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Hua Xia Wen Zhai #145 (cm9401a)

From: [email-masked]
Date: Fri, 7 Jan 1994 04:37:00 GMT

Hua Xia Wen Zhai
                         (CND Chinese Magazine)
                               Issue #145
                             January 7, 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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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able of Contents (cm940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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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eadline News of the Week ...................................... CND
2. Inside China: Xiya Mountain Road .............. Jiao Baolin, An Yang
3. Reportage: Beijing MacDonald's Incident ................... Cao Peng
4. Leisure Reading: State Chefs ........................... Wang Litian
5. Overseas: American "Maoist" Dream ......................... Mai Feng
6. The Quotable: Lin Yutang's View of Life
7. People: My Father Ma Ji .................................... Ma Dong
8. HXWZ Announc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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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ND-CM Executive Editor: WU Fang <[email-mask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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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　　夏　　文　　摘

　　　　　CHINA　NEWS　DIGEST　―　CHINESE　MAGAZINE（CND－CM）

・―・―・全球首家中文电脑期刊　中国新闻电脑网络（ＣＮＤ）主办・―・―・

　　　　――　总一四五期　――　　　　　　――　每周五出版　――
　　　（一九九四年一月七日出版）　　　　（一九九一年四月五日创刊）

　　　　　　　　　　　　　癸酉年十一月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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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目录（cm940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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⒈【一周要闻】　　　　　　　　　　　　　　　　　　　　　　　　　ＣＮＤ
⒉【遥望神州】锡崖路　　　　　　　　　　　　　　　　　　焦保林　安　洋
⒊【纪实文学】北京麦当劳风波　　　　　　　　　　　　　　　　　　曹　鹏
⒋【趣闻轶事】国厨　　　　　　　　　　　　　　　　　　　　　　　王犁田
⒌【海外见闻】美式“毛”梦　　　　　　　　　　　　　　　　　　　麦　风
⒍【语　　丝】林语堂论人生
⒎【人　　物】我的父亲――谈马季　　　　　　　　　　　　　　　　马　东
⒏【编读往来】ＣＮＤ新年增添新服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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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刊所载的任何形式的稿件均不一定代表编辑、《华夏文摘》或ＣＮＤ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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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要闻】

★　十二月廿八日，在一架福建航空公司的民航机被劫持到台湾的同一天，另有一架从宁波飞往厦门的民航机遭到劫持，劫机者很快被制服未得逞。

★　十二月廿九日，中国国务院宣布自九四年一月一日起取消官定的外汇汇率、采用统一的浮动汇率制度，同时停止发行外汇券。当天的人民币官价汇率是一美元兑五．八元，调济价为一美元兑八．七元。十二月卅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新闻，重申外汇券将照常使用，由银行逐步收回，退出流通。北京市以外汇券定价的商店从元月一日起将接收人民币，价格提高将近五成。同日中国银行声称因“电脑故障”，无法在元月一日之前将顾客的人民币或外汇券兑换成外币。一九九四年一月一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新汇率是一美元兑八．七元，这一汇率是根据前一天各地外汇调济市场汇率的平均值确定的。

★　据国家信息中心预测，一九九四年中国大陆的人口将超过十二亿。

★　中国海关自一九九四年起调降２９８６种进口商品税。其中汽车和部分家电调幅在５０％左右。同时，中国仍对汽车、电脑等十八种产品采取限额进口管制。

★　一九九四年一月一日，中国大陆报刊杂志大多涨价将近一倍。例如《人民日报》零售价由二角五分涨为四角五分，《北京晚报》扩版后由一角五分涨为四角，《中国青年报》由一角三分涨为三角。

★　一九九四年一月一日，中国民航局决定国内航线和飞香港航线一律涨价５２％。

★　美国驻中国大使芮孝俭在接受《纽约时报》专访时说，共产党正在放松对中国人民生活许多方面的控制。中国政府在改善人民生活方面有很大进步，它的人权记录已有显著改善，如释放了魏京生等政治犯。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在评论此讲话时说，不能认为中国政府在人权上已有全面的显著进步。

★　一月三日，因“和平宪章”事件被捕的杨周在被公安当局拘留七周之后获释。另一被捕者秦永敏仍然在押。

□　戴立新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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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神州】
　　　　　　　　　　　　　　　锡　崖　路

　　　　　　　　　　　　　・焦保林　安　洋・

　　　　　　　　　　　　　　　　　一

　　农历的七月十五日是太行山人祭奠亡灵的日子。

　　今年的这天，天还没透亮，锡崖沟的乡亲们就陆陆续续地来到沟畔，为两座新坟培土、焚香、烧纸、送花。７３岁的郎金帮老人抖动着手指，撕开一包“公主”烟，一根一根地插在坟周围，轻轻念叨着：“怀跃，吸两口解解乏，好好歇着，噢。”

　　这座坟里长眠着锡崖村的董怀跃。墓碑上刻着：一九九一年农历十一月初三死于凿路工地。

　　长眠在另一座坟里的宋双保是怀着“打通洞，修好路，太原街上咱也遛一遛”的梦想，在锡崖沟筑路工地上遇难的。在一次塌方事故中，他先把别人推出洞，自己却没出来。这天，双保娘趴在儿子的坟头上，双手死劲往里抠，大声呼喊着：“保娃呀，保娃，你瞅见了么，沟里人给你送吃送穿的来了――”大伙都希望宋双保能睁开眼，看一看他朝思暮想的锡崖路，看一看这条能通往太原的锡崖路。

　　　　　　　　　　　　　　　　　　二

　　锡崖沟有一段令人潸然泪下的故事。

　　山西省陵川县县志关于锡崖沟有这样的描述：“东有马车岭之屏障，西有桦山之阻隔，北有王莽岭之险峰，南有青峰巍巍对峙，四山夹隙之地称曰锡崖沟。因地形险要，无行路之便，沟人多自给自足，自生自灭。偶有壮侠之士舍命出入。”

