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ND;/~} ~{RUJu~} ~{C@JuP@IM~}

From: [email-masked] (Chih-Hao Tsai)
Date: 11 Oct 1993 07:01:19 GMT

一、基本定义与假定

    「文化」在不同学科有不同的定义，但都相去不远。这里我从梁漱溟公的大作
《中国文化要义》中摘录一段比较哲学性的，较能和这篇文章衔街的说法。

    「文化，就是吾人生活所依靠的一切。……俗常以文字、文学、思想、学术、
教育、出版等为文化，乃是狭义的。我今说文化就是吾人生活所依靠之一切，意在
指示人们，文化是极其实在的东西。」

     谈及艺术，梁公又说：

    「……然则，若音乐戏剧及一切游艺，是否亦在吾人生活所依靠之列？答：此
诚为吾人所享受，似不好说为『所依靠』。然而人生需要，岂徒衣食而止？故流行
有『精神食粮』之语。从其条畅涵泳吾人之精神，而□养增益吾人之精力以言之，
则说为一种依靠，亦未为不可耳。」

    是的，文化无所不包，简言之，文化就是我们的生活。

    至於何谓艺术，大美百科全书里有一段叙述：

    「广义而言，艺术包括了所有的创作类别□□文学、诗歌、戏剧、音乐、舞蹈
，及视觉艺术。然而，今日最广为使用的说法，艺术指的是视觉艺术，那些主要是
以寻求经由视觉沟通的艺术创作。……而视觉艺术又可分为三个主要的类别：绘画
、雕塑与建筑。……」

    到了比较狭义的定义，艺术、美术、视觉艺术，也就成为同义的了。

    谈完了文化与艺术的定义，那麽我的假定是什麽呢？

    既然文化就是我们生活所依靠的一切，包括了艺术，那麽艺术应该随著文化的
不同而不同。因为艺术仰赖创作，而创作者其灵感来源又来自其生活的环境，生活
环境不同，艺术的质与量也不会相同。引申出来的意义是，不同文化的人，对艺术
欣赏的角度，是不会一样的。

    二、现象与解释：之一

    修过西洋美术史和美术概论，我发现本地学生不太容易自发地接受、理解与欣
赏西洋美术。学生之所以学会欣赏西洋美术，基本上都是透过授课者「说服」的过
程。我这麽说并非有偏见，说服本身不是坏事。对西洋美术的任一点，授课者运用
各种方法来说服同学。如果今天要同学欣赏一幅作品，授课者会用大量的语言来描
述这幅作品：从该作品本身的特色到作者的传记，乃至绘画的动机与历史背景等□
□以大量的论点来说服同学。其他方法还有加强授课者的权威性等等。

    其实授课者「说服」学生这一过程，在任一门课都是差不多的。但因为艺术有
文化差异，学生不会自发地接受、理解与欣赏不是自己文化产生的艺术，说服的过
程，也就更加重要。

    文化与艺术的关系，就在这里突显出来。一连串的课程下来，我深深地感到，
学生要懂得欣赏一幅画，了解其历史与文化的意义是极为重要的。而学生对画作的
欣赏，是植基於对其历史文化意义的了解上的。这一点很重要，在课堂上看幻灯片
，画作本身传达的讯息有限，授课者传达出视觉线索以外的讯息却是大量的。学生
与画作的距离很大，授课者则用尽办法拉近学生与画作的距离。但终究有一限度：
对该文化了解再多，毕竟不是自己的文化。

    到这里应该可以发现，在教授学生欣赏一幅画时，画作本身的视觉线索功能有
限，必须辅以大量的视觉线索以外的讯息。这些非视觉线索以外的讯息，如作者生
平、创作动机与背景等等，本地学生并不容易将之与画作本身的视觉线索作联结。

    反反覆覆说了这麽多，我想强调的只是看似简单的美术欣赏，其中是有困难之
处，而且不易突破。

  三、现象与解释：之二

    教授美术的老师常以蚂蚁、青蛙、小鸟比喻美术欣赏的层次。这句话基本上是
没有问题的，若能再强调其相对性，则更完备。所谓相对性，举例说明，如本地大
学生对中国传统艺术的理解，青蛙应该多过蚂蚁；而美国大学生对中国传统艺术的
理解，大概都是蚂蚁了。反之亦然。

    其实我对这块土地蛮乐观的。常有人称台湾如何欠缺文化素养，台湾人如何没
有气质。但是请仔细看看这些人，这个岛上的人民散发出来的是一种熔合传统中国
勤勉精神和现代社会创新精神的独特气质，他们懂得努力工作，懂得在稳定中求发
展，懂得珍惜与欣赏自己努力付出的成果。这个岛上的一切，都是奇迹。

    爱美是人的天性。台湾社会有些现象常有人批评，但批评再多，有些现象还是
持续存在。批评者觉得这些现象是不美的，然而它们却持续存在。为什麽？如果大
家都不喜欢一样事物，这样事物很快就会消失的。既然存在，就表示还能被这个社
会接受。等到大多数这个社会的组成分子态度转变，该淘汰的还是会被淘汰的。

    这跟艺术有何关系？回到前面说过的话，不同文化的人，对艺术欣赏的角度，
是不会一样的。这里的人，有权选择他们想要与不想要的艺术型态。我们看到的、
不满的，都有其合理性。

    四、结语

    前面谈了一些我从前修美术相关课程时一些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的想法。在
这里写下来。

    艺术家最让我羡慕的就是他们的创造力。然而当我沿著所谓「正规」的教育管
道一路走来，能发挥创造力的机会愈来愈少。在科学的领域，学生被训练去寻找一
个问题最好、最适当、唯一的解答，长期聚敛性的思考，使得创造力大大减低。

    我深深觉得，作为一个科学家，不仅要有理性的思考，人文关怀与艺术素养也
都是必备的。

    [原写於1992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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