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Hua Xia Wen Zhai #144 (cm9312e)

From: [email-masked]
Date: Fri, 31 Dec 1993 03:21:00 GMT

Hua Xia Wen Zhai
                         (CND Chinese Magazine)
                               Issue #144
                            December 31, 1993

              Hua Xia Wen Zhai Wishes You a Happy New Y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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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able of Contents (cm931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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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eadline News of the Week ........................................... CND
2. Greeting Cards ..................................................... HXWZ
3. Mental Exercise: Welcome the New Year ............. Wan Jingyou, Bu Liang
4. Inside China: Seven Days of Anti-Pornography in Shenzhen ....... Ding Xin
5. Prose: Random Thoughts on The Sixth ............................. He Miao
6. Humor (Two Items)
7. Overseas: Christmas in Holland ............................... Jiang Rong
8. Memento: Play .................................................Xu Xiaobin
9. Mini-Story: Flying on Air ......................................... Ke 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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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ND-CM Executive Editor: WU Fang <[email-mask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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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　　夏　　文　　摘

　　　　　CHINA　NEWS　DIGEST　―　CHINESE　MAGAZINE（CND－CM）

・―・―・全球首家中文电脑期刊　中国新闻电脑网络（ＣＮＤ）主办・―・―・

　　　　――　总一四四期　――　　　　　　――　每周五出版　――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出版）　　　（一九九一年四月五日创刊）

　　　　　　　　　　　　　　癸酉年十一月十九
　　　　　　　※※※※※※※※※※※※※※※※※※※※※※※
　　　　　　　※　《华夏文摘》全体同仁向各位读者恭贺新年　※
　　　　　　　※※※※※※※※※※※※※※※※※※※※※※※
――――――――――――――――――――――――――――――――――――
　　　　　　　　　　　　　本期目录（cm931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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⒈【一周要闻】　　　　　　　　　　　　　　　　　　　　　　　　　ＣＮＤ
⒉【贺年片】　　　　　　　　　　　　　　　　　　　　　　　　　华夏文摘
⒊【动脑筋】　迎新年　　　　　　　　　　　　　　　　　　万精油　不　亮
⒋【遥望神州】深圳七日大扫黄――故事的缘由及其它　　　　　　　　丁　心
⒌【散文园地】“第六”的随想　　　　　　　　　　　　　　　　　　禾　苗
⒍【幽默二则】
⒎【异国他乡】圣诞节随想　　　　　　　　　　　　　　　　　　　　江　榕
⒏【童年往事】玩　　　　　　　　　　　　　　　　　　　　　　　　徐小斌
⒐【小小说】　坐飞机上天　　　　　　　　　　　　　　　　　　　　可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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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在来稿中注明您的姓名和电子邮址（如愿用笔名或不署名也请注明），
　　　　　若是文摘，敬请详细注明原稿的来源和出版时间，谢谢！
    凡原载于本刊的文章，除非本刊另有安排，请勿在赢利性出版物上转载。
　本刊所载的任何形式的稿件均不一定代表编辑、《华夏文摘》或ＣＮＤ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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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要闻】

★　十二月十七日至廿二日，中国大陆“海协会”与台湾“海基会”举行两岸“台北会谈”。会谈未就劫机犯遣返、非法入境人员遣返以及渔事纠纷等问题达成任何协议。

★　面对近期粮油食品的价格上涨，北京、上海和广州等大城市都采取了平抑物价的措施。国务院将向市场投放五十亿斤粮食解决抢购风潮。

★　据国家教委统计，到十一月份为止，中国大陆各地拖欠教师工资仍达六亿四千万元。拖欠教师工资最高额曾达十四亿五千万元，国务院要求在九四年元月一日之前解决拖欠教师工资的问题。

★　据国务院新闻出版署统计，目前中国大陆有各类报纸一千九百五十五家，而一九七八年前仅有一百八十多家。在一九九三年间，平均每两天半有一张新报问世。

★　十二月廿四日，曾在蒋介石去世后继任总统的严家淦先生在台北逝世。

★　中共贵州省委前书记刘正威（现任中共中央国家机关工作委员会副书记）的妻子阎建宏以及贵州省公安厅长郭政民因涉嫌贪污受贿被司法机关正式逮捕。

★　十二月廿五日，中国国务院在北京召开“全国平抑粮油价格会议”。朱熔基在会上强调，粮油价格是市场基础价格，必须迅速抑制目前的涨价趋势，防止发生可能的连锁反应。他还说，稳定粮价及压抑通货膨胀，是明年顺利改革的关键。

★　十二月廿一、廿三和廿五日，英国广播公司（BBC）在中文节目“中国丛谈”中广播了该公司电视部对毛泽东保健医生李志绥的采访谈话。节目中说，李医生的回忆录《毛主席的私生活》一书将于明年出版发行。

★　十二月廿七日，台湾电视公司在“热线追综”节目中播放英国广播公司（BBC）影片《毛主席――末代皇帝》。

★　十二月廿七日，中国国务院港澳办发表声明指出，一九九七年六月卅日，香港原有的三级议会将全部解散，由特区政府重组。

★　十二月廿八日，一架福州航空公司的小型民航机自江西省赣州飞往福州途中被劫持到台湾，这是今年以来被劫持到台湾的第十架大陆民航机。劫机者为罗昌华、王玉英夫妇。他们以药瓶装干电池和火柴等冒充爆炸物威胁飞机开往台湾。

□　戴立新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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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年片】

◇吴放（本期责任编辑）：光阴似箭，转眼间我们就要向一九九三年告别了。在过去的一年里，承蒙《华夏文摘》各位同仁的努力工作和广大读者的支持与爱护，《华夏文摘》编辑部共出版了五十二期《华夏文摘》和十九期增刊。更令人欣喜的是，这一年里又有五位朋友们加入了我们义务工作的队伍。大家都知道，九三年里《华夏文摘》最大的一个收获是建立了我们自己的电脑中心，这使得《华夏文摘》的操作、运转更加稳定，也使许多计划已久的项目得以展开。我们感谢各位读者的厚爱，并祝愿您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本栏里您将看到的是我们《华夏文摘》一些同仁献给您的新年贺词。

◇名扬（ＣＮＤ总编）：辞旧迎新之际，祝读者们新年好。一年来读者送来的稿件越来越多，编辑部很为高兴。《华夏文摘》作为ＣＮＤ唯一的中文分支，珍惜与读者们建立起来的密切联系。我们生活在海外，各人有各人的生活遭遇。酸甜苦辣，可通过《华夏文摘》与大家共享。希望９４年中有更多的投稿，使《华夏文摘》办得愈加有声有色。

◇瑞贤（《华夏文摘》主编）：新年即将来临，在这欢乐的日子里，我借此机会向过去一年里给予《华夏文摘》支持的读者们表示衷心的谢意；向自《华夏文摘》成立以来对她爱护过的一切朋友致以节日的问候。愿哪里有中国留学生学者，哪里就有《华夏文摘》！

◇图雅（《华夏文摘》编辑）：新年到了，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没事多读《华夏文摘》。万一有事怎么办呢？有事只好挤出时间读了。反正要读，死活也得读。吃饭事小，学习事大，拉了一期可就麻烦了。

