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SVMASV3s#,6xGR2;NBHa~}

From: [email-masked] (Xiaoyu Li)
Date: Mon, 11 Oct 1993 23:52:13 GMT

咱这元曲有好些日子没有贩卖了，今儿把这吊了多时胃口的钟（也是锺）大叔
的《自序丑斋》倒来，算是了一桩心愿。其实咱输入计算机有些日子了，只是
没时间来放厥词罢。不过这钟大叔的套数太长，得慢慢儿消化，不若先来点开
胃的Ａｐｐｅｔｉｚｅｒ，免得大家咽着。看官先请这兰楚芳的小令：

            兰楚芳〔南吕〕《四块玉・风情》

            我事事村，他般般丑。丑则丑村则村，意相投。则
    为他丑心儿真，博得我村情儿厚。似这般丑眷属，村配偶，
    只除天上有。

台湾有首流行歌曲，那题目让人一听能酸掉大牙，叫什么“我很丑，但是很温
柔”，一副没有脊梁骨的德性。从古至今的“天生一对、地配一双”的楷模，
也无不是“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的才子佳人，古往今来的数不
清的淫词艳赋，也从没见过逃出“满纸潘安子建、西子文君”的俗套的。即便
是人家凯丽姐钻研过的那《世界日报》和《星岛日报》上的征婚启事，那也不
满篇“贤慧端庄，容貌超群，性情温顺”的主儿。要不是在这柏大侠惊天动地
地发现中华民族是“丑陋的中国人”的时代，还不知有多少人会自我感觉“美
丽动人还温柔”呢。上下五千年来，大概也只有兰楚芳这首短短的小令描述的
这小俩口儿，又土又丑，但却意气相投，活得滋润自在，“丑心儿真，村情儿
厚”，瞅人这磁实劲儿！才不在乎人家说咱丑哩！咱这“丑眷属，村配偶”用
不着您那“但是很温柔”的牌坊！真情实意，不用拐弯儿抹角，装模作样，这
便是元曲高妙所在。

再看这钟嗣成大叔的《自序丑斋》。正如我们以前倒元曲时提到过，这钟大叔
为元曲的流传作过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正是因为他那为众多的元曲作家作的小
传和作品目录的《录鬼簿》，才使得如此多的不登大雅的名不见经传平凡无闻
的曲家“纸上清名，万古难磨”，成为后世研究元曲极为珍贵的资料。要说这
钟大叔大概也是跟钟馗大爷同姓同病，都是“很丑而且不温柔”，早上爬起来
一照镜子，“恨杀爷娘不争气”的主儿。在以貌取人的时代，“饶你有拿雾艺
冲天计、诛龙局段打凤机”，无论考多少回状元还得以名落孙山告终，最后沦
为要饭穷书生（见上回所倒的《落魄》三首）。即便如此，倒也不见写点儿“
温柔的”来遮掩一下这“灰容土貌”，反而以丑名斋，作序大扬自己的丑陋。
“我很丑但是很温柔”的酸文假醋，实在不能与之同日而语。诸君不妨慢慢品
来－－

            钟嗣成〔南吕〕《一枝花・自序丑斋》

            〔一枝花〕
            生居天地间，禀受阴阳气。既为男子身，须入世俗
    机。所事堪宜，件件可咱家意。子为评跋上惹是非，折莫旧
    友新知，才见了着人笑起。

            〔梁州〕
            子为外貌儿不中抬举，因此内才儿不得便宜。半生
    未得文章力，空自胸藏锦绣，口唾珠玑。争奈灰容土貌，缺
    齿重颏，更兼着细眼单眉，人中短髭鬓稀稀。哪里取陈平般
    冠玉精神，何晏般风流面皮？哪里取潘安般俊俏容仪？自知
    ，就里，清晨倦把青鸾对，恨杀爷娘不争气。有一日黄榜招
    收丑陋的，准拟夺魁。

            〔隔尾〕
            有时节软乌纱抓扎起钻天髻，干皂靴出落着簌地衣
    。向晚乘闲后门立，猛可地笑起，似一个甚的？恰便似现世
    钟馗唬不杀鬼。

            〔牧羊关〕
            冠不正相知罪，貌不扬怨恨谁？哪里也尊瞻视貌重
    招威？枕上寻思，心头怒起。空长三十岁，暗想九千回。恰
    便似木上节难镑刨，胎中疾没药医。

            〔贺新郎〕
            世间能走的不能飞，饶你千件便宜，百伶百俐。闲
    中解尽其意，暗地里自恁解释。倦闲游出塞临地，临池鱼恐
    坠，出塞雁惊飞。入园林俗鸟应回避。生前难入画，死后不
    留题。

            〔隔尾〕
            写神的要得丹青意，子怕你巧笔难传造化机，不打
    草两般儿可同类。法刀鞘依着格式，装鬼的添上嘴鼻。眼巧
    何须样子比。

            〔哭皇天〕
            饶你有拿雾艺冲天计、诛龙局段打凤机。近来论世
    态，世态有高低。有钱的高贵，无钱的低微，哪里问风流子
    弟？折末颜如灌口，貌赛神仙，洞宾出世，宋玉重生。设答
    了镘的，梦撒了寮丁。他采你也不见得，枉自论黄数黑，谈
    说是非。

            〔乌夜啼〕
            一个斩蛟龙秀士为高第，升堂室今古谁及。一个射
    金钱武士为夫婿，韬略无敌，武艺深知。丑和好自有是非，
    文和武便是傍州例。有鉴识，无嗔讳。自花白寸心不昧，若
    说谎上帝应知。

            〔收尾〕
            常记得窗夜雨灯初昧，一枕秋风梦未回。见一人，
    请相会，道咱家，必高贵。既通儒，又通史，既通疏，更精
    细。一时间，失商议，既成形，悔不及。子教你，请俸给，
    子孙多，夫妇宜。货财充，仓廪实，禄福增，寿算齐。我特
    来，告你知，暂相别，恕情罪。叹息了几声，懊悔了一会。
    觉来时记得，记得他是谁？原来是不作美当年的捏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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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旋风”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