　　锡崖人的祖祖辈辈都被死死锁在大山铸成的牢笼里。锡崖沟的几代人都死不瞑目地做着一个梦――走出锡崖沟。

　　时至６０年代，锡崖沟的壮汉们再也忍受不住山外喧闹世界的诱惑，他们一次次地攀崖走壁，“让沟里沟外接上趟”，终于踏出了一条仅能放下半只脚的盘山路，可这条路上的故事常常都是悲多于喜――

　　第一年腊月，大胆的郎万林爬出山后，发现沟外的人家“天黑了房里还明晃晃的”，他想让沟里人也过个明晃晃的年，便把藏在裹肚里的钱换了３０斤煤油想背回沟，吭吭哧哧大半天终于到了半山腰，哪知，一个转弯处没站稳，连人带油翻进几十丈深的深渊；

　　“当光棍当怕了”的林守义，好不容易从隔山的河南说下一个小媳妇，一步一挪地往回蹭，不知哪一脚没踩实，结果喜事变成了丧事，村里的光棍们一个个哭得红肿了眼；

　　那一年县食品公司捎来了话，优先收购沟里的猪，锡崖全村人选出最精干的把式赶着２７头猪出山，可没走了二里路，就摔死了１３头……

　　１９４９年以来，先后有１３８口人迁出锡崖村，４６个姑娘外嫁，３９个小伙出山当上门女婿。

　　没有路，沟里盛产的黄梨和红果，只能一堆一堆地烂成泥作肥料；

　　没有路，满山的名贵中药材，只能一把一把地当柴烧；

　　没有路，层层叠叠的青石板，只能拿来盖茅厕和鸡窝；

　　没有路，锡崖人只能与清贫为伴，与文明隔绝！

　　然而，大自然把四座大山压在锡崖人头上的同时，也铸造了锡崖人一副副不弯的傲骨。

　　１９８２年深秋，赵平银、郎成虎、董元忠等３２名青年贴出了“立下愚公移山志，定把汽车引进山”的修路宣言。面对新一代锡崖人的热情与气慨，董怀跃、杨文亮老泪纵横。在此前的１０个春夏秋冬，他们先是率人一斧一斧地在半山腰上凿出一条羊肠小道，可最终山里的东西还是出不去，却把成群结队的狼从山顶引回了沟。他们不死心，又幻想着能把王莽岭底掏通冲出去。所有的力气都使尽了，所有的积蓄都用光了，五年时间才打进了１００米。按进度和山的厚度一测算，他们才知道，要打通王莽岭，锡崖人不吃不喝不睡干一辈子也不行。他们绝望了。面对大山，面对苍天，杨文亮哭喊着：“锡崖人完了！锡崖人完了！锡崖人真的完了！”这震动人心的哭喊，让每一个在场的乡亲落泪。

　　　　　　　　　　　　　　　　　　三

　　“娃娃们要修汽车路啦！”

　　“汽车是啥样子的？”

　　“听说那东西进来，一个钟头就把沟里的货拉到集上了。”

　　年轻后生们的修路宣言，把绝望中的锡崖沟人又鼓动起来了。他们把能变卖的东西全部交给了这些年轻人。

　　他们吸取了前人的经验教训，请来技术人员进行充分的论证和测量，商定沿王莽岭边沿，依形就势，“之”字形伸进的修路方案。

　　是年１１月１日，３２名青年开路队员，打着自己缝制的旗子奔赴王莽岭。

　　他们用隆隆的炮声一尺尺地让大山让路，他们用铁锤和钢钎一寸一寸地续写锡崖村史。

　　１９８４年秋，６华里的路伸到了山腰后，被大段的巨石区挡住了，人只好悬挂在半空中作业，一举一动稍有闪失，就会葬身深渊。生死攸关，进退两难，赵软海、宋喜平、郎二有、宋玉红、董书平等组成了“１０人敢死队”。

　　敢死队在空中整整吊了五个春秋，一镢一镢，一锤一锤，一钎一钎，硬是钻通了４个洞道，凿开了３公里石路，为走出锡崖沟立了汗马功劳。他们虽没人“见阎王”，却有２人断了手指，４人被铁锤打折了臂，每一个人都负过伤，至今那峭壁上还依稀可见手的血印。如今，他们都成了中年人。当他们抚摸着残缺不全的肢体接受记者采访时，只是平淡地说：“缺了啥，也不敢缺了见识。”

　　　　　　　　　　　　　　　　　　四

　　王莽岭路修了８年，工程搁在了地形最为险峻的老虎口。这当口，３年前参军的宋志龙回村了。

　　“为啥偏要回咱这穷沟沟？”乡亲们问。

　　“咱要接哥哥们的班，修公路！”宋志龙说。

　　就凭这句话，大伙选他当了村支书。

　　宋志龙把王锁红叫到家里长谈。“人活一口气呀。这是咱锡崖人的生命路。看看外头人的活法，再看看咱沟里人的活法，真冤呀。这路死活都得通在咱手里。”

　　１９９０年３月，以宋志龙、王锁红为首的又一茬青年人上了山顶，他们卷着铺盖，带上锅灶，索性住在了山洞里，发誓“路不通车，人不下山”。

　　那是多么壮怀激烈的４５０个日日夜夜：渴了，抓一把雪；饿了，啃两口干粮；滚热的钢钎烤烂了手心的皮，狠心洒上一把土，血泥顺杆一道一道往下流；指甲盖碰掉了，钻心地疼，撕烂衣服缠住继续干；蛇咬了，用火药烧死伤口，照直站起来；有了危险，大家急着把生的希望推给别人。在临完工的一次爆破中，董怀跃和宋双保就是这样永远和锡崖路凝结在了一起……

　　一年多“山顶洞人”式的生活，他们没有了人样，头发长了，长到了脖根；胡子长了，盖住了喉头；他们一个个用变得有些狰狞的眼光死死地瞅着，脚下的路长了，穿出了１２４５米的山洞……

　　锡崖人啊，你究竟受了多少苦、多少难，大山为你作证！

　　　　　　　　　　　　　　　　　五

　　锡崖沟历史上，将永远镌刻着１９９１年６月１０日这一天――

　　锡崖沟８２３口人一早就离开了家。微风细雨中，拄着杖的、躺在独轮车上的、装在背篓里的，都期待着那个从未见过面却深藏在几辈人梦中的时刻。

　　山那端的董安林，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神圣和悲壮。这位出生于锡崖沟的外乡司机早就发过誓，要开锡崖沟的第一辆探路车，“哪怕粉身碎骨都值”。