◇子坚（《华夏文摘》编辑）：愿大家争分夺秒，度日如年。

◇晨剑（ＣＮＤ会计）：本人在ＣＮＤ里是无名也无权，但却管钱，所以自我感觉很好。由《华夏文摘》读者之友发起的给文摘的捐款，自然是由本人接收的了。收钱那段日子里，我的心情一直很激动。这些年来海内外的中国人都明白钱比“路线斗争”要重要得多，然而有七百多位读者却把钱白白地送给了《华夏文摘》，连收据都没有要一张。那时，我每天跑一趟邮局。那大大小小的信封，花花绿绿的邮票，各式各样的钱币……我以前只见过人民币和美元，从没见过这么多种钱。有一次打开一封信，一看吃一惊，一张纸币上写着繁体中文字“十万”。十万能买多少台电脑？噢，那是日元！奇怪的是许多钱币上没写国家名，拿了钱还不知道是哪国的，有眼不识钱。拿到银行去存，收钱人拿着钱摸了摸，又照了照，叫了一个人过来，又叫了一个人过来，再叫一个人过来，还是没人认识。最后一位拿了一个本过来，看图识“钱”，“芬兰，这是芬兰的钱。”终于认识了。在整理捐款的过程中，我“见”到了十几年未联系的老同学，也“找”到了多年未见的亲朋好友。在读着一封封热情洋溢的信件时，我多么希望《华夏文摘》能够成为连接世界各国读者的桥梁。亲不亲，汉字情。在新的一年里，祝愿朋友们能多发点儿洋财，多挣点儿钱。欢迎您有钱的出钱，有才的献才，继续支持我们。谢啦！捐款地址是：HXWZ，P.O.　BOX　44202，Tucson，AZ　85733-4202，U.S.A.。抬头请写“Hua　Xia　Wen　Zhai”或HXWZ。详细情况您还可以在《华夏文摘》第一百��一期中找到。

◇关蔚禾（《华夏文摘》读者技术顾问兼电子邮址管理员）：我献给大家一首嵌字诗“贺新年”――
　　　　　　　华人遍四海
　　　　　　　冬夏叹家遥
　　　　　　　巧辟文粹版
　　　　　　　万里供摘抄

　　　　　　　电脑传祝愿
　　　　　　　银屏贺友人
　　　　　　　迎新辞旧岁
　　　　　　　年年辑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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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脑筋】
　　　　　　　　　　　　　迎　　新　　年

　　　　　　　　　　　　・万精油　不　亮・

　　认真写了几组算式。请各位算算看，结果是什么？

　　　　　　　１＋２＋３４×５６＋７８＋９
　　　　　　　１＋２＋３４５×６－７－８×９
　　　　　　　９８÷７＋６！＋５×４×３×２１
　　　　　　　（９８７＋６＋５－４＋３）×２×１

　　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事事“心中有数”！

□　寄自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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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神州】
　　　　　　　　　　　　　　　深圳七日大扫黄
　　　　　　　　　　　　　　　　――故事的缘由及其它

　　　　　　　　　　　　　　　　・丁　心・

●　“黑色星期五”之谜

　　十月八日，星期五，夜。某友自中国深圳来电话，一反通常乐观开朗之天性，语调悲哀，如丧考妣，大有惶惶不可终日之感。笔者在线路此端一头雾水，不知所以然。问及最近吾友在深圳新张之生意，彼只有一字了得――“惨”！

　　十月十五日，星期五，夜。一直未得该友例行电话，忐忑不安，预感不妙，遂拨通其国内号码。对方接电话者似一马仔，神色诡秘，大气不出，曰：“老板清晨已飞回北京……”

　　电话追至北京，听上去朋友似乎疲惫不堪，无心调侃，唯连连叹气道：“黑色星期五，黑色星期五！”……

　　我了解他，一个“下海”不久的读书人。半世循规蹈矩，一朝心血来潮，倾其历年爬格子所得银钱，并借贷若干，南下深圳开了一间芝麻大小的卡拉ＯＫ酒吧，欲商海一搏，改变命运，家史留名。初始，生意虽小，却红红火火，蒸蒸日上。此君面带喜色，乐不可支，连连声称已走上“康庄大道”。不期然数月未过，却祸从天降，他竟然溃不成军，溜之乎也。

●　黑色星期五之谜，原因何在？

　　未几，更多的信息源源而至，其中多来自大陆亲朋的信函及港澳方面报刊的披露。原来，深圳刚刚进行了一次有史以来规模最巨的扫黄行动，令国内外人士无不惊愕。经过数日打探，故事来龙去脉越加清晰，令笔者虽然身在其外，却犹如亲临其境。

●　傅作义将军如是说

　　不久前再次从报纸上看到了当年国民党败军之将傅作义先生的名言：“国民党不是败在共产党，而是败在自己的腐化。腐败使国民党二十年丢了大陆。共产党比国民党强，二十年不会腐败，可是三十年、四十年呢？”

　　将军此话，诚哉斯言，如空谷雷鸣，振聋发聩。自当年毛泽东携东方喷薄朝阳之气势登上天安门，宣布建立一个新的共和国，至今整整四十载有余。江山已从开国元勋传至第三代第四代领导者手中。有道是：“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三代传下，风水轮转，革命者庇荫下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已无多少父辈的热血与铁骨，现代化的都市里早已不见当年黄土高原的风尘。

　　当今的共和国，到底处在怎样的关头？

●　极度繁荣　极度腐败

　　全世界都在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经济繁荣而惊诧，朋友们和敌人们，高兴的和嫉妒的。观众们都在为一台戏叫好，可是一百个人却有一百种心态。

　　中国，又变成了暴发户和冒险家的游乐场。过去只在书上看到的华尔街大亨们一掷千金花天酒地的景象，如今在中国人的言谈中早已味同嚼蜡。一位澳洲工商巨子前往中国洽谈投资项目时，中方伙伴为其接风洗尘，宴席一桌，价值两万。洋人来而有往，答谢一桌，价值等同，却已内出虚汗心疼不已（西方人最豪华的鸡尾酒会也不敢比之于万一）。洽谈顺利，意向达成，中方欢送宴会，再攀高峰，一桌宴席高达四万。洋鬼子在餐桌上一败涂地，不禁纳闷：“到底是我投资，还是你投资？”

　　不久前，东方拉斯维加斯澳门的大赌场传出消息，大陆人下注额超出港澳台，春宵一刻数百万者，竟是“来自北方的狼”！

　　大陆公务代表团赴海外招商洽谈数目日增。通常的工作日程中绝对少不了如下安排：三级电影、脱衣舞表演，胆大者并已涉足红灯区猎奇……

　　又据来自首都的传闻：国家某些直接经管贸易的部委中，随便拉出几个处长级干部，都早已够枪毙的份儿。

　　……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当年清朝也曾国运鼎盛，而八旗子弟骄奢淫逸之际，却已到了大清王朝行将崩溃之时。

　　历史会否重演？

　　警告来自四面八方。在神州一片繁荣昌盛，歌舞升平的背后，中国政府明显地察觉到了危机。

　　“【路透社北京电】中国由于迅速进行市场经济的改革，产生了金钱万能的气氛。中国最高领导人意识到腐败风气已经席卷整个神州大地，于是接二连三发出警告。腐败将危及共产党政权，再不加以控制，中共政权势将灭亡……”

　　“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紧急通知……保证在本年底前解决各种问题，……”

