新汉夫妇刚到京时，我们还商量
  过要造中侨委官僚主义的反。但他们很快去了太原，剩下我孤掌难鸣，
  只好作罢，也幸好因此不曾闯祸。因为，一年不到的时间裹，我对红
  卫兵便由尊敬转为失望，继而是愤怒，到离京时（六九年初）才开始
  同情他们的遭遇。发现他们实在是被利用被牺牲的一代，对造反派的
  认识过程也如出一辙。

        十月中旬到京，红卫兵上街「破四旧」的高潮巳经过去。他们
  谈起「红色的八月」，洋洋得意，认为大灭了资产阶级的威风，为无
  产阶级扬眉吐气，概括成一句新成语，叫「兴无灭资」。负责我们生
  活和工作的单位是科委和中侨委。他们提到红卫兵，总是满口赞扬，
  除了说是「新生事物」外，还一定顺便检讨自己「丧失斗志」，赶不上
  青年人的造反精神，但绝口不提红卫兵的许多过火举动。红卫兵封闭、
  破坏北京各教堂殴打「圣心书院」八名外籍修女，最後驱逐出境，他们
  也含糊其词，以「特务活动」之名糖塞过去。只有和北京的居民闲聊时，
  才听到几声抱怨。在六六年冬，还没有人敢公开说他们是胡搅。

        当时人人都说红卫兵做了好事，打击「歪风邪气」就是一件。
  自从利剪上街，剪破了女人的花裙和旗袍，又造成几起「阴阳头」
  （一边剃光，留下另一边，粤剧名伶红线女便遭此侮辱）的例子，北京
  的街上果然看不到衣着有甚麽色彩和款式。一眼望去满街是制服，深
  蓝为主，灰黑其次，单调灰黯有如古老颓废的四合院。但爱好色彩和变
  化是人的本性，也许这是围观和争赌外国人的原因。

        我第一次发现中国人对洋人好奇到把人家当稀奇动物来观赏和尾
  随（有一回，几个东欧的国家外交官家属来忠京百货大楼购物，眼见人
  群如潮水般涌过去），十分惊异和气愤。後来我见到红卫兵目不转睛，
  呆若木鸡地望着洋人，再回想到他们火烧英国代办处，以及许许多多
  破坏外交准则的「革命行动」，心裹有一腔难以抑压的冲动，真想跑过
  去赏他们几记耳光。但平心静气地想想，崇外也罢，仇外也罢，全是在
  毛皇帝的鼻子底下上演的，责任并不能全由他们来负。

        红卫兵破四旧的功劳被捧上天，可惜经不起时间的考验。首先，
  他们破坏旧的事物充其量是一种形式主义。他们一窝「疯」地把北京的
  许多街道改了名字，市委不敢违逆，赶紧重做路牌，结果造成了不便，
  因为「革命化」的名字究竟不多。（譬如刚开始「反修路」就有好几
  条，後来，正式定苏联大使馆所在的街为「反修路」）把东交民巷改成
  「反帝路」，民众还能接受，但王府井大街先而「革命路」，再而
  「人民路」，就没有甚麽道理。我住的旅馆「华侨大厦」就在这条路
  上。起先，人家问我住哪裹，我不愿意说旅馆（怕对方一听就退避三
  舍），总说在人民路。对方却是一脸茫然，赶到我点出「王府井大街」
  ，才恍然大悟。北京人说起旧街名，舌间总带着一份亲切和娴熟，彷佛
  天长地久，海枯石烂，这些街名也会屹然不动似的。

        那一阵子，凡是名字和招牌不「革命化」的都自动或强迫改换，
  无视历史与人情。协和医院虽是美国人创办的，但它几十年来为北京
  人民服务是有口皆碑的。一知半解的红卫兵却翻出旧案，以极少数
  失败的病例，夸大协和「血泪斑斑」的历史，把它改为「反帝医院」，
  後又改为「首都医院」。改来改去，在北京人民心中的还是「老协和」。
  南京的古楼医院也改成「反帝医院」・・每个大城市都有一座
  「反帝医院」。当然，并非「反帝」这个名称不好，但处处「反帝」，
  医院有了名称的共性，就失去其原来的个性。全聚德烤鸭店的招牌被
  红卫兵砸得粉碎，换成「北京烤鸭店」。我平生有数的口福之一便是
  叨了中侨委一桌一鸭三吃的烤鸭席，记得进出大门时，都听到主人
  殷殷提醒：「这是全聚德老店！」

                        （一）完

   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