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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Xiaoyu Li)
Date: Fri, 10 Dec 1993 02:04:30 GMT

经ＣＣ进一步澄清，俺多少也明白了为什么他说“中国无悲剧”了。正如咱上
次说过，俺心里清楚他不是在笼里笼统地说“中国无悲剧”，他这次不是还反
复再三强调是在“希腊古典悲剧”这种意义上来谈“悲剧”嘛。

不过咱这里先哲学一回，是不是马大胡子的遗毒咱就不管了。人类的思维方式
、事物的性质，总不免“共性”和“个性”（或“相似性”、“相异性”）两
个方面，大千世界，风物各殊，没有任何两件完全相同的事物，这“个性”是
绝对的；另一方面，这“共性”则是相对的概念，谈“共性”总是要依据一定
的判据和准则的，但绝不能因为“个性”而否认“共性”，不然人类不能思维
，更不能分类。也就不能这么多的人群中抽象出比如“男人”、“女人”的概
念，说“男人女人都是人”的则是在强调这两者之间的“共性”，说“男女有
别”的则是在强调两者间的“个性”。如果您去跟老禅师讲，无论东、西方人
都长有鼻子眼睛耳朵，感官是一样的，老和尚肯定说“你对”，而您师弟去说
，西方人的那种深眼窝蓝眼仁高鼻梁招风耳，感觉才有深度，才算真正的感官
、东方人没有这样的感官，老和尚肯定也会说“你也对”。风动幡动，盖因“
心动”的出发点不同，各执同一事物的两端而已。

ＣＣ心里很清楚，所以他开篇便明白阐述他说的“悲剧”是什麽样子（或者“
〔希腊〕古典悲剧”是什麽样子。在这样的分类准则的框架下来谈“悲剧”，
谈“中国无悲剧”、“中国传统文化无悲剧感”，当然无不没有一定的道理。
在此基础上，谈“意大利无悲剧”、“伊斯兰无悲剧”、“日本无悲剧”、“
俄罗斯无悲剧”、“犹太文化无悲剧感”等等，谁也没有什么好讲的了。

只是我觉得，我对“悲剧”的理解要广一些，至于是什么具体的定义，我自己
也说不清楚，鲁老爷子称：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你看就是悲剧，此说也未必全
面，尽管这“毁灭美好的东西”确实也是悲剧的一种表面的形态，而希腊古典
悲剧确乎是要比这更深刻内在一些，连“霸王别姬”这样的英雄末路的悲剧，
也未必是讲“毁灭美好的东西”。

希腊古典悲剧俺的确底儿潮没直接看过或读过，象《俄底浦斯王》、《美迪亚
》之类的故事，咱只是从传说中听来的，但如果就我知道的故事情节来看，我
并不觉得比“霸王别姬”要深刻多少，摆不脱“弑父娶母”既定神喻命运的悲
剧，和“力拔山兮”却改变不了“老天却不成全他”的宿命的英雄末路，其实
还是颇相通的。象《阿依达》那样的在“祖国”和“爱人”间无从抉择，难道
不也是处于和ＣＣ描述的古典悲剧类似的境地吗？

自杀当然不一定就是悲剧，正如悲剧也不一定要有自杀的情节，花和尚也没把
自个儿宰了，但一点不妨害金圣叹用自刎乌江的“霸王”来作比喻，英雄末路
是这两者的同一悲剧底蕴而已。悲惨的也未必是悲剧，象《卖花姑娘》或《收
租院》控诉的种种迫害，当然不是悲剧。另一方面，虽然六月飞雪浪漫了一些
，但叫天不应呼地不灵的窦娥，当然应该也是一种悲剧。“骏马秋风冀北”恐
怕是“悲凉”而非“悲剧”，“乍暖还寒时候”也许只是悲切，而《红楼梦》
的“原来姹紫胭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实际上此句出自《桃花扇
》）的主题则应该是悲剧性质的，亦如秃鸦喜欢的“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无不也是“伟业丰功，费尽移山心力”却“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
式的悲剧。

看过一回《加里古拉》的电影，不知与加缪的相差多少，无非是一个纣王似的
暴君罢了，我一点没觉得有点悲剧的感觉。老莎的作品比如《裘力斯・凯撒》
、《奥赛罗》、《罗密欧与朱丽叶》、《哈姆莱特》、《雅典的泰门》等等能
称得上是“悲剧”的话，我想《窦娥冤》、《桃花扇》、《风波亭》、《霸王
别姬》等等也应该称得上是“悲剧”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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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旋风”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