　　黄牌出现、红灯开启。如果你嗅觉敏锐的话，应该对此后发生的大动作有所预感。否则，自然会感到措手不及。

●　首战目标：深圳

　　深圳，灯红酒绿，夜夜笙歌。改革开放十五年，这里由一个荒凉穷镇一跃成为中国最繁荣、最富有的城市，同时也是最有刺激性的地方。奋斗与享乐，是深圳的咏叹调。赚钱――花钱――赚钱，是深圳人生活的恒量公式。

　　有人说：“在深圳，除了共产党看不到，什么都能看到。”于是，这里吸引了成千上万寻求“新生活”的人。有从北边来的，有从南边来的，有东方人，也有西方客，深圳成了名符其实的“销金窝”。

　　深圳的前景是什么？是共产党领导资本主义，还是资本主义消化了共产党？

　　显然，北京方面的决心已定：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共产党。

　　特高课将行动。

●　出其不意　攻其不备

　　目击者称：十月七日（星期四）晚上，深圳闹市区繁忙如常，汽车声、自行车声和行人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下班者匆匆，上路者忙忙，一个新的消费之夜来临了。

　　被戏称为深圳“红灯区”的罗湖区，各大小娱乐场所已经霓红灯闪烁，鼓乐声四起。热闹的酒吧，美味的宴席，笑容可掬的老板，灿如鲜花的小姐，都在迎接登门的宾客。

　　深圳陶醉了，醉得忘乎所以。

　　夜里十点左右，在多间歌舞厅、桑拿浴室和卡拉ＯＫ门外，突然出现了挂有公安车牌的小轿车和中型吉普车。过路者刚刚感觉情况异常，已见吉普车门内跳出一批身着制服、腰插“黑星”短枪、手持对讲机的公安干警。他们计划周密、训练有素、一字排开，颇具队形地包围了一家家娱乐场所。

　　座落在老街的凯星卡拉ＯＫ内，华灯飞旋，歌声荡漾，正一派温柔富贵景象。就在人们销魂入梦之际，大门突开，一队干警冲入，团团围住正在歌舞的人们。

　　带队干警一步跨上歌台，从一名正闭着眼睛忘情歌唱的小姐手中夺下麦克风。

　　“男人全部买单出去，女人留下！”

　　顿时，厅内几乎爆棚，客人大呼小叫哄声四起，贵宾房内客人也跑出来看个究竟。

　　而在全副武装的警察威慑下，厅内秩序很快平静下来。场中所有男人，开始在收银员柜台前排队结账。场内几十名女子，均留在位上不许动。

　　“阿ＳＩＲ，我是香港人，这位是我老婆。”一名身穿西装的中年汉子苦着脸孔，指着身边穿着花上衣、白短裤的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向公安队长求情。

　　“是你老婆？有没有带结婚证书？”

　　香港人傻了眼，出来娱乐要带结婚证书？他被告知，第二天去收容所“保释”其妻。

　　一名北方妹，费力地操着不纯正的粤语，对公安人员说自己是深圳居民，有居民证。公安队长回答得干脆利落：

　　“有没有证都要拉！”

　　一家三星级酒店的三楼歌舞厅内，公安人员连锅端下，一晚上拉出三十多陪舞小姐，感觉不够，于是连酒店女公关部长与客人一并拉走……

　　据内部人员透露，是夜，深圳市公安局辖下十三个处，出动公安干警逾千人，按信号在同一时间突然出击，一举成功。在“红灯区”拘捕了几千名“三陪”（陪酒、陪唱、陪舞）女郎。

●　“鸡”飞狗跳　灭顶之灾

　　罗湖区的大搜捕行动，只是深圳一周大扫黄的前哨战。其余六天里，公安人员以同样方式，对其余四区进行了“大扫荡”。

　　一周过后，深圳全市五十多家歌舞厅、逾百家卡拉ＯＫ、二十多家异性按摩桑拿浴室、三十余家镭射影碟投影院（类似香港色情鱼蛋档）、三百多家色情发廊及十多家戏院，均被过滤一次或多次。

　　公安人员并在街头巡逻设卡，截查可疑女子。一时间，市面上一片风声鹤唳、鸡飞狗跳，非但流莺忙不迭隐迹匿身，连良家女子也不敢短打轻装上街，唯恐为一条超短裙而住两天拘留所。

●　严抓严打　宁错勿漏

　　从事“三陪”工作的女郎，未必每人都涉及卖淫活动，很多人只是卖笑不卖身。但只要落在公安手中，“卖”与“不卖”一视同仁。

　　阿萍，哈尔滨姑娘，南下深圳谋生创业数载，现任职于一家歌舞厅，位至“公关部长”，实际工作系香港夜总会里的“妈咪”――妈妈生，负责管理在歌舞厅内陪舞的外来妹。阿萍不卖身，连笑也不卖，因此她自认“身正不怕影斜”。不料在此回公安宁枉勿纵的犁庭扫穴行动中，却横遭粗暴，吃尽苦头。

　　“我知道外面人心惶惶，陪舞小姐已经很多人没来上班。不过我想自己行得正，站得直，没有理由会有事，于是我照常返回歌舞厅上班。”

　　阿萍天真了。

　　就在十月九日星期六晚上十点左右，大批公安人员开抵阿萍任职的舞厅巡查。

　　“公安队长把客人赶走后，即把三十多名陪舞陪唱女仔当场拉走。但他们的头儿还不满意，嫌人数太少，竟然要拉我和几名女客人。歌舞厅经理在场想求情阻止，公安根本不听。我就这样不由分说被拉到派出所拘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被解去西丽湖附近的深圳市收容教育所囚禁起来。”

　　“一入收容所，全部人都要剥光身子接受身体检查。要是真的验出患有性病，还算比较幸运，可以立即转去附近的西丽医院就医。没有病的人就要留在收容所里，接受思想教育及干体力活儿，就跟坐苦工监一样。”

　　“扣留在派出所时最惨，监仓内简直紧得透不过气来。搬去收容所就比较好些，不过也要十几人住一间房。”

　　阿萍还算幸运，在收容教育所里熬了两天，歌舞厅老板总算找来“有力人士”，替她和另两名女客担保出来。不过两日的“教育”生涯已够她回味无穷了。

　　新建不久的深圳市收容所地方很大，但在此次大行动后，竟使收容所人满为患。

　　据消息人士说，深圳在为期一周的扫黄行动中，共拘捕近万名“三陪”女郎及流莺，当中有一至二成被捕者有暂住证，或是有“地方势力”人士做靠山，经付钱后保释。

　　其余八千余人，由公安发配到二线以外各个收容所。经调查后，证实近半没有犯罪记录，即予释放，但递解出深圳市。其余的则返乡。

　　再余四千人，由收容所扣押教育。通常达半年左右，若行为良好，可提早释放。

●　先斩后奏　政府发令

　　在公安部门实施突击行动后六日，深圳市政府召开了全市禁止“三陪”、“异性按摩”、“电子游戏博彩”誓师大会，给公安局的扫黄行动作声援。市政府宣布，为“净化社会环境”、“保障特区改革开放及经济建设能顺利进行”，必须坚决打击上述色情赌博式商业服务，并警告所有违反规定的店家必须在十月十五日前自行整改纠偏，到期不改者一律吊销执照及追究法律责任。

●　矫枉过正　损失过亿

　　深圳今次“杀鸡捕莺”大行动，抓了女郎，跑了客人，苦了老板。整个娱乐区由热闹变成死寂。没有女郎伴陪，夜游外出娱乐与做买卖者大大减少。“无女无客”之下，岂有生意可做，深圳娱乐行业老板们个个叫苦不迭。

