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In Reply to Mr. Fang (forwarded message)

From: [email-masked] (Eric Law)
Date: Sun, 12 Dec 1993 20:57:01 GMT

明史“商榷”之四――“一视同仁”（甲）
                都人

看过《三国》的人都知道曹操给陈琳替袁绍所作檄文一惊，所患头风“顿愈”的故事，给人的印象是陈老先生後来捡回一命，这治病之恩或许不无作用。这其实是将《三国志・裴松之注》引《典略》的故事作时间倒移来损人，阿瞒的度量比罗贯中写的还是要大点。後来骆宾王替徐敬业作檄，武则天被骂成“虺蜴为心，豺狼成性”并让太宗、高宗爷儿俩犯了那聚“鹿在匕上”的“生活问题”（续期中将详加讨论）以後仍能面不改色地怪宰相错过人才，气度不亚老曹（若不是怕妇解同志们开仗,真想说巾帼中有此气度，千
古一妞而已)。

萧梁侯景之乱，投机文人王伟为侯景作檄攻击独眼的湘东王萧绎，有如下妙联:

        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
        湘东一目，宁为赤县所归？

真是千古政治挖苦佳句，只可惜没有医疗作用，湘东前敌委员会萧总书记的肚量又不及阿瞒同志和武大姐远甚，王老先生的结局就不必多说以免影响各位食欲。闲扯这一通无非表明政治宣传的重要性并不是毛润之的发现――几千年来兢兢业业在宣传口主持日常工作的同志哪一位不妙笔生花，文章盖世，读後可浮一大白，死人也说得兴许活过气来？但除了正在积极向党靠拢良心暂时给党性置换的角色，IQ正常的“普通人”大约都不会把这套官样文章真当作“上头”的心里话相信起来。

在宣传部和党史馆勾当的自然都“不是普通人”，在古代更可能是同一位中央书记兼管（这替朱皇上作檄的宋濂後来不又去“主修”《元史》了吗？），不仅同道之间要惺惺相惜，自我标榜，更需要突出领导成绩，所以老是听到某时某地某次叛乱靠上级领导“传檄而定”，正如若干年前所有“大好形势”包括某公社的猪娘一气养了五十个猪仔都是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一样。至于有几个“乱贼”是能朗诵四六的牛金星，就象那老母猪是否会读毛选，不是咱“普通人”搞得懂的问题。

方舟子先生自然不愧为当代“不是普通人”之杰出代表:

    〔朱元璋北伐檄文〕明白地告诉天下人，不管是胡人还是汉人，
    只要愿意降服，则一视同仁，明廷不会象元廷那样搞民族歧视
    和压迫。北伐大军势如破竹，这篇檄文功不可没，因为蒙古色
    目人的反抗心理因之瓦解了。

您瞧，不仅当时就收“传檄而定”之效，连大明对胡、汉“一视同仁”，“不搞民族歧视和压迫”的历史结论都一锤子定了，说服力真是没说的。下回碰上谁攻击我党“歧视压迫”资产阶级，咱也学学批判这“无稽之谈”。可不这五星旗上四颗小星充分证明工人、农民、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被“一视同仁”？就兴你有“崇礼侯吃巴豆拉”，就不许咱来荣毅仁？

且慢，不说当时汉人自己的教育普及率不敢恭维，这广大蒙古、色目革命群众对宋学士的大作能有如此深刻领会，方舟子先生可真有了一项突破性“学术发现”。著名史学家，故陈垣教授的《元西域人华化考》集有元一代之资料，也就弄出了有数“华化”色目人的名单，而且还大抵“不是普通人”呢。

那蒙古人的汉语水平呢？既然方舟子先生有这雅致，咱就来凑一下热闹。只要不是老作二抄手，方先生大约会知道赵翼老先生对元蒙皇帝汉语能力的评价。四十多年前德国汉学家H.Franke也有一篇同一课题的文章，可惜咱方先生对此是不屑一读的。反正Franke先生的结果也不怎么鼓舞人心（还有Wolfram Eberhard和Karl
Wittfogel诸君的类似谬论就免提了,别显得是要故意惹咱汉、贼不两立的方专家中风似的）。笔者对总数有限的中古蒙文资料粗有涉猎，宋学士大作的蒙文版未见传世。即使宋学士想“有教无类”，广大蒙族劳动人民的“蒙文识字率”难免也要惹他老人家七窍生烟。受组织委托建立大明中央广播电台蒙语、色目语节目以及树立学习标兵顾阿桃等则是另一码事。

咱这段“无稽之谈”无非是让大家伙看一下方先生论据的巨大威力。对于这种论证方法的另一问题，即在“汉文化本位”上的一厢情愿，我们会在以後作专题讨论。

打心眼里钦佩之余，不免胡乱猜测起方舟子先生的下一个重大“学术发现”起来。得，一准是根据“正史”证明当林妹妹唱到“侬今葬花人笑痴”之际，感动得哭倒在山坡上的另一位竟是焦大。等那“狠心短命的”捱到，老焦蒲扇般两耳刮子过去，宝二爷的疯癫病就这么落下了根。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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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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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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