　　他没想到，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他把一串串鞭炮烤得干干的，把前后油箱灌得满满的，他知道他身上的分量，他理解山那边一颗颗渴望的心。

　　８时整，他噙着泪水启动了油门。王莽岭一步一步逼近。上山了，拐弯，第一个隧洞出现了。打开车灯，呀，好宽敞！车又上了沿崖路。哇，好险，稍不留神，便会在百丈深渊下粉身碎骨。他停下车，点燃了第一串鞭炮，噼哩叭啦响满山沟。过一个隧洞，他点燃一串鞭炮，崇山峻岭中回荡着鞭炮壮烈的声音。乡亲们出现了，羊肚白毛巾挥舞着，铁锹、镢头在欢呼着。

　　来啦，汽车来啦！通了，路真通了！从来没见过汽车的锡崖人顿时愣住了。顷刻间，欢呼声停了，空气像山一样地凝固了。人们突然涌过去，扑在汽车上泣不成声。撕心裂肝的哭声，震撼着肃穆的群山。

　　两代人３０多年的努力，打通了这条只有１６里长的路，终于使锡崖沟看见了外面敞亮的世界。

　　就在这一天，宋志龙的老母亲在鞭炮声中永远闭上了眼睛。老人临终前留下一句话：“龙儿，你尽了大孝。”

　　　　　　　　　　　　　　　　　　六

　　路通了，锡崖人把水果、青石板、药材、鲜鱼、纺织品运出了沟。去年，锡崖人便有了人均收入３５０元的好开端。

　　所以，今年的农历七月十五，来为董怀跃和宋双保上坟的乡亲们格外悲痛，也格外欣慰。因为，他们知道，董怀跃和双保在九泉之下，正冲着锡崖路和锡崖沟的好年景微笑哩。双保正唱着他编的歌子：“打通洞，修好路，太原大街上咱也遛一遛……”

□　摘自《中国青年报》１９９３年１０月１２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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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文学】
　　　　　　　　　　　　　　　北京麦当劳风波

　　　　　　　　　　　　　　　　・曹　鹏・

●　一纸传单

　　事情发生在１９９３年１月５日上午。麦当劳一些员工在更衣柜里发现了一封神秘的公开信――《自己人》第二期，其言辞间充满了热辣辣的火药味。其中写道：

　　“哥们儿，姐们儿！

　　“可还记得去年北京麦当劳的‘九・一八’――集体联名上书Ｔｉｍ・赖（北京麦当劳公司总经理赖林胜）？我们的合理要求早已不了了之了。

　　“每次的员工大会除了瞬间的狂欢，有哪一回真正解决了与大家切身利益相关的实际问题？以点盖面的升迁和奖励怎能掩饰得住矛盾的日益尖锐和激化，而所谓的沟通也只是被一次次地用来作为试探虚实的风标，看看咱们的忍耐限度，好不断变换相应的愚民政策。

　　“麦当劳在新年伊始不用多花一分钱竟又一次鼓动起高于平时数倍的工作效率和热情――真难以置信，Ｔｉｍ・赖先生会比我们还天真无邪；麦当劳种种近于调侃的精神褒奖，即使是在当前商品意识尚薄弱的中国大陆，也能有幸被列入独创之举了！

　　“多少次了，我们自己吃了自己的亏！其实，心虚的本不该是我们。在这次员工大会上，咱们是把话憋在肚子里继续听那自圆其说的欺人之谈呢，还是把心中的不平和压抑一吐为快？

　　“既然已不再幻想有谁能来做救世主，那么我们只能去努力地做到自己对自己负责……”

　　公开信的矛头所向，不言自明。更衣柜里有公开信的消息在店内不胫而走，至此，麦当劳内部矛盾终于公开化了。窗户纸捅破后，员工们才体会出《自己人》第一期的意蕴。那是在１９９２年北京市肉蛋菜价格全面开放之际，更衣柜里突然冒出一张只有５０来个字的复印小纸条，上写：

　　“据悉：
　　自９２年１２月１日起，本市的肉、蛋、菜等价格已经全面放开。
　　望大家彼此相告，谢谢合作！
　　　　　　　　　　　　　　　　　　　　　　　　　　　　自己人启”

　　据了解，这张小纸条曾在店内三处通道张贴，旋即被店方撕掉，因为麦当劳店规定有不许张贴文告的说法。可是，对更衣柜里的纸条，店方却采取了视若无睹的态度。

　　这次第二期的命运却大不相同。不止一位员工对记者证实，在公开信露面不久，店方管理人员便拿大串钥匙打开员工更衣柜搜查没收了这封“挑战书”，并立即贴出针对此信的安民告示，口气极为强硬。

　　法制观念的普及与加强，使得一些员工马上反应到：私开更衣柜，这种做法是否侵权？店方对此事含糊其辞，忽而矢口否认，忽而又直言不讳。

　　后来在一位员工与Ｔｉｍ・赖发生面对面争执时，Ｔｉｍ・赖告诉这位小伙子：更衣柜是店方财产，当然可以由店方派人打开。

　　姑且不去细究此举是否侵权，公开信梅开二度，确实在店内产生了极大的冲击波。

　　员工们早已接到通知，次日将在一家宾馆召开全店员工大会。显然，公开信暗示着这次大会上将发生一些什么事。同时，它也直截了当地动员人们做好准备。

　　然而，事实上１月６日的员工大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大会如期举行，只不过，照例该有的总经理致辞这类“俗套”一概全免，直奔主题，开吃、开唱。然而，作为北京麦当劳最高负责人的Ｔｉｍ・赖没有到场。

　　究竟怎么回事？

●　挑战者亮相

　　１月９日，《自己人》的“主编”，麦当劳员工董涛向新闻界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并正式接受采访。１月１２日，《北京青年报》以头版整版、内页两版的篇幅推出题为《麦当劳‘传单事件’采访纪实――发生在三资企业的劳资纠纷》和《呼唤‘软环境’――从麦当劳看合资企业工会的走势》两组报道。