　　首间宣告停业者，是位于笋岗路的珍宝芬兰浴。该处原本聘有近百名按摩女及数十名职工，在当地堪称最具规模。大扫荡之后，这家按摩浴生意已于十月十五日暂停营业，所有“北姑”全部遣散回乡，辞退大部分职工，只余下十来名骨干员工，获东主给予一个月有薪假期，期望风头过去再行开张。然而若政府禁绝异性按摩，则生意唯有宣告死掉。

　　另一家座落于沿河南路口以“中药池”浸身去病作招牌的桑拿室，开业不及半载，东主投资四百万港币，刚刚回本，老板怎么也不甘心一朝覆亡，虽然百多名按摩女郎全部返回乡下避风头，生意仍然开门，使用多名男按摩师，提供“合法”服务，以做垂死坚持，但这里已经远远失去了其服务的魅力。

　　“没有女仔你就没有瘾来啦，有时并不是色情，男女间的生意好做啦。要是换个男人给你捶背揉骨，你会有什么兴趣呀！”一个经理私下抱怨道。

　　位于东门大江南酒店附近的一家卡拉ＯＫ，五十名陪唱女郎全被公安抓去。在晚上的黄金时间里，亦只有一、两桌客人。服务员全部用纯男班，原本用来播放ＯＫ曲的电视机只好播放香港电影和美国片。侍应和客人都无可奈何地看电视消磨时光。老板说，未知市府下一步作何态度，目前连卡拉ＯＫ也不敢开。为了不至关门大吉，只能让客人欣赏一些精彩电影，以求生存。

　　全深圳最大的潮豪城卡拉ＯＫ，虽然老板事前得到口风，及时把陪舞女郎遣走，从而在扫黄中未受公安干警干扰，但由于夜间消费人士大减，大厅内，只有一、二对男女形单影只，场面冷清，与往日歌台舞池人山人海相比，实有天壤之别。老板无奈，不知何日“守得云开见月明”。

　　在空前扫黄杀无赦后，深圳夜市顿然昏暗成死水一潭。据粗略统计，全市娱乐与服务行业的月营业损失共计高达一亿四千万元以上。

●　双刃利剑　福兮祸兮

　　中国急需发展开放，强大和繁荣是中国下世纪的梦；中国必须坚持社会主义，社会主义是共和国几代家长的灵通宝玉。开放与坚持是一对难以调节的克星。玩得好，各有其位，相互发展；玩得糟，天下大乱与百业萧条，两个极端都会出现。

　　深圳大扫黄，是全国大扫黄的一部份。这一次，大陆报纸没有象十年前“严抓严打”运动时那般大造舆论，目的显然是尽量不要使开放的经济发展受到影响。看来今天的中国领导人远远比过去聪明了，他们对于这一行动会给经济带来何种冲击，心如明镜。为了共产党的廉洁的正面形象，对色情与腐化必须明令禁止。但他们又是在手执一柄双刃利剑，此剑舞起，必伤自身。然而，坐稳天下乃今天中国执政者的首要需求，在一放就乱，一统就死的两难之中，只能左顾右盼，一张一驰，头疼医头，脚痛医脚，握紧舵盘，谨防翻车。

　　至于那些撞在运动枪口上的倒霉者，只好对其说声ＳＯＲＲＹ了！

□　摘自澳大利亚《华联时报》
　　徐名扬　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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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园地】
　　　　　　　　　　　　　　“第六”的随想

　　　　　　　　　　　　　　　・禾　苗・

　　在欧洲，我去过了一些地方。每次出去旅行，总是无比地兴奋。而旅行归来，又总是有收获。收获是各种各样的，不仅仅是经历、见识和照片。而使我最难忘的，是那一天，在维也纳郊区的一个小村庄Dobermannsdorf。

　　维也纳，多么令人向往的地方。她那使我酷爱的音乐，她那美丽的城市和森林，还有那个我称之为维也纳的颐和园的Schonbrun宫，使她成为我第一次远行的目标。那是一九九二年夏季。

　　来到维也纳，烈日和炎热少雨的天气让我感到非常亲切和舒服，因为它使我想念北京。

　　到维也纳来还有另一个目的。我喜欢德语。因此我来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星期的德语强化班。我每天上午上课，下午和晚上出去游玩。上课可不是一件令人厌烦的事情。在那里，不仅可以学到德语，而且可以欣赏。我们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教师。她身材象个模特儿，与许多维也纳姑娘一样，她也常穿那种半截紧身裤，着实的性感。班上学生最多时不超过九个，有时只有三四个，大多是从不同国家来的。其中两个从意大利和萨拉热窝来的女孩子，身穿南部国家女孩常穿的长裙，格外地漂亮。那位意大利姑娘，一派的意大利女人劲儿，上课时仍戴着那副黑眼镜，课间休息便出去吐几个圈儿，很有意思。可惜她的德语很有限，又不会讲英语，只知道她名叫Daniela，在一家药房工作，休假了和姐姐一起从那波利（那不勒斯）来维也纳两个星期。

　　课余，更是玩儿得痛快。在多瑙河中游泳，维也纳森林中徒步旅行，骑自行车远途，周末到萨尔茨堡去爬山并参观莫扎特诞生地及故居；在市内，参观希希公主曾居住的皇宫和“颐和园”，去动物园、古老的教堂、游乐场、自然博物馆和艺术博物馆，还有繁华的马利亚、希尔弗大街和周末的跳蚤市场；夜晚，光顾市中心喧闹的迪斯科舞厅和富有情趣的小酒吧，中国餐馆更是具有吸引力。夏季里维也纳的歌剧院及戏剧院都关闭维修，仅供参观，然而音乐是少不了的。一个卡拉扬艺术节，两个月内天天晚上在市政厅广场上免费放映卡拉扬指挥的歌剧和音乐会电影。每晚广场上和附近公园内都坐满了听众，周围是一些卖小吃和饮料的摊子，有日本、土耳其和本地的。怎么没有中国的呢？

　　在城市公园内有许多音乐家的塑像，如施特劳斯、雷哈尔、布鲁克那、舒勃特等等。在这里，每天从傍晚开始，有乐队演奏施特劳斯的作品，免费供游人欣赏。旁边有一个小售货亭，出售一些纪念品，一件Ｔ恤衫不错，印有维也纳字样和施特劳斯，便买下作为纪念。就这样三个星期一直不停地运动，尽情地玩儿，不断地向自己的内存中输入各种信息。

　　金特是我在维也纳时的主人。以前我们不认识，但以后我们就成了相互信任的好朋友。他在维也纳市内买下了一套公寓，我就住在那里，正好距上课的地方不远。赶上金特去德国度假那一星期，就只我一人在家了。他来自维也纳乡下的一个小村子Dobermannsdorf，现在维也纳的一家大公司里作技术员。那天，是我在维也纳的第一个星期三，我向老师请了假，由金特开车，我们一起到乡下去了。

