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Mao's Poems: ~{FPHxBy!$;F:WB%~}

From: [email-masked] (Sanyee Tang)
Date: Tue, 11 Jan 1994 04:37:00 GMT

菩萨蛮・黄鹤楼
Archive-name: poetry/commentary/Mao-Zedong

    毛泽东百岁诞辰已过，本人的《评毛谈诗》专栏，也已在去年年底贴完了最后一篇。但是还有一些余波，今天拉杂写一些，算是还债。

    毛泽东在１９２７年底春天作过一首菩萨蛮：

菩萨蛮　黄鹤楼

茫茫九派流中国，
沉沉一线穿南北。
烟雨莽苍苍，
龟蛇锁大江。

黄鹤知何去？
剩有游人处。
把酒酹滔滔，
心潮逐浪高！

    在编电子版《毛泽东诗词选》（第二版）时，我原来是不想对词牌作注的，因为这和内容没什么联系。后来保留了第一版已有的词牌注解，但是确实没作过什么考证。嚎说明人杨慎谈过词牌“菩萨蛮”的来历。关于这个词牌，请以嚎贴的为准。

    嚎还发现，按照温庭筠的词律，菩萨蛮上下阕的末三字应为“平仄平”。回过头来看李白的菩萨蛮（“楼上愁”、“连短亭”），也是如此。可惜几位以精通词律著称的宋代词家都喜欢写长调，柳永、姜夔集中都没有菩萨蛮，周邦彦所作的，倒也是“平仄平”（比如，“江上楼”、“江上寒”）。看来这确实是菩萨蛮的“正调”，虽然宋人已经不遵守。以后俺要是写菩萨蛮，一定要照嚎的规矩写∶－）。

    毛泽东的这首菩萨蛮，上下阕的末三字都是“仄仄平”，他的另一首菩萨蛮（《大柏地》）也是这样。不过，这首词，最令人感兴趣的，不是词律，而是它的风格。

    对于年轻的中国共产党，１９２７年春天的形势是严峻的。４月１１日，国民党军队缴了上海工人纠察队的枪，次日，又向罢工示威的工人开枪。在长沙，５月２１日，何键、许克详开始捕杀共产党员，中共湖南省委退让，取消了十万农军进攻长沙的计划。毛泽东当时在武汉办农民运动讲习所。在４月２７日的中共五大上，毛提出的“迅速加强土地斗争”的建议未能得到讨论。毛泽东准备应付突然事变，把妻子和三个孩子送回了长沙杨开慧的老家。

    在这种形势下，毛泽东的词里却没有“要扫除一切害人虫”的革命叫嚣，甚至比稼轩的“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①”的那种间接的抗金呼唤还要含蓄。我常常猜想，老毛年轻时，喜欢的是婉约词。毛泽东多次在诗词中引用李贺的成句，这也是南宋婉约大家吴文英的特色，姜夔也这么做过几次。老毛晚年词风有变，变得平白浅露，他并且对人说他喜欢辛弃疾的词。是巧合还是什么？在他晚年所书写的诗词手迹里②，李贺的诗，一首都没有！手迹中收有一些在毛泽东的青少年时代可说是妇孺皆知、见于《唐诗三百首》的七绝，因此，大概不能以“过于熟悉”来解释李贺诗歌的遗缺。

    有网友提到，当时武汉长江大桥尚未修建，南北铁路未交接，谈不上“沉沉一线”。其实，当时不要说长江仍是天堑，就是粤汉铁路（不叫广昌线）也没有全线通车。红军长征就没有跨越铁路，那时韶关到株洲一段还没有建成，否则红军日子还要难过一点。粤汉线最后完工是１９３６年的事。但是从粤汉、京汉这两个名字，可以看出，在那时候的人们的印像里，这两条铁路可算是连在一起的，何况正当革命军北伐时期！至于平汉线的说法，则应该是１９２９年国民政府改北京为北平后的事。不过，这位网友正确地指出：在１９２７年没有“京广铁路”这一说法。电子版《毛泽东诗词选》（第二版）中关于《菩萨蛮・黄鹤楼》的一个注脚需要修改：

        九派、一线：九派指长江在湘鄂间众多的支流；一线指京汉铁路和粤汉
        铁路，这两条铁路在一九五七年武汉长江大桥通车后合称京广铁路。

    黄鹤楼旧址在长江南岸武昌蛇山上，因武汉长江大桥建桥需要，于１９５６年拆除。８１年在原址南面五百米处的山腰上重建，于８５年竣工。据说是按照清代的图样建造。因为不再是在山顶，在楼上多加了一层，以补偿高度的不足。本人没见过，听朋友说，重建的黄鹤楼用的是水泥，却费力地作出一付木结构的模样。看来，要变真古董，还得站在长江边上再修五百年。

①　辛弃疾，《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这首词上下阕的末三字也是“平仄平”。
②　《毛泽东手书古诗词选》，文物出版社、档案出版社，北京，１９８４年。

ˉˉ散宜生　于枫叶之国、夜雨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