　　董涛事后透露，向新闻界求助“炮火支援”，是早在《自己人》第二期“发行”之前就已安排落实的。他除了《北京青年报》，还致信其他三家新闻单位。在第二期面世之后，只有《北京青年报》与北京电视台得以及时动手，在麦当劳尚未清醒过来之前对员工、董涛及Ｔｉｍ・赖进行了顺利采访。

　　报纸印出，舆论大哗。麦当劳的内部矛盾，被摆到了光天化日之下，任人评说。

　　在麦当劳事件满城风雨之际，董涛约见了记者。其后一个多月，随着事件的不断发展变化，董涛与记者建立了热线联系。

　　今年２４岁的董涛高中毕业后到北京吉普有限公司就业，１９９２年应聘到北京麦当劳。

　　“我们员工当初来麦当劳有相当大的盲目性，以为能发洋财，没想到满不是那么回事！”他说。“这件事我考虑很久了，不只我一个人，还有几位员工伙伴都参与了。我要这么干，里面没有个人恩怨，我是为大家说话。说实在的，麦当劳待我不错，当初有两万五千人报名，录用８００人，我是这八百分之一。从到麦当劳起，我连一次过失单都没填过。”话语中透露出自豪。

　　“我的目的就是把麦当劳树在员工与新闻界之间的篱笆拆掉，把真实情况反映出来。”他告诉记者。“为了便于行动，我请好了１月９日至２月７日的长假。一不作二不休，我希望通过努力能促使解决麦当劳员工的亟待解决的问题，呼吁社会对‘三资’企业职工权益给予重视。为了这些，即使被开除也值了。”

●　夭折的演说

　　董涛向记者出示了他拟写的原计划在１月６日员工大会上演说的原稿，摘要如下：

　　“Ｔｉｍ・赖先生，我想代表大家说几句话，您愿意听么？

　　“Ｔｉｍ・赖先生，自从去年４月２３日开业以来，我们大家在麦当劳学到了很多东西。首先，我们学会了在自己吃不饱的情况下继续保证高质量的服务！

　　“在麦当劳我们学到的再有就是忍耐和服从。我们学会了忍耐，忍耐着长期以来我们付出的远远超过应有的收入；我们学会了服从，在中国的土地上服从着一些并不适合中国国情和中国人情的管理制度。

　　“难道麦当劳给我们带来的只是美国的汉堡、薯条、可口可乐，而他们自己所标榜的平等、博爱与民主不正是我们追求已久的么？

　　Ｔｉｍ・赖先生，我们已不想再听到您任何的解释和许诺，也不希望您对我们今天的举动产生任何误解。我们不是简单地以此来发泄心中的不满，我们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来争取我们应有的权益……”

　　董涛是那种口齿伶俐的京城青年，有着在大都市长大、受过良好的中小学教育的文化背景。这个演说稿，就可以充分说明问题。

　　他告诉记者，这个稿子他早倒背如流，掐着表计时，不多不少１５分钟。

　　事先一些伙伴有准备，他们甚至对在什么时候哪个句子后面鼓掌都做了精心安排。

　　无疑，假若演说如期举行，就会使麦当劳风波增加强烈的戏剧效果。

　　据了解，在１月５日公开信出现之后，麦当劳店方敏感地意识到次日员工大会或许会出乱子，因此采取了总经理不到场，一切从简的对策。

　　这使董涛和他年轻的伙伴猝不及防，演说失去了靶子，现换词对缺乏临场经验的年轻人又未免过于为难。因此只好引而不发，悄然偃旗息鼓，另寻战机。

●　问题的核心

　　来自全国总工会的信息表明，现在一般的劳资纠纷究其原因，无外乎报酬待遇、生产条件、劳动时间、管理方法四个方面。

　　那么，麦当劳的劳资纠纷问题出在哪里？让我们从下述四个方面逐一细考吧：

　　◇报酬待遇。人们对职业的评估，最重要的标准就是工资收入。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中外合资经营企业（麦当劳即属此类）职工的工资水平，由董事会根据不低于所在地区同行业条件相应的国营企业实得工资的１２０％至１５０％加以确定。效益好，可以增发工资；效益不好，可以少增或不增。麦当劳实行的是小时工，普通员工每小时工资２元（从１９９２年１２月升为２．３元），只要不出勤便没有任何收入。一般员工每天工作６小时，这样一个月下来总收入是二三百元人民币。

　　“跟别人说，人家都不信！可我真的就挣这么点钱。”一位女员工一边清理桌面，一边回答记者的提问。

　　工资低，是此次风波的最直接原因。

　　在麦当劳招聘这批员工时，曾让应聘者填写所要求的最低收入水平。这是颇有意味的伏笔。

　　在进入招聘面试阶段时，未来的员工们普遍接受了这样的提问：“假如麦当劳所付予你的薪酬低于你原来单位（或低于你要求的标准），你会怎么想？”

　　这些在上万名竞争者中杀出重围的幸运儿，依照中国人惯常的做法，都把这当成公司考验自己的例行公事，纷纷回以“事业比金钱更重要”等标准答案。

　　据了解，员工小时工资标准，是在１９９２年２月２９日“员工职前简介大会”以后才告知大家的。但是，公司兴旺发达的前景，使大家没有认真看待眼下这个工资水平。

　　北京麦当劳公司负责人曾宣称解决了数百个就业机会。

　　“有一点很重要，许多员工来麦当劳是创业的，而不是就业的。”一位员工尖锐地指出。

　　事实是，相当比例的员工来麦当劳前已有职业，不少还是收入较高的。

　　“员工们对收入的预期值很高，可以说，是想来赚大钱，发洋财的。没想到可好，二三百块，刚能够糊口，连养家都不敢想。”董涛对记者如是说。按时下首都的消费水平，这话差不到哪去。