　　耀眼的太阳下面没有一丝云彩，天空和大地都被明亮温暖的阳光覆盖着，充满着这世界上各种生机所需的无穷的能量，好似在这世界上只有生，而无死――生的源泉，生的希望，生的勇气，生的热情。也许是在假期时轻松愉快的心情，也许是我的名字所体现出的我热爱田园的本性，随着汽车驶入乡间公路，我的情绪也达到了高潮，按捺不住地兴奋和喜悦，好似久已没有呼吸到这种新鲜空气；草地、田野，草地上几头奶牛、田野中几棵大树，还有远处尖顶的教堂和白墙红顶的民居。啊，维也纳的乡村，奥地利的田园，它就是一所自然艺术馆，太美了。难道你体会不到吗？那么你听听贝多芬的第六《田园》交响曲吧。

　　Dobermannsdorf是一个不大的村子，离维也纳约两小时路程。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靠酿造葡萄酒为生，因此村子四周各处有许多葡萄园，各家也有自己的酒窖。金特的父母及妹妹一家也都住在此村里。他父母有一幢房子和花园，在远处靠近葡萄园的地方也有一个酒窖，据说年产约一千立升葡萄酒，一半出售，一半留下为全家人全年享用。金特自己也有一幢房子和一个花园。据说那是他和父亲及几位朋友花了十年功夫建造起来的。下午约不到两点钟，我和金特一起从家里出来，各自骑一辆自行车，走访了几位朋友，并参观了几家酒窖。维也纳乡村的农民也很热爱音乐，家里和花园也收拾得整洁漂亮。我们在每家更是少不了喝一杯葡萄酒。离开朋友家，我们在小路上骑车慢慢地走着，谈论着，欣赏着。此时依然是炽热的太阳，空气和四周都非常安静。我们慢慢来到村口，我被此处一景吸引住了。我们停了下来，把车放到了一边。

　　这里有一个小池塘，附近是一片不大的树林，一弯细流从远处流入池塘。池塘边大柳树的柳枝垂到了水面，池塘里有一小片芦苇，一群鸭子在水面荡漾。在三十米远处的对岸，两个小孩子在垂钓，旁边坐着一位老人看孩子们玩耍。看起来池里面有不少很小的鱼，两个孩子总能不断地在几分钟之内钓起来，之后又把鱼放回池里。

　　一切如此安静和谐。在这心旷神怡的时刻，在知了不停的叫声中，面对这幅美丽的画面，我的思维有些混沌了，好似进入了一个时间的断层。茫茫地，我已不能确定我是在何时何处了。多么熟悉的画面，多么熟悉的知了叫声，分明是自己经历过的，就发生在昨天。仿佛也是这么一天，炎热的夏季里，午休过后，来到村边，也是一个池塘，也是几棵大树，也是远处的玉米地和已收割了的麦田，也是打谷场上的麦垛和石磙，……可那是在什么时候呢？是自己童年时期在西安郊区农村时夏季里的哪一天吗？是大学期间暑期里与朋友们去京郊农村游玩儿的哪一天？还是……？我不知道……啊，想起来了，的确是自己熟悉的，已存于脑海多年的一幅画面。这不是贝多芬在《田园》交响曲中所描绘的溪边景色吗？就是它，就是它。

　　贝多芬，你太伟大了，有什么样的艺术能与你的音乐相比呢？过去，现在，将来，我都从你的音乐中得到安慰和力量。我如此地高兴，我把我的感觉告诉了金特。他对我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对你说，我不会永远在维也纳的。我会回到这里来。”

　　傍晚时分，天空暗淡下来，然而更富于色彩。大地慢慢被黑暗笼罩，可远处教堂尖尖的轮廓却长久地可以望见。我走到田野深处，看着这又一幅田园画面，等待着最好的时机，挑选着最佳的角度，准备拍下几张照片。这时金特在酒窖边招呼我过去。

　　金特和他父亲，还有今天见到的几个朋友，此时都聚集到了他父亲的酒窖里。这是当地的传统，每隔不久，朋友们就在某一家的酒窖聚会，大家各自带来些吃的东西凑到一起，喝酒聊天。女人不许来。酒窖的门开着，凡是过路的人，都欢迎进来坐坐，喝上几杯。这天由于我这个远方客人的到来，并能和他们侃上几句，大伙非常高兴，于是又被金特召集到一起。大家吃，喝，谈，笑，无不快乐。说实在的，这些奥地利乡下的农民所讲的带有浓厚地方口音的德语，我很难听懂几个字。只有金特和另一个年轻人对我用比较标准的德语讲话时，我才可听懂一些。

　　两三个钟点过去后，吃饱了，可还没喝足，这才刚刚是葡萄酒。几个朋友又一起来到一个酒吧喝啤酒。这里的人不少，很热闹。大家围着几个桌子坐着，喝啤酒。旁边，在富有民间特色的具有节奏和弹性的欢快的乐曲中，几对男女与其说是在跳舞，不如说是在蹦，因为这更能表现出那热烈的场面。我不禁想到，这不又是贝多芬在《田园》中所描绘的乡村节日吗？

　　此时我已经喝得昏昏的了。一天下来，喝了有近二十杯葡萄酒，再也喝不下去了。昏昏沉沉地，看着这欢快热烈的场面，我感到有点腾云驾雾了。这样，半夜时分离去，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醒来。

　　一大早，我要赶回维也纳上课，金特留下还有其它事情，我便乘上近郊火车返回维也纳。在火车上，望着窗外，却没有注意外面掠过的树木、田野和村庄，脑子里想着回去上课，之后将回到芬兰……，突然地感到好似刚从梦中醒来，走出了一个世外桃源。面对这个世界，一阵思想的空虚之后，我想到了我的祖国，还有那里的人们。

◎　附篇

　　也是在Dobermannsdorf那天，中午，与金特一家一起吃过午饭，我和金特来到花园。花园修整得非常整洁漂亮。近处是一块不大的草坪，种有各种花卉。远一些的地方有一小片菜地和几株果树，也分别种有几种蔬菜和水果。对这个小花园，我真是喜欢，便拿来相机把它拍了下来留作纪念。

　　休息了片刻，我们便开始挖一个渠，准备铺设一个下水管道。紧靠近渠的一边有一棵大树。挖渠时，不得不把许多粗大的树根砍断。我便对金特说：“我恐怕这会损伤这棵树的。”金特回答：“没大问题。”　接着道：“当然它会痛苦的。可你要知道，生活是艰难的，对人是这样，对树也是这样。”

　　我听了觉得有些可笑，心想，我们伤了树，可你却这样说话，似乎我们所为及它的痛苦都是理所当然了。我便问：“人（ｍａｎ）使树痛苦，是什么使人（ｍａｎ）痛苦呢？”

　　金特回答：“女人（ｗｏｍａｎ）。”

　　沉默。各人都在思想。无疑他也想到了往事。

　　“金特，你说出了一个真理。”

□　一九九三年十月二十四日于芬兰，坦佩雷

◎　后记

　　昨夜将文章写完，直到刚才，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便拿起电话机又一次与金特通话。这时我才得知，那个小池塘已几乎干枯了。它是那样的美，可它却要消逝了。

　　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总要逝去。也许这是对的。然而，它却在我脑海里留下一个永远的美好的记忆。人也是如此吗？是的，也是永远，然而却更加丰富，有往事、欢乐、痛苦、爱，还有恨。

　　向前走，将更加艰难。还能走多远呢？

□　[email-masked]　供稿
　　作者保留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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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二则】
　　　　　　　　　　　　　　　产后去世

　　有个赌徒从家里拿了一千法郎去赌博。几小时后，他回来了，妻子忙问：“那张大票子生小崽儿没有？”

