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EJV~} Bugler

From: [email-masked] (cali)
Date: 12 Jan 1994 05:12:17 GMT

【本来是《彩云》里的一章，但不愿以红军故事给有关方面的朋友添烦，便抽出改写，单独上网。】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醉意沉沉地讲了一个遥远的故事：

　　“听说过娄山关吗？贵州省遵义市北面七十多里处有一座点金山，峰顶两间小屋，一面石壁，上书‘娄山关’三个大字。山高关险，号称遵义门户。

　　“一九三五年二月，红军二渡赤水後取道桐梓、娄山关回师遵义。国民党中央军的周浑元纵队在後面紧追不舍。贵州军阀王家烈的四个团抢先占领了娄山关及附近的板桥镇，堵住了红军南下遵义的路。前有雄关，後有追兵，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二月二十六日，红三军团在彭德怀军团长率领下从桐梓赶到娄山关，向点金山守敌发起进攻。由原第五师的三个团缩编而成的第十三团先上，两个多小时里被打掉了三个半连，却仍被阻在半山腰。红三军团邓萍参谋长当机立断，调第十二团接替第十三团担任正面进攻，派第十三团与第十团分别于两侧助攻。并命令第十一团攻打板桥镇，阻止敌人增兵点金山。彭德怀手里的四个团全撒出去了，只剩下独立团的那几百人。

　　“敌人的火力很猛，把崎岖的山路封锁得严严实实的。在离峰顶只有几百米的地方，敌我双方胶着了近一个小时。硝烟滚滚，遍地尸横。半个下午过去了，天色逐渐昏暗下来。邓萍参谋长急匆匆地来到十二团指挥所，‘如果天黑之前拿不下点金山制高点，後果不堪设想。谢嵩，你要是没把握，我就让独立团来补充正面，并让两侧部队改强攻。’

　　“谢团长一跺脚，‘拚他娘的！拿得动枪的，都跟我上。’他让团政委锺赤兵留在指挥所，自己去把团部的直属人员与卫生队的轻伤号组织起来，加上最後一个连预备队，直向山顶奔去。来到火线，马上下达命令：‘司号员，通知十团、十三团，我们要强攻主峰。’

　　“司号员是个十四岁的江西伢子，已经跟着哥哥当了两年红军了。他用衣襟擦了擦号嘴，伸出舌头润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便吹起了联络号。号音未落，娄山关上守敌一阵机枪扫射，小号手向後栽倒，胸前渗出血来。这时两侧兄弟团号手吹号回答，小号手马上抬起头来，‘报告团长，十团和十三团收到通知，准备配合。’

　　“团长抢过一挺花机关，带着队伍冒着枪林弹雨冲了上去。小号手挣扎着站起来，手扶岩石，吹响了冲锋号。哒嘀哒哒嘀哒、哒哒哒哒哒，嘹亮的号声在山谷里回荡着，红军战士们杀声震天地冲向顶峰。两侧部队也开始了强攻，冲锋号声响成一片。

　　“又是一阵弹雨扫过来，小号手身子晃动一下，靠在岩石上，继续吹着冲锋号。号筒中忽然喷出一股鲜血，号声顿时哽咽……”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又往杯里斟了些酒，呷了几口，眼睛红了，话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遵义城外一个叫桑木桠的地方，有一座红军坟，里面长眠着一位无名的红军小战士。

　　“一九五五年二月，贵州省军区司令员锺赤兵将军到娄山关凭吊二十年前的战场，在红军坟前举起一把带有两个弹洞的军号，吹了一曲悠长的熄灯号。

　　“随行的一位贵阳美术学院的教师後来创作了一幅油画，题为《残阳如血・喇叭声咽》，一九六五年秋天曾在长征三十周年纪念展览中陈列过。”

　　讲到这里，他垂下眼皮，沉默着，手中酒杯里残存的一点儿葡萄酒在灯光照耀下血红血红的。

　　罗唆这么半天，还是没说这跟他的名字有什么关系。一九六五年？好象开始沾边了，倒是接着讲啊！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那幅油画画的是？”

　　他抬起头来，那茫然的目光却越过我，望着虚渺的远方。

　　我不便再问，心里却猜想着，那画面上是硝烟弥漫的娄山关还是松柏环绕的红军坟呢？

-- cali
   Columbus, Ohio, USA  可懒不死，我还要粥，勿爱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