　　因此，在开业一个阶段以后，员工开始不断向管理层反映：是否考虑加薪？在一次员工大会上，一位姓郭的员工甚至直接点明：我们的待遇收入与我们付出的劳动是否相符？

　　除经理人员、管理人员外，普通员工一律每小时２元，表现不分优劣。对成绩贡献突出者，奖励多加工时――也就是奖给你多干活儿的机会，而每小时仍然是２元，绝不绝？！

　　◇生产条件。麦当劳餐厅的环境应该说是第一流的。可是，由于麦当劳实行的是全球统一标准，所以，工作服一年四季都是一件短袖Ｔ恤。春夏秋在北京穿Ｔ恤还凑和，数九寒冬，再这么“练单儿”，肯定就不合时宜。为此，员工曾多次提出增加冬装的要求，均被驳回，理由似乎也颇有说服力：本公司有的分店地理纬度比北京还高，也只穿一件Ｔ恤，尔复何言？

　　在店外值勤，可以套一件公司统一的羽绒服。不过，员工说的好：“空心穿羽绒服，也凉快着哪！”

　　◇劳动时间。麦当劳一些员工是兼职性质，他们当然不希望在麦当劳占用太多时间，然而，那些只有麦当劳一份工作的员工，却希望能尽可能地多干工时――８小时工作制应该无可非议。但是，普通员工几乎没有人能达到这个标准，店内排班一般顶多给你６小时。

　　有一次，一个香港旅游团在店内就餐，问到这个问题，结果大为困惑：“怎么，多干还不行？”

　　据员工讲，当初招了８００人，公司预期营业工作量要大得多，后来生意没达到预定目标，人手就富裕下来。按员工提供的情况，王府井这家店，有３００名员工就足够了。

　　人多了，工作自然就要减下来。麦当劳不养闲人，也不会给没干工作的人一分钱。

　　◇管理方法。总的来说，麦当劳公司在全球遍地开花，证明它有一套科学的、先进的管理方法。可是，具体到北京分店，却难免有一些不符合中国国情的地方。

　　比如说员工的工作餐。

　　“哪儿有开饭馆不让伙计吃饱的？”一位员工这么说，“可麦当劳就让员工吃不饱。”

　　不只是一个人这么反映。记者在店内采访，曾在餐厅经理叶之华的陪同下找三位员工谈话，就连这三位据说是店方精心挑选的信得过的员工，也承认工作餐不大够。

　　一个普通汉堡外加７种汉堡系列中任何一种或一包薯条、一杯饮料（一般是可乐、雪碧、茶，不能喝奶、橙汁，因为贵）――这就是员工的一顿工作餐。

　　据说，店内规定工时７小时以上可以用２份工作餐。“不让你干７小时呀！我几次干到６小时４５分钟，经理说什么也不让干了，让我下班！”一位员工对记者说。至于是不是店方有意省掉那一顿工作餐，员工心里有数。这叫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麦当劳管理人员与普通员工是两番天地，等级森严。在工资收入上如此，在工作餐上也如此。餐厅５７位管理人员，均可任意选用店内餐饮，甚至用餐时间也规定比员工多一倍（多吃自然需要更多的时间）。

　　员工们向店方反映工作餐吃不饱，店方负责人曾做出如下几种回答：

　　――全世界的麦当劳都如此，外国员工够吃，你们为什么不够吃？（该从自身找原因）。

　　――这份工作餐，从热量上讲，足够你干四五个小时的啦！

　　――不是让你吃饭，是让你品尝自己的劳动成果（品尝当然就不是大吃大嚼）。

　　关于工作餐的事例很多，我们只讲一个曲折的：

　　１月２９日上午，女员工沈红刚上班，遇到一位男员工在诉苦：“咱麦当劳是用人呢还是用牲口呢？”他说他饿得顶不住了。沈红是１１：００的班，在家里刚吃过饭，于是把饭单转让给了他（这是违反规定的）。因为两人并不十分熟，男员工挺不好意思。到１３：３０，他不知从哪儿又找来一张饭单，还给了沈红。

　　到了下午下班前，沈红才去找员工组长签饭单吃饭。这位组长看了看饭单，说：“你是不是吃过了？”

　　“我没吃过。”

　　“那不对，你跟我去电脑室查。”

　　事情至此，沈红心知理亏，未去电脑室，直接回家了。这之后她歇了几天假。

　　２月２日她刚上班，管理人员就把她叫去，宣布解聘她，理由是：“有欺骗管理组，私拿公司财物的行为。”并让她供认饭单转让给了谁。

　　“这是我个人的事，我不会说出别人的。”沈红不肯透露那位员工的姓名。

　　被炒了鱿鱼，沈红便不再上班，于是到柜台前点了一份圣代。接待这位特殊顾客的员工叫张岩，调侃道：“嗬，有钱了？”

　　“我被开除了。”

　　张岩收下一份圣代钱，端给她一份圣代外加一份奶昔。一位值班经理看到了，（员工说，经理人员的工作就是看着我们），把张岩的收款机关上，带他离开。半小时之内，两位员工丢掉了工作，都为了吃的。

●　“战火”悄悄蔓延

　　１月７日，一位男员工因为捡了顾客的钱包未上交，查出后被当场开除。

　　事后，听到记者在调查了解麦当劳风波，这位已然出局的小伙子主动通过电话找记者反映情况。他毫不避讳自己的过失：“这是我有意干的。麦当劳没给够我应得的报酬，我要通过这个找补回来。”显然，这说明他还太幼稚，太不成熟。可值得深思的是他下面的话：“我就是要破坏麦当劳的形象！”

　　这种针对店方的对抗形式，还有以下几种：

　　怠工――据了解，消极怠工已开始严重起来，甚至出现了员工内部通用的暗语，“潜水”，即躲在什么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歇上一会。

　　偷盗――主要是餐饮，用各种手段多拿多吃餐饮现象时有发生，店方一经发现，坚决开除，毫无通融余地。可即使如此严厉，仍是屡禁不止。

　　打骂上级――最严重的对抗情绪表现在与管理人员发生直接冲突，打骂经理的极端行为已不是个别事件。

　　董涛说：“我觉得这些都不是办法，不值得，不如大家团结起来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

　　这样，最后也是最引人注目的公开信形式出现了。

●　公开交锋

　　２月２日，董涛在公开信《自己人》第二期散发出去以后，第一次回到了麦当劳。这期间，他曾委托别人散发并向店方交了《自己人》第三期，敦促发放毛背心御寒、调整工作餐、尽早建立工会。这次，他到麦当劳随身带了《自己人》第四期，按他的说法，也是最后一期。这期内容主要是引述了国家有关法律条文，呼吁建立工会，以使员工合法权益得到维护与保障。