　　“生了，生了。”赌徒从衣袋里掏出两张五十法郎的钞票，哭丧着脸说，“不幸的是，它们的母亲去世了。”

　　　　　　　　　　　　　　　主妇与保姆

　　主妇：“我已经对你说过，孩子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吧。”
　　保姆：“是的，太太。刚才，他要我给他在院子中间挖一个洞，我就给挖了。”
　　主妇：“那他为什么还要哭呢？”
　　保姆：“唉，麻烦得很！现在他要我把那个洞搬进屋里来。”

□　摘自澳大利亚《华联时报》
　　徐名扬　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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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他乡】
　　　　　　　　　　　　　　　　　圣诞节随想

　　　　　　　　　　　　　　　　　・江　榕・

　　这些日子荷兰的天气真可以说是“淫雨霏霏，连月不开”。据电台说因为阳光不足，许多人因此而得忧郁症了，不知我算不算是其中的一个。不过自我感觉良好，无忧也无喜，格外平静就是。因懒得提笔，平时老友之间也少书信往来，有点“老死不相往来”的味道。有时候确实是想写写，却因“久未联系”，也就“不知从何说起”。信箱虽设而不常开，其实也是没有什么必要的。而这些天来它却天天爆满，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广告骤然多了起来。可以想象，又一轮商场上的搏击战正酣。圣诞节要到了，转眼又是一年……

　　荷兰每年的圣诞庆祝活动，都开始于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今年是十二月四日）。这天一大早，Sinterklaas（荷兰的圣诞老人）带着仆人黑比得，骑着白马，坐着船，从西班牙来到荷兰。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成千上万的孩子们，在大人的带领下，涌向街头，迎接Sinterklaas的到来。从这天开始，Sinterklaas带着礼物（一种叫Speculaas的糖果）走遍荷兰的每一个城市，访问每一间学校。孩子们唱着关于Sinterklaas的歌，做着Sinterklaas的游戏。整个荷兰就成了孩子们的天下。据说这些天孩子们会变得特别地乖，特别地可爱，也特别地活泼。因为Sinterklaas是来检查孩子们的表现的。表现不好的孩子有被Sinterklaas带回西班牙管教的危险，而表现好的则可得到Sinterklaas的礼物。晚上睡觉前，他们会在窗台下放一盆水，那是为Sinterklaas的马准备的，在烟囱底下放一只大大的破鞋，Sinterklaas的仆人黑比得就是从烟囱上爬下来，把礼物放在鞋里面。然后他们就会在父母那传了一代又一代的关于Sinterklaas的神话故事中安然入睡。第二天早早起来，发现了父母在孩子入睡后放进鞋中的礼物，便高兴地跳起来，并大叫大喊，欢呼Sinterklaas的光临，庆幸没有被装进口袋里运往西班牙，……每当我看到孩子们这般天真可爱的样子，小时候玩过的元宵灯，以及那嫦娥奔月、哪吒闹海的故事便历历在目……

　　圣诞节在西方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也是家人团聚的时节。不管在哪，这一天是一定要回家的。我曾经在电视上看过一部美国喜剧片，说的是一个离家的商人如何历尽千辛万苦和种种意外终于赶在平安夜回到家里的故事，作者那别出心裁的滑稽至今仍然让我记忆犹新，因为它总使我想起每年春节前回家途中的酸甜苦辣来。

　　常言道，商场如战场。这么大有作为的时候，谁人不想使出浑身解数大干一场，拼他个你死我活？据称荷兰商业每年百分之三十的销售额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月之内完成。其中拼杀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报刊电台电视的广告，商场橱窗的摆设，街头巷尾的兜售，……，无孔不入，五花八门，各有奇招。这中原逐鹿，如今又将鹿死谁手呢？难怪我那尘封多时的信箱如今也难得寂寞。有的广告天天送，我想不一直送到把你的钱包拿出来并掏尽掏空决不会罢休，真是大有破釜沉舟的英雄气概和大无畏精神。

　　商场归商场，这节日总是要有气氛的。勇于打破家庭束缚，乐于自由自在的西方人，此时有了潜意识的回归。他们开始想家了，开始表达对家的怀恋了。电视萤屏出现了亲情、人性和爱的画面，少了许多纯粹的性和暴力。住家的花园、窗台和商店中出现的圣诞树、圣诞老人，以及那闪烁着温馨的烛光，无不弥漫着一种爱的氛围和人性的崇高。此时此刻，有多少出游在外的人，就象那电影中一样，正排除种种障碍，步履匆匆，跨洋过海，目标只有一个：回家！回到那个温馨的，亲人们翘首以待的家。此时此刻，又有多少人由于种种原因，羁留在外，无法回家而望洋兴叹。世间有许多个民族，许多种文化，许多样风俗，许多种政治，许多种矛盾，许多种不幸，……，万般的情意，万千的表达方式，只有爱是一样的、永远的。

　　留学在外的我此时成了一个无法回家的人。这个中的滋味如何言得。要达到刘阿斗那种“此地乐，不思蜀”的修养还差那么“二万五千里”，更不用说什么有“世界公民”的“崇高品德”。所以，“每逢佳节”还是要“倍思亲”一番的。这就总免不了要触景生情而平添许多感慨。

　　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朋友问到海外生活的感受，便油然想起作客的滋味来。作为客人，无论主人有多么热情，多么努力去让别人宾至如归，但客终归为客，哪有在家时的那种快乐与舒畅自在？况且如今这般热情的主人终归少了，“独在异乡为异客”便多少有点无可奈何而油生“归去来兮”之念头。可是“路遥遥，马萧萧”，“道是有家归不得”了。正因如此，所以每次上街，看到这披着节日盛装的异乡的华丽街景，总不免要想起安徒生那著名的童话“卖火柴的小姑娘”来……

　　街上行人千千万万，步履匆匆，川流不息。人们正忙于大把大把地采购物品，准备过一个快乐的节日，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在这节日的喜庆中，“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不平的人，不平的事，不平的心。翻开每天的报纸，什么时候才见真正的歌舞升平？波斯尼亚、中东、索马里，……，“远处的饥荒，无情的战火”，水灾、地震、毒品、奸杀，天灾人祸，无时不有，无处不在，触目惊心。吾人从不信有上帝的存在，就是存在也不信他。因为他居然忍心看着这个破碎了的世界，在绝望中挣扎的万千的人的同类！相比之下，街上那些为苦难者而募捐，为和平而奔走的平凡的人们，却是令人肃然起敬的。他们多少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凡夫之事。

　　企望世界大同实属幻想。多少人能有毛泽东那般非凡的胸怀与气魄：“把尔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芸芸众生，在面对一个茫茫然无以自控的大千世界而束手无策的时候，只有乞求上天，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一个自己创造出来的上帝。圣诞节本身，多少寄托着人们这种美好的向往和希望，企望以上帝之爱唤醒人们心中那让苦难和不幸所渐渐冷漠和淡忘了的人的崇高的情和爱来！

　　世界很大也很小，生命很短也很长。我相信不管在哪里，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人性不灭，爱就是永存的。何不放下自己的一点成见，多一些理解，多一份关怀，“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在每家每户，无论是在寒窗独酌，抑或是围坐在圣诞树旁高唱圣诞歌，感受人间无限温情之际，让我们都想一想家和家所代表的爱的意义，想一想该为其他的人，那些没有象我们那般有福气的，那些有爱也需要爱的在苦难中挣扎的人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不为上帝，但为我们，人类！

