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Ming History 25 ~{CwJ76~Ne!":zN)S908~}

From: [email-masked] (Shimin Fang )
Date: Mon, 27 Sep 1993 15:50 est

《大明小史〔二十五〕――胡惟庸》
�������有明一代，巨奸大恶往往是宦官，廷臣难以施展手脚为恶，所以奸臣相对较少。
《明史》的奸臣传只列了六个人：胡惟庸、陈瑛、严嵩、周延儒、温体仁和马士英。
    胡惟庸是定远人，跟李善长是同乡，又跟李的弟弟是儿女亲家，凭着这一层关系，
他自至正十五年投奔朱元璋当元帅府奏差起，一步步高升，先当了几任地方官，后内
调为太常寺少卿，寺卿〔据说全靠送了李善长二百两金子才获内调〕。到了洪武三年，
他进入中书省，任参政知事。次年，李善长告老时，他升为左丞，上面还有右丞相汪
广洋〔李善长退休后，有好几年左丞相空缺，也可能是右丞相徐达升任左丞相，但他
并不管中书省〕，但不爱管事，胡惟庸是事实上的宰相。洪武六年，汪广洋被贬，胡
惟庸升为右丞相，十年，又升拜左丞相，直到十三年正月，涂节向朱元璋告密，胡惟
庸被凌迟处死，他总共当了九年的宰相。
    历来认为，胡惟庸是因为谋反被杀的。史书记载了他如何串通一些不得志的大臣，
如何与日本、北元密谋，又因定远旧宅的井中忽然长出竹笋和祖坟夜间发光而认为自
己是真命天子等等，这些记载的来源，是朱元璋在大戮胡党后为安定民心颁布的《昭
示奸党录》；而《昭示奸党录》的来源，是胡党的口供。严刑拷打之下的口供，能有
几分可信？
    实际上，朱元璋杀胡惟庸，据吴晗的说法，是皇权〔君权〕与相权的冲突表面化
的结果。自从秦始皇称皇，李斯成为中国第一位宰相以来，君权与相权的职能分工从
来就没有明确过。宰相总理朝政，皇帝当然更该总理朝政；宰相管的事，皇帝当然也
能管；而皇帝要做的政事，宰相也未尝不可以插上一手。如果是能君庸相，庸君能相，
或者庸君庸相，总之只要有一方不管事，彼此还可以相安无事，否则可就免不了有冲
突。在胡惟庸之前的宰相，李善长小心谨慎，徐达统兵在外，汪广洋昏庸无能〔后来
也给朱元璋杀掉〕，和朱元璋的冲突还不是很明显。刘基知道自己性格太刚烈，肯定
与朱元璋无法合作，而坚决不当宰相。到了胡惟庸，与朱元璋一样的喜欢权柄，一样
的精明能干，一样的刚愎自用，冲突就不可避免，而且越来越严重。十年宰相，胡惟
庸也有了一班忠于自己的人马，隐隐成为一个可以跟朱元璋抗衡的力量。各衙门递上
的奏章，胡惟庸先看一遍，再送给朱元璋过目，对自己不利的，便搁了起来，朱元璋
就便架空了，终于无法容忍而摊牌。摊牌的结果，朱元璋手里有军队，有特务，自然
是稳操胜券。文革前后，毛泽东与刘少奇的矛盾，实际上也是一种变相的君权与相权
的矛盾。毛手里有军队〔林彪〕，有特务〔康生，谢富治〕，虽然文官系统已“尽姓
刘”，而犹能置刘于死地。此后废除国家主席，总理成为实际上的宰相，周恩来小心
谨慎，毛泽东又变得老迈昏庸，彼此就处得很好了。
    朱元璋杀胡惟庸时，起初公布的罪状是擅权枉法，导火线是汪广洋被杀。汪的小
老婆也从死，朱元璋一问，这位小老婆是一个犯罪的县官的女儿，按法律只能分配给
功臣〔武将〕，不能给文臣。怪罪下来，胡惟庸和六部官员都受牵连。涂节又上告胡
惟庸密谋造反，胡惟庸便难逃厄运了。这位涂节，朱元璋说他是因为见事情败露才上
告的，不可不诛，也一并杀了。
    后来朱元璋为了屠杀大臣的方便，觉得可以利用胡惟庸这个案子，把它定为谋反
案。既是谋反，就该有同谋，而且有很多很多的同谋。想杀哪个大臣，便拿胡案的帽
子往他头上一扣，抓来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一招，就会牵连到别人，于是就可以
顺藤摸瓜抓下去。朱元璋又随时加进新的罪状，逐渐地把胡案扩大。中国人最恨的是
里通外国的人，朱元璋便说胡私通日本，借了四百日本兵计划谋害朱元璋，后来更说
他私通蒙古，派人去向北元称臣，请他们大举南伐。南倭北虏，是当时明朝的两大敌
人，这下胡案成了通敌案，严重了许多，牵涉进去的也就更多。到了洪武二十三年，
这时胡惟庸已死了十年了，胡案却发展成了“大狱”，原因是朱元璋发现太师李善长
居然也交通胡惟庸，牵连开去，李家满门抄斩，各门各户被杀的达三万人以上，成为
洪武第一大案，恐怕也是明朝第一大案。
    死于胡案的重要人物有韩国公李善长和申国公邓镇〔邓愈的长子，李善长的外孙〕
两个国公，延安侯等十三个侯爵，以及大臣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宋濂的孙子
被杀，自己得马皇后求情，捡回条命，贬死茂州。其中靖宁侯叶升在洪武二十五年的
被杀，引发了蓝玉案。
    大屠杀中发生了见感人的事，连朱元璋这个老魔头都因此动了测隐之心。浦江郑
氏被人告是胡党，捕吏来抓，兄弟六人争相要去坐牢，最后捕吏带走了小弟郑氵是。
到了京师，二哥郑濂在那办事，见到小弟，说：“我家长，当任罪，弟无与焉。”小
弟争辩说：“兄老，吾往辨之，万一不直，弟当伏辜。”两人争执不下，朱元璋知道
了，大为感动，说这样的人，怎么会谋反呢。把他们都放了，还让郑氵是去当福建布
政司参议。
�����������������方舟子， 自美丽涧、泌溪埂、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