　　他到店里的公开理由是续假，并要求面见Ｔｉｍ・赖，他说：“只占Ｔｉｍ・赖先生一分钟。”结果，Ｔｉｍ・赖接见了他，并和另二位高层负责人一起，与董涛长谈两个多小时。下面是对白精彩段落：

　　Ｔｉｍ・赖：董涛，你好！你终于露面了。

　　董涛：我交给你一件东西。（递上《自己人》第四期）

　　Ｔｉｍ・赖：我不赞成你用这种形式，你应当用麦当劳的“沟通”，咱们好象没沟通过？

　　董涛：没有。

　　Ｔｉｍ・赖：你不能违犯法律。

　　董涛：首先我要更正一下，那不是小字报，也不是传单，而是公开信。不这样，请问麦当劳给我正常反映意见的渠道没有？

　　Ｔｉｍ・赖：你在传单里歪曲事实。

　　董涛：我哪点歪曲了？

　　Ｔｉｍ・赖：你的口气是似乎通过你们争，许多东西才得到了。

　　董涛：没争之前给我们了吗？比如今年春节发的奖金和补贴，为什么以前“五・一”、“十・一”、元旦都没有？为什么这次就有了？

　　Ｔｉｍ・赖：你有点钻牛角尖。你该和我沟通。有的员工和我沟通之后痛哭流涕！现在有好几家外企公司在找我们要你个人材料，以后不接受你的应聘。

　　董涛：我相信有的单位可能不敢要我，不想用我，但我更加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我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蔡（中方副总经理）：就你现在的表现，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地解聘你。一、你把员工手册给记者看了；二、散发传单。为什么没解聘你？首先，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你作为一个特殊情况，我们研究决定不解聘你，让你继续当麦当劳员工。董涛，你听我劝。有句话，炒豆大家吃――你知道下句是什么吗？

　　董涛：不知道。

　　蔡：锅爆崩一人。

　　（上述对话均根据董涛当天下午对记者复述整理。由于随着事态的发展，店方回避记者的任何采访，因此未能核实）。

●　几点改变

　　董涛顺利地续好了到４月份的假。

　　从１月中旬风波乍起，麦当劳从几个方面做出了改进、调整：

　　首先是发给每位员工一件毛背心当冬天工作服。
　　第二、外勤羽绒服更新了。
　　第三、春节前发了１００元餐券（当奖金），春节当天上班员工领到了２０元补贴。
　　第四、工作餐饮也在品种、数量上进行了调整。
　　第五、工时不同程度地给予增加。
　　第六、工资每小时增至２．４至２．５元。

　　员工们的情绪平息下来，风波进入了尾声。董涛说，当初在店里公开拥抱他为他喝彩的伙伴们，如今似乎有意无意地在躲他。他说他感到寒心、失望。

□　摘自《新世纪》１９９３年第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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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闻轶事】
　　　　　　　　　　　　　　　国　　　厨

　　　　　　　　　　　　　　　・王犁田・

　　徐筱波原是人民大会堂“首长灶”四厨师之一，现为南京丁山宾馆退休职工，京苏大菜正宗传人，国家名誉特一级红案厨师。一九六四年至一九七四年间，他与王锡田、孙英德、郭黎明四人掌厨于人民大会堂首长灶，主要服务于中央常委，负责烹制国宴。对在国宴内外鲜为人知的食趣轶事，他至今还记忆犹新。

◇　基辛格鸡

　　一九七一年七月九日，基辛格非常秘密地飞到了中国。

　　第一天晚上，叶剑英和黄华来到钓鱼台６号楼，陪着这位学者型的政治家吃了一顿便宴。这是对等级的礼仪接待，基辛格却忐忑不安：西方世界广为传颂的“外交巨人”周恩来没有露面，而中国那声名远播的国宴，也没能摆上桌来。当晚分手时，他盯着叶帅和黄华，似乎不着边际地说了句：“中国菜真让我肠胃功能紊乱。”

　　其实，基辛格的担心是多余的。差不多与此同时，“首长灶”的四位厨师接到通知，十一日下午有一席便宴，但便宴规格要和国宴一样隆重。

　　出台的宴席依然采用的是京苏大菜为主导，兼带粤菜的冷盘。其中，叫绝的则是徐师傅突来灵感，大胆采用中西合壁的手法烹制的“黄油蒸鸡”。

　　十一日下午，人民大会堂安徽厅内，主客们终于入座就席。这一席十多人，中方有周总理、叶帅和外交部长姬鹏飞，客方有基辛格和随员，即后来的驻华大使洛德等。

　　几名服务员，其实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保安，鱼贯而入，上了第一、第二、第三道菜后，倾倒这位总统特使的时刻终于到了。

　　“黄油蒸鸡”翩然出场。名贵的江苏宜兴紫砂陶锅盛着一只黄亮鲜嫩的蒸鸡，浓浓的黄油与澄澄的汤露溶为一体，砂锅与蒸鸡交相辉映。

　　“尊敬的博士先生，这道菜叫‘黄油蒸鸡’。这是为欢迎您的到来，我们的厨师精心制作的。这道菜的佐料是地道的美国和西德货，但烹制方法是中国的，中西合璧。博士先生一定会感兴趣。”周总理语气中明显加重了“中西合璧”一句话。

　　“精彩极了！”基辛格的双手握住刀叉更是激动，宴会开始时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他迫不及待地举起刀叉一下叉住鸡腿。半只鸡稍纵即逝。基辛格又举起刀叉，洛德小心地碰了碰他，微张着嘴，轻轻嘟哝了一句。基辛格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刀叉，左右稍稍环顾，又盯了盯锅中剩余的半只鸡，似有不舍，然后孩子气地笑了笑。他拍拍中方翻译的肩，朗声赞叹：

　　“这是我东方之行最美妙的菜吧！”

　　席终人散，周总理兴致盎然地对首长灶厨师说：“以后国宴上的这道菜就叫‘基辛格鸡’吧！”

