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Re: [TALK]~{BR5/J+BI<0FdK|#,<fVBQ;!"I"RK~}

From: [email-masked] (Sanyee Tang)
Date: 7 Oct 1993 08:32:18 GMT

在 <[email-masked]> 里明天讲，

> 咱们不懂拗救，不通平仄．只会讲普通话，平仄的抑扬顿挫当然吟不出来．声
> 情并茂既然做不到，这诗自然也就只有诗意可欣赏了．

    学点平仄对理解古诗还是有帮助的。这玩艺儿本身简单得很，基本格式就两个，剩下的都是排列组合问题（又理工了）。辩别入声字，对舟子这样的闽南人或俺这样的江南人，倒也不是很困难。受蒙古人影响，入声在元代从北方消失，北佬就只能死记了。川滇方言好像也是没有入声的。入声之外，一些平仄两读的字，值得特别注意。毛泽东的“饮茶粤海未能忘”（《七律・和柳亚子先生》）的“忘”是阳平；而“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的“看”是阴平。这两字都是平声韵脚。苏东坡的“夜饮东坡醒复醉”（《临江仙》）的“醒”字属上声迥韵；散宜生的“苛政千年压死人，梦醒长夜魇无痕”中的“醒”字却属下平声青韵。老杜的“船尾跳鱼拨剌鸣”（《漫成一首》）和苏轼的“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永遇乐》），那“跳”都读平声，虽然我们现在读去声。

    今人读不出平仄的抑扬顿挫，主要问题大概还不是语音的变化，而是语调的变化。听老夫子吟诗，那平声拖得足有我们平时说话的两倍还有余。试想，如果平声短了，上声缓了，去声轻了，那平仄有没有大概也无所谓了。我还听英国人说过，读雪莱的《云》这样句中有韵的诗，就得用牛津音，缺乏抑扬顿挫的美式英语就不行。古诗的吟哦之道，本人以前还略懂一二，不幸有一次被一位摩登女士白了一眼，以后再也不敢发这个傻劲，到现在也提不起来了。

    说到平仄，不可忘记的一点是：古人的诗是要唱的。平仄是从南朝的齐梁体发展起来的，江南日子舒适，大家要听歌看舞，要才子们写诗配乐，在声乐相协的实践中，逐步地形成了这么一套诗律。唐朝时四方音乐传入中原，贞观时已有“十部乐”（高丽、龟兹等）的说法。诗人一有新作，即被拿去传唱，大曲往往要连奏几首。唐诗与音乐的故事很多，相信大家都听说过一些。对词的起源，也有一种说法，说是为了配乐，在诗句里加入和声、衬字，慢慢地格式固定下来就变成词。

    在印刷术未发明时，口头传唱是文化传播的最重要的形式。平仄对于唐诗的普及与发展，应该有它的正面作用。当时读来，想来也确实动听。今天再讲平仄，束缚思想的反面作用更多一些。即使要讲，像舟子那样用今韵就可以了。只是中华文化源远流长，涵濡之下，总会有散宜生之流，假充风雅地写一些似通非通的正律歪诗，这平仄之道，大概也不会很快就绝灭。

> 散宜，您可别陷进去，评完毛诗，再给评评唐诗三百首，如何？

    评过《唐诗三百首》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一百，没有新意，就不想凑这个热闹了。不过在网上自吹了两次，说是对《唐诗三百首》颇有根底，什么时候总得露一手∶ˉ）。

> 散宜提起七律佳句与佳篇的关系，让我想到了律诗写法的问题．我不知老杜是
> 如何写七律的（又是一个考证课题？），不过一般诗人都是先写好颔颈两联的
> 对子，再凑上首尾而成．胡适就是这么干的，老毛看来也如此，故偶有佳句而
> 无佳篇．散宜生，是这么一回事吗？

    律诗最难写的是中间两联，这两联凑不出，别的也就不用写了。杜甫是诗圣，我相信他自己的话 -- “老去诗篇浑漫与”（《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他的诗是随手写的。像《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这样的七律，一定是一气呵成的。至于老毛，凑对子的痕迹很重，他的一些破七律大概是这么写的。

-- 散宜生　于枫叶之国、夜雨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