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POEM]~{RkJ+W]:aL8~}

From: [email-masked] (Pin Xu)
Date: Sun, 5 Dec 1993 22:42:24 GMT

《译诗纵横谈》
                       ・王若谷・

   诗，严格说来是不能翻译的，尤其是真醇的好诗，经过翻译，
 必然会使原作的诗味、韵味有所损失。这在许多人的心目中，
 均已成定论了。还不要说译诗，就是剧名经过翻译，那味儿也
 顿觉淡了许多。可不是么？京剧剧名《贵妃醉酒》，译成《一
 个贵妃的烦恼》；《打鱼杀家》译成《渔家父女复仇记》――
 达意倒确是达意了，可那股浓郁的中国古典语言的传神味儿，
 也随之消失殆尽。译诗更难。诗，不是被誉为“人类面部最丰
 富的表情”么？译诗之难，那可真是没法可说了。唐人李白曾
 有“难于上青天”的诗句，但今天，“上青天”之于人类，已
 远非难事。故形容译诗之难，笔者只能有这句话：“没法可说。”
   译诗有“纵向”和“横向”两种。横向诗译，便是指不同国
 家、民族语言诗作的互译；纵向诗译便是指同一国家或民族语
 言内的古诗今译。
   横向诗译中有一个脍炙人口的例子，可以说明这个道理。匈
 牙利爱国诗人裴多菲有一首著名的《自由与爱情》的诗作。有
 人译为：“自由与爱情／我要的就是这两样／为了爱情／我宁
 愿牺牲生命／为了自由／我又愿将爱情牺牲”。
 青年诗人殷夫将它译为：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后一首译诗在我国流传广远，成为鼓舞人们投身革命，同专
 制主义作斗争的嘹亮号角。那原因不是偶然的：殷夫的译诗等
 于二度创造、二度创作，那“诗味”通过翻译并未怎么损失；
 而前者的译作，则只不过仅仅做到“达意”而已。但殷夫的译
 诗似乎也有一个小小的缺点：太中国化了一些，原诗的西洋风
 味因之多少有点儿损失――假使我们还苛求译诗和原诗应保持
 民族风味的基本一致性的话。
   纵向诗译似乎更难一些。但最近我拜读了《唐诗今译集》后，
 也发现了一些诗译得较为出色，有的甚至译得很精彩。比如杜
 牧的《清明》一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
 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董乃斌的译诗如下：
       “茸毛般的细雨像多情的手
         给原野换上了嫩绿的新装
         我的心，在清明梦一般的烟雨中荡漾
         是谁担簦负笈从我身旁踽踽走过
         一声叹息，那么轻
         却引起我心魂的激荡
         哦，你哼着山歌的牧童小郎
         请告诉我，村里可有酒卖
         好让我浇一浇胸中的惆怅
         想喝酒吗？先生
         瞧，那边杏花铺成红云的村庄
         清脆的童音刚落
         牛背上又响起了短笛
         好不悠扬。”
 这译诗很巧妙地传达了原诗的神韵和意境，译法较为自由，并
 对原诗在总体把握的基础上适当进行了补充、铺垫和想象延伸，
 也可称为二度创作了；缺点则是形式上有一点欧化痕迹，因而
 在传达原作的中国古典韵味时不能不有一点儿损失。另一首由
 著名诗人绿原译的《凉州词》（王翰），则没有这方面的毛病，
 可以说是几乎同原作一样精彩。原诗：“葡萄美酒月光杯／欲
 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绿原的
 译诗为：
   酒，酒，葡萄酒！           ＼
   杯，杯，夜光杯！           ｜“葡萄美酒月光杯”
   杯满酒香让人饮个醉！       ／
   饮呀，饮个醉――           ＼
   管它马上琵琶狂拨把人催！   ｜“欲饮琵琶马上催”
   要催你尽催，想醉我且醉！   ／
   醉了醉了我且枕戈睡         ＼“醉卧沙场君莫笑”
   醉睡沙场，谁解个中味？     ／
   古来征夫战士几个活着回？   ｜“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真是大家译笔！自由奔放，而又传神严谨；有时一句对一
 句地译，有时却又将一句点化为多句；但不管使用何法，总以
 “达意”而兼“传神”为其宗旨；而且，译诗同原诗的古典语
 言的韵味也是保持得较好的。这样的译诗，岂不是另铸新词，
 堪称创造吗？而它的创造和“另铸”，又没有脱离原诗的意境
 和神韵的规定性。
   于是，“诗不可翻译，纵向诗译尤为不可”的神话被破除了。
 但这仍然是不易的。它需要译家高度的造诣和深厚的功力，需
 要大手笔。
   因之我想在严复“信、达、雅”译笔标准的基础上，还给它
 增添两个字：日“味”，日“神”。不知译苑同人以为然否？
 “味”和“神”的标准，应该是不限于译诗的，译文也同样适
 用。

 摘自《龙门阵》１９９１／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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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郎      家里福你呀・佛来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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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Sanyee Tang)
Date: 6 Dec 1993 03:12:29 GMT

诗人绿原译王翰的《凉州词》（“葡萄美酒月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饮呀，饮个醉――
>	管它马上琵琶狂拨把人催！
>	要催你尽催，想醉我且醉！
>	醉了醉了我且枕戈睡

    原文哪有“要催你尽催，想醉我且醉”的含意？这也算译得“传神严谨”？要理解王老的诗意，可以先读读卢纶的《塞下曲》之四：

	野幕敞琼筵，羌戎贺劳旋。醉和金甲舞，雷鼓动山川。

    王老说，刚要喝酒，琵琶就奏起来了，催人跳舞去。有没有去呢？看来是去了，一个军人，大概不会有绿原之流的“要催你尽催，想醉我且醉”、在在处处要表现得与众不同的酸劲。军队里容不得这号人。跳着跳着，累了醉了，横跌在地上就睡了。原文也毫无“枕戈〔待旦〕睡”的意思。

    绿原之流的现代诗人，有闲还是多搞搞创作吧。

-- 散宜生　于枫叶之国、夜雨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