　　于是，令基辛格三生有幸的是，以他名字命名的“基辛格鸡”从此便登上了中国国宴大菜的系列中了。

◇　柯西金鸭

　　１９６９年９月４日越南胡志明主席溘然辞世。中国和前苏联同时派出了阵容庞大的代表团参加葬礼。

　　几天后，胡志明主席的葬礼结束了，柯西金飞到了中国。因为，他的图１０４型客机必须飞越中国领空，必须着陆加油，时间选定在暮夜。

　　自然，周恩来总理要招待他一餐晚宴。徐筱波等四位“首长灶”掌厨师傅接到了中央办公厅通知，准备一席国宴规格的便宴，不过，要在客人到来后，送去机场烹制。

　　夜幕降临。经过两个半小时的飞行，柯西金的专机降落在北京某机场。早已恭候在此的“首长灶”四位厨师一齐披挂上阵，各司其菜。此时，已是午夜以后。

　　徐师傅做的菜作为压轴菜，几近最后才被端上桌，硕大的瓷盘盛着一大碟“鸭片”，香气迎面扑鼻而来。这个菜是用刚出炉的全聚德烤鸭，去骨切细而加工做成的。鸭片黄亮肥嫩，又酥又脆，化入口中，回味悠长。从外形上看，肉片配料相映成形，周围芹菜、花瓣铺垫，活脱脱一只全鸭悠游于花丛中。

　　黎明，曙光初露。四位厨师已非常劳累，这时苏联图１０４客机的轰鸣声又停了下来。发动机出了故障？正在他们惊愕时，中央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又找到徐师傅，通知说：“全聚德烤鸭马上就送来，需要为客人再做一份刚才最后的那个菜。”

　　原来，柯西金吃完“鸭片”后，不住赞叹：“很好吃！很好吃！”边吃边咂嘴，似有不舍，周总理看出客人心态，“柯西金同志，还需要吧！”

　　“很好吃，还需要。”出乎意料，柯西金竟不推辞。

　　于是，周总理令工作人员通知厨师再做一份。从此，这个菜就叫“柯西金鸭”。

□　摘自澳大利亚《华联时报》
　　徐名扬　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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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见闻】
　　　　　　　　　　　　　　　　美式“毛”梦

　　　　　　　　　　　　　　　　　・麦　风・

　　１２月２６日我碰巧有事去旧金山。走至ＣＨＩＮＡＴＯＷＮ，忽见俩美国大汉，身着红装，正将一幅同样红的大布挂起来，上面写着很大的“ＭＡＯ　ＬＥＮＩＮ　ＭＡＲＸ”字样。我不禁好奇起来，就站在一旁观看。其中一个大汉看见我，便急忙递给我一份宣传品，一边用英文说：“你知道吗，今天是一个伟人毛泽东的生日――你知道毛泽东吗？”我一方面感到好笑，想黄皮肤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不知道毛泽东的，另一方面，也有些惭愧，竟忘记了老人家的寿辰。那人接着说：“一百多年以前，英国向中国卖鸦片，是毛停止了他们。我们今天在这里纪念毛，同时要告诉每个人，我们会将毛的旗帜插遍整个世界。”他们的宣传品中有一张世界地图，画上了不少红旗，美国也有三杆，分别插在旧金山、洛杉矶、和纽约。

　　我和他交谈了片刻，才弄清楚他们是美国共产党。他们崇拜毛泽东，怀念六、七十年代的红色中国运动，肯定文化大革命，反对邓小平的改革。他们的宣传品中有很大的篇幅介绍中国的文化大革命，仔细看看，他们竟然把８９年的学运也当成了文革的一部分。

　　在马路的另一边，则是另一拨人，挂的是画在白布上的巨幅毛像，并有“毛泽东万岁”的标语。那些人不仅散发宣传品，同时还出售毛像章、毛语录、毛选等，种类繁多。其中还有几个会说几句中文的老美演说，好不热闹。

　　谁知道前面还有更热闹的。等我走到中国文化中心附近，又碰到一个秧歌队。前面碰到的几拨儿都是清一色的白人，眼前这个队伍则是有黑有白，装备也齐全得多，有红旗，有毛的巨幅画像（绝对是中国原装的），有锣有鼓，宣传起来也是有声有色，先是锣鼓齐鸣，队伍随鼓点跳忠字舞，锣鼓一停，便用中文齐声喊口号：“毛泽东万岁！”“打倒邓小平！”西方人说话没调，所有的字都是去声，我是听了好几遍才弄清楚他们在喊什么。反观路人，多数是含笑围观，小声彼此议论。只有极少几个人搭茬儿，问题也多数是“你们是那一部分的”之类，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宣传队的干劲。他们宣传一阵后，又敲锣打鼓地游行到另一条街去了。

　　因为是在ＣＨＩＮＡＴＯＷＮ，所以观看的大多数是中国人，他们中很多都经历过文革。我想他们大约都不会同意宣传队的观点，很可能他们中许多人也不再相信共产主义。但对于不太了解实际情况的人来说，共产主义的宣传是一幅比资本主义美丽得多的图画。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幅“新围城”图。

　　我想这样的景象恐怕即使在北京也很难见到了。在美国，共产主义曾经是“恐症”，现在仍然是“邪说”，可是你可以在大街上宣传它，只要是你相信它。美国的“毛”梦一定是建立在自由的基础上的。如果这些在美国土生土长的年轻人得知文革时每个人并没有自由选择喊谁“万岁”或“打倒”谁的权利的话，他们还能喊得这么轻松吗？如果他们知道一种思想只允许别人有与其完全相同的思想，他们还会拥护这种思想吗？

　　美国不同凡响，她的“毛”梦也这么不同凡响。

　　第一个向我宣传的老美见我不仅知道毛泽东，而且来自他的大本营，并且会说他的语言，不禁羡慕不已，非要我教他两句中文不可。本想教他“你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却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句子挺长，不太容易解释清楚。即使解释清楚了，老美没闹清楚梨子的味道倒先闹清楚梨子的所指，恐怕会认为我成心亵渎。所以干脆教他“旗帜鲜明”，简单易懂，又是文革语言ＡＢＣ，大家高兴。