□　１９９３年１２月初稿于荷兰ＥＮＳＣＨＤ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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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往事】
　　　　　　　　　　　　　　　　　玩

　　　　　　　　　　　　　　　・徐小斌・

　　如今“玩”的涵义比其他任何字眼的涵义都广。玩政治玩文学玩股票玩房地产什么都可一“玩”以蔽之，玩可以掩饰一切目的，且透着轻松洒脱。

　　而“玩”字本来的意义却很单纯――我正是从这单纯的意义上来谈玩的。

　　一听大人说“玩去吧”，哪一个小孩不像过年似的？小时候，特别是弟弟尚未出生那几年，我可以说是嗜玩如命。最好玩的地方是“下坡”。交通大学幼儿园再往东有一约四十五度的斜坡，下去之后便能看见几排平房。平房前面有一条小河，河边的青苔显出森森细细的美。常有白鸭在河上游。沿河往西去，是一片未开垦的处女地。那里荒草没地，野花盛开，是我童年时代的乐园。

　　从闻到春的气息开始，这片荒草甸子便喧闹起来。夏天则是这里的极盛时代。整个大院的孩子们好像都集中到了这儿。有用网子粘蜻蜓的，有采野花、采麻果的，有逮昆虫的，还有捡矿石的……三伏天的中午，不动弹还出汗呢。就这么汗水滴滴的在荒草丛中穿梭似地跑，在震耳欲聋的蝉鸣声中嗅着野麻果的气味。到了夜晚，这里更是美得奇特：萤火虫在草叶间闪着蓝幽幽的光，纺织娘低吟着，寂静中流动着神秘。我们拿着火柴盒跑来跑去捕捉着蓝色的光点，光脚丫儿被露水浸得凉津津的。

　　说到气味，我有个发现：四季似乎都有它独特的气味，夏天的傍晚更是有一种气味勾着孩子往外跑。小时候我无数次地感受到了，却说不出来。那是一种饱和得快要爆裂的东西，犹如吹的透明的玻璃泡，不，它是柔软的，暖融融的，不断地膨胀着，紧紧地包围着你，让你不断地吻着它，于是你周身发胀，没法坐在家里乖乖地吃饭，只想浸泡在那种气味中慢慢发酵直到自己也化成同样的气体……

　　“我们要求一个人哪，我们要求一个人……
　　你们要求什么人哪，你们要求什么人……”

　　“卖蒜哩，什么蒜？青皮萝卜紫皮蒜……”

　　“锯锅锯碗锯大缸，缸里有个小姑娘，十几啦？十五啦，再呆一年就娶啦！”

　　“一网不捞鱼，二网不捞鱼，三网捞个小尾巴尾巴尾巴……鱼！”

　　每到夏夜，这样的歌谣便此起彼伏，融化在那种奇特的气味里，成为更大的诱惑……

　　奇怪的是做这种游戏的时候我每每会输。比方说，我总是莫名其妙地被人当作“小尾巴鱼”捞住，无论如何也难逃法网。说“再呆一年就娶啦”的时候，需要事先迅速找好搭档，我却常常被大家忽然抛弃，变为嫁不出去的“小姑娘”。所以从小我便有一种“怕输”的心理，越是怕输越要输，最后真的到了三十岁才嫁。但是在有些方面我的胆子却又大得出奇。譬如说，爬树、爬墙、偷花之类。春秋之际，特别是春天，交大的整个校园都姹紫嫣红起来。榆叶梅、干枝梅、桃花、杏花、梨花、丁香、迎春……甚至牡丹芍药，枝枝火爆。每当月亮出来的时候，我和邻家的女孩玲玲便悄悄踱到校园里，见到好花便悄悄采一枝。最后集得一束插进自家的花瓶。不过这是要冒极大风险的。首先是两道门岗，有时校卫队还要夜间巡逻。有一回掐梨花正好碰上巡逻队，我俩不约而同地各自爬上一棵梨树，也许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一枝梨花恰巧落在一位师傅的脚边。我吓得气也不敢喘，那一分钟好像持续了一个世纪――终于，没有发生什么。雪白的梨花在夜色中有一种温柔敦厚的感觉，回家后在灯下则是透明的，而且靠近根部的花瓣透出一种淡淡的绿，所以看上去像是玉石的杰作，却又有一种玉石所没有的香气，静静地在屋中弥散开来。不过赏花照例不是我的事，我的全部乐趣都在那历险之中。当然，回家之后还往往难逃一顿臭骂。但那花的美遮蔽了一切，很快大家便陶醉在那香气之中而不再追究我的罪行。

　　我特别喜欢下雨，喜欢看雨后的虹，更喜欢捡雨后的石子。那时的交大还没有柏油路。一下雨，路上的石子便被冲刷得流光溢彩。一群群穿开裆裤的小屁股撅得像白蘑菇似的，每个人手中都拿个小玻璃瓶，石子装进去用水泡起来，果然很好看。有时甚至能捡到矿石。姐姐便捡过水晶和云母，我也捡到过一种闪闪发光的石头，大家都说是金矿，我便用玻璃盒子装了做“标本”，后来终于不知去向。

　　上学之后女孩们都爱玩跳皮筋。跳皮筋时唱的歌谣也有一番历史的演变。姐姐那一茬人唱的是：小皮球，我会跳，三反运动我知道。反贪污，反浪费，官僚主义也反对！而到了我们，则变成：小皮球，香蕉梨，马莲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这个歌谣唱了很长时间，并行不悖的还有：党中央发布总路线，全国人民总动员，鼓足干劲争上游，多快好省加油干，我们要做促进派，最响亮的口号是干干干……更有用电影插曲套的：一束红花照碧海，一团火焰出水来，珊瑚树红春常在，风波浪里花常开……无论套用什么样的歌谣，女孩们都跳得兴致勃勃。即使在冬日的寒风中，她们也像翻飞的树叶似的活泼泼地飞舞――那时的衣着实在是很朴素，因此不能用什么特别鲜艳的物质来形容。

　　文化大革命对于许多人来说是一场恶梦，可对于我们这些当时的小学生来说，则充满了一段稀里糊涂的美好回忆。首先是“停课闹革命”，这消息令我们欢欣鼓舞。起先还关心着国家大事，诸如骑车上各大专院校看大字报之类，也曾随大孩子们一起破过一天“四旧”。后来新鲜劲儿过去了，终于不耐，便玩开了，一玩就是两年。那一天“破四旧”是在对门赵太太家。赵先生是二级教授，赵太太又很会为人，因此平时很受尊重的。那一天进得门去，本来小将们很有气势，不想有人太急于建功立业，没看清楚便上去一把撕了一张彩色画像――那人身着帅服，浓眉细目，大家定睛一看，竟是堂堂林副统帅。顿时小将们矮了半截，赵太太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反守为攻，小将们军心已乱，不再恋战，赵太太见好就收，及时鸣金收兵，双方都很体面。我们这些小萝卜头见破四旧十分无趣，便不再加入战斗。

