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death of li yan

From: [email-masked] (Houming Lu)
Date: 19 Dec 1993 14:56:45 -0600

黎  燕  的  死

    关于黎燕的的死我能说甚麽？
 
    喋喋不休地谈论死去的朋友其实很卑鄙，有心情谈说明你并不伤心，哪怕装出悲痛欲绝的样子。确实，我觉得应该为黎燕的死流泪。可是我连假惺惺鳄鱼的眼泪也没挤出来。

    我吃惊自己的冷漠，黎燕的地下有知，该怎样责备我？

    上大学时，一个中学很要好的同学死了。从五层楼跳下去自杀的。跳了两次。第一次摔断了两条腿，学校送他回家，他趁家人不注意，爬到房顶上又跳，这次总算死成了。他就是不想活。他们在他的遗物里发现了我的信，写信通知我。我接到信，自言自语说，他果真死了。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是个残酷的人。

   那个晚上失眠，我爬起来看电视。找了半天找到一个频道，一家大商场在作广告。我就半睁着眼似睡非睡地盯着电视发呆，时不时迷迷糊糊想，回国时买上一条项链带回去。

    杜芒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我没想到他会打来电话。他说黎燕死了。

    我说，你正和一个吊死鬼说话。

    他说，我不骗你，黎燕真的死了。边说边哼哼地哭。

    我知道黎燕真地死了，问他怎麽回事。

    他说黎燕被一个印度人用枪打死了，然后还是哭，哭得我差点儿和他急，让他把事情说清楚。他却转了话题，一个劲说，你来吧快来吧，如果你还爱她，或者你曾经爱她。      
    我知道再和他说也没用。就说，明天我去找ＡＤＶＩＳＯＲ，看看能不能请假，有没有人替我做ＴＡ。如果可能我会尽快过去。

    他说谢谢你谢谢你，我们现在不为她做点事什么时候做，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说，我他妈还不知道怎麽回事。

    他说,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你来后慢慢会知道。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放下电话我脑子一片麻木，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觉得电视吵得人烦，爬起来关了电视，又躺下去。这时候黎燕那张娃娃脸才逐渐浮现上来，浓而黑的短发，更黑的眸子，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找个诗人也许说象黑宝石。黎燕诱人的笑也一起浮上来，象是从空中飘下来吻我。

    我觉得这么躺下去非得性幻想，就爬起来翻抽屉，找出张照片。黎燕和我站在照片中间，周围簇拥着两家子二十多口人。黎燕身穿ＪＥＡＮ，白的ＢＬＯＵＳＥ，电影明星似的恰到好处地笑，我一脸严肃，好象还有点悲壮。我不知道临出国的时刻怎么有这种表情。    
    这一刻我突然那么具体地感受到死。黎燕的微笑永远地凝固在照片上了。她此刻正躺在一个黑暗冰冷的箱子里，脸上的表情就和我们在天安门广场上那座房子里看到的一样。再过不久，她会化作一盒子灰，我再也看不到听不到摸不到她。

    电话又响起来。我拿起电话，一个美国人说，他是Ｘ城警察局的，Ｘ大学一个叫黎燕的中国学生被发现死在卧室里。他们在她的录音电话里发现了我的ＭＥＳＳＡＧＥ，不知我是否能提供关于黎燕死因的线索。

    我说，我确实给黎燕留过ＭＥＳＳＡＧＥ，但是关于黎燕的死，我ＫＮＯＷ  ＮＯＴＨＩＮＧ。我还想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