　　那时主要玩一种“攻城”游戏。在地面上画好方格，方格核心是一圆圈，Ａ方守城，Ｂ方便攻城，武器是一装着小石子的布包，Ｂ方如能绕过Ａ方防守将包扔至圆圈，Ｂ方赢，如Ｂ方三次机会均失，也就是说，Ａ方三次防守有效，则Ａ方赢，双方互换。这游戏玩起来很着迷。我却总是输。后来发现凡是有规则的游戏我一般都输，却比较擅长某些带有冒险性质的创造性活动，大约智力发展很不全面。另外仍常常去“下坡”，那里的荒草园早已变为一片绿地，夏天的夜晚再没有萤火虫飞来飞去，但那条小河仍在。尽管河水不再清亮，也没有白鸭浮游，雨后却还可以拦鱼拦虾――是极小的鱼虾，可以养，也可以吃。用面粉拌了炸成丸子，蘸上盐和胡椒粉，味道很香。

　　十六岁不到去了东北兵团。冬天气温常在零下四十度以下，冰天雪地，且一年四季都有活干：春天踩格子，夏天铲地，秋天割麦子，冬天做颗粒肥，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与“玩”似乎绝缘。但第二年我便想出了新玩法：秋收时可以把马号的马牵来帮助攒场，于是我便借此机会天天牵马。日子一久，诸马都与我相熟起来，尤其是一匹瞎了一只眼的马格外老实。我便趁着午休时间悄悄把独眼马牵到最辽阔的八号地，企图从骑它伊始，最后达到纵横驰骋的境界。谁知一开始便惨遭失败：我好不容易踩着一块石头翻身上马，后面便忽然雷鸣也似地大吼一声：干什么呐？给我下来！我全身一抖，棉胶鞋正踢在马屁股上，独眼马疯了似地狂奔起来，我在颠得骨软筋酥之后被毫不犹豫地甩将出去，那一刹那真有天地倒悬之感。第二天，连长在全连会上大吼大叫：连里三令五申不让骑马，可偏偏就有人违反规定！还是个丫头！平时看着蔫不出溜儿的，敢情蔫儿人出豹子！蔫萝卜辣心儿！……

　　真是“创伤深重欲笑不能，年龄不小不便再哭”。玩的历史遂中断。

　　直到去年，家里买了游戏机，原是陪儿子玩的，谁知渐渐入迷，自己也非常投入起来。《魂斗罗》能玩到出一身汗，和儿子互相拍着肩膀大叫“好兄弟”，互相埋怨起来更是遭丈夫的讥笑：这哪像母子，分明是姐弟俩！终于无奈地发现七岁的儿子的反应要快于我，当然，他也常常耍赖皮，譬如玩《赤色要塞》时，开花雷都在固定位置上放着，谁吃了谁的子弹便增加杀伤力。他不管怎么样，一律不让我吃，并且在双人对抗的游戏中儿子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我只能输不能赢，否则便要闹将起来。我只好为了和平共处而采取绥靖政策。想想童年时越怕输越要输，现在总算没有怕输心理了，却又要被迫输掉，真真这辈子没有做胜者的指望了。大约自古来的游戏便有两种：一是讲究游戏规则，二是胜者王侯败者贼，只要赢，不择方法手段。我想，如果有人能把这两者结合起来便该是高手了。可惜我不能。看儿子的罢。

□　摘自《收获》１９９３年第３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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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坐飞机上天

　　　　　　　　　　　　　　　・可可・

　　两年前爸爸妈妈就是从这儿坐飞机去了美国，今儿我也要出回国。

　　美国很美吗？舅舅说那儿有可可糖，比他常带我买的那种还好吃。妈妈从电话里说给我买了电动火车和冲锋枪，多盖！告你说，那里还有生蛋老人能下出来你想要的东西，嘛都行！

　　就是姥姥烦！自打美国不让姥姥去，她更唠叨没完。我都这么大了，她非让舅舅去找天上的小姐陪我坐飞机，还不是为了管我！这回她又和舅舅和我来北京机场，还是逮谁跟谁聊。这不，又跟身后排队的叔叔聊上了。

　　咦？那叔叔提着啥？真卡宾！准是新式变形金刚的那种！不知怎的，我刚凑过来摸摸，这家伙已在我手上。卡宾叔叔说这是送给上海侄子的玩具枪。求了半天姥姥才让我动。

　　嘿！我有一支枪……子弹上了膛……，我哼着歌伏在行李工事上与吵吵的人群变的太空人开始作战……

　　后来舅舅领来大壳帽叔叔带我上飞机，姥姥说卡宾叔叔去拿行李了，让我到飞机上再还玩具给他。我正乐不得呢！可一进飞机小门，卡宾枪必须从另一个小洞洞进去，要不小门就叫个不停。好在它又从门里边的小洞洞里爬出来挂到我的脖子上。

　　走了好半天，不知领过几个叔叔阿姨的手才找到我的座位。最后这位阿姨大概就是天上小姐，漂亮得象电影女特务。姥姥舅舅也不知到哪儿去了。管它呢！反正周围有几个和我一样的小朋友一起玩打仗，他们都羡慕我的卡宾呢。

　　玩到壮烈的时候，天上小姐就把我们绑在座位上。果然，一阵隆隆炮响，我的耳朵都关上了。我好象乘着卡宾变的空中战车，飞呀飞，与太空人奋勇作战。突然，一个太空人变成卡宾叔叔，不好！我被击中了！我剧烈地晃动着……

　　一睁眼，是卡宾叔叔在摇我，说是快到上海了。我问他从太空人那儿探出什么消息，他神秘地说战斗会更加激烈，他要去完成一项更艰巨的任务。一边说着，枪在他手上神奇地变化着。随后连他也不见了。

　　果然不多久，飞机那边有些乱，听得见卡宾叔叔在镇定地指挥大家，下命令喊道：都别动！这是真家伙！……我拼命钻出绑绳，要去助他一臂之力，却见人们都害怕地低伏着，还有人在哭。

　　不知从那儿冒出来个天上小姐把我扑回座位，也不管我挣扎着说我不怕。她的脸可白得怕人，一句话不说，胸一起一伏的，压得我喘不过气。闻着淡淡的香味，我不由得想起妈妈……有妈妈在就好了。

　　看样子我们被俘虏了，从飞机里押出来，进了宫殿般的监狱。想到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姥姥舅舅他们了，我就想哭。也不知谁起了个头，我们就一起跟着哭起来，直到天上小姐把我们哄开。

　　终于我偷听到大人们说有人接机，忙去问天上小姐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她说明天就来。

　　后来我们被放回飞机，却始终没有见到卡宾叔叔。有的小朋友说他要被判重刑。我真为他难过，想象着他受重刑时是不是象电影里一样英勇不屈。

　　过了好久好久，一直死一般的飞机里一片欢呼。我正迷迷糊糊的呢，好象从天上小姐怀里一下子到了妈妈的怀里。噢，是妈妈！她肿肿着眼睛亲个我没够，瘦瘦了的脸更象姥姥了。爸爸接过我照旧用胡子扎，我照旧躲着求饶，却意外地发现他眼眶里也闪着泪花。那边妈妈却和天上小姐哭在一处，并不住地说都知道了。难道她们早就认识？噢，一定是为了卡宾叔叔！

　　哇！……我实在忍不住要痛哭一场！

【后记】我来美国几年仍学习写汉字，努力写下几年前这段虚幻记忆，难免荒唐。更荒唐的是现实！类似的事频频发生，冒牌儿的肥皂叔叔烟盒叔叔层出不穷！有多少亲人们含泪在等待呢……曾幻想：能不能让飞机上的人们都武装起来，敌人就会吓破胆投降而不复存在，人们也就无须武装而能自由上天了呢？

□　写于一九九三年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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