□　寄自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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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　　丝】
　　　　　　　　　　　　　　　林语堂论人生

　　林语堂曾以优雅的笔触描写人生由小变老的必然规律：“我爱春天，但它太嫩了。我爱夏天，但它太傲了。所以我爱秋天，它金黄的艳色道出了晚年的成熟和温蔼智慧；它知道生命的期限，心满意足。一阵清早的山风吹来，落叶随风飞舞，你不知道落叶之歌是笑歌还是挽歌。”

□　摘自《读者文摘》一九九三年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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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物】
　　　　　　　　　　　　　　　我　的　父　亲
　　　　　　　　　　　　　　　　　――谈马季

　　　　　　　　　　　　　　　　・马　东・

　　十月底打电话回北京家里，听说我父亲可能十二月随一个演出团来澳访问演出，我心里掠过一阵慌张的兴奋，满以为肯定能在澳洲见他一面了。直到最近几天又听说这事触礁了，正琢磨着“好事多磨”这词儿安慰自己的时候，《华联时报》的一位编辑先生来电话，死活让我写一篇关于我父亲的东西。我答应了，可是心里清楚这不是好写的文字。中国古来就有避讳的传统，唐朝鬼才诗人李贺为避“晋肃”的父讳，连“进士”都不敢去考。今人虽不至如此，但对于儿子来说，完全客观地评价父亲，始终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父亲马季，原名马树槐，一九三三年生于北京，三十五岁和我母亲结婚，一九六八年底我出生在哈尔滨。

　　生我时父亲正在挨斗，母亲只能回姥姥家去生我。我六十天时，被母亲用十几层毡毯被褥包着到了北京。父亲乍见之下，惊为庞然大物。后来剥茧抽丝，层层破译，我图穷匕见时，他对我的第一句评价是：“怎么就枣核儿那么大！”不久后，他去东北嫩江干校了。母亲因为是部队的文艺兵，随队演出也是四处走，我只能寄养在别人家里，直到两岁多。再见到父亲时我已经会叫人了，但特别“怵窝子”，躲在别人腿后面叫了他一声“叔叔”。等我长大了听人说，我那声“叔叔”差点儿把他的眼泪叫下来。我半信半疑，也没问――没敢问。

　　我虽然是独子，可是童年跟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在我的印象中，他一年里总要有十个月在外地，逢年过节不在家更是经常的事。家里的人都习惯了，他自己也乐此不疲，因为到外地演出、写作、深入生活等等就是他的事业，他的乐趣。

　　父亲从小家境并不好。祖父早逝，兄弟姐妹四人的生活全靠奶奶一人支撑，不得已大伯和我父亲读完“高小”就出去当学徒。大伯去了天津，其后娶妻生子，就在天津“扎根儿”了。父亲到上海一去五年，学徒虽没有学到什么，但是他独立的生活从那时就开始了。回到北京正值解放，他重入学校，读完了初中。一九五一年，他考进了北京市新华书店，先后在王府井，海淀等多个分店工作。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在文艺方面的天赋逐渐显露在业余生活中。

　　相声当时刚刚从天桥的酒馆茶棚中走进正规的剧场，旧时代的艺人们也经过政府的“整编”结束了长期不稳定的卖艺生涯。其中的佼佼者如白凤鸣先生、侯宝林先生、刘宝瑞先生、郭启儒先生、郭全宝先生等都进了广播文工团说唱团。文工团是隶属于当时的中央广播事业局，是以供应电台的广播节目为主要工作的。相声作为一种北方传统的曲艺形式从难登大雅之堂一跃而通过广播向全国播放，其中重新整理传统节目、去糟粕、取精华的工作是很繁重的。前述的几位艺术大师在这方面起了很关键的作用，使相声作为老少咸宜，喜闻乐见的娱乐节目，在全国范围内迅速普及开了。

　　我不能确定是受这种普及的影响，还是以前父亲就“钟情”于相声，但他在这方面的天赋是无可否认的。在新华书店工作之余，他开始了相声写作和表演的尝试。一九五六年的全国业余文艺调演对于父亲的一生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他在那次调演中获得了一等奖，同时他的才华也被许多行家发现，其中最主要的是已故相声表演艺术大师侯宝林先生。侯先生的盛赞和收徒的愿望，为父亲进入广播说唱团这个曲艺界第一流的专业团体铺平了道路。但是据父亲说，他在当时是有选择余地的。同时招他的还有煤矿文工团，而父亲较倾向于后者，原因是煤矿文工团都是年轻人，有朝气，相比之下广播说唱团都是些老艺人，江湖气浓。对于一个二十二岁的人来说，有此想法是很自然的事。但他如果真地进了“煤矿”，也许就没有后来的马季了。

　　进了广播说唱团，一切完全不一样了。相声象许多中国传统的艺术形式一样，没有固定的教授方法，很多传统节目根本没有底稿和录音，完全是靠师傅口授加上学生自己的理解和表演中的经验积累，逐步摸索出来的。也正是这种方法，才使很多节目经过几代人的推敲和完善，千锤百炼，成为真正的精品。想学会这种段子，就只有向掌握作品的前辈悉心求教。父亲在这方面就天时（四九年解放在一定程序上打破了传统的师承观念和门户界限）、地利（能就近求教于如此多的前辈名家）、人和（父亲自身的素质和勤奋）之便，事业上突飞猛进。

　　行文至此，我想起了一个经常被人问到的问题：

　　“你父亲到底是不是侯宝林先生的徒弟？”

　　“当然是！”除去知遇之恩不说，从侯先生的艺术思想到作品的继承、从侯派相声清新、高雅的舞台风格的因循、从父亲作为四九年后新一代相声演员承上启下的位置、和从北方相声流派的传承脉络来看，我父亲毫无疑问是侯先生的嫡传弟子。

　　天才很多时候需要通过勤奋来体现，我父亲在他的事业上是一个勤奋的天才。当时我家住在西城马相胡同，说唱团就在石碑胡同，两地相距不到一公里，骑自行车就几分钟的路，可是父亲在团里排练和搞创作，经常几个月才回一趟家，落了奶奶很多埋怨。经过几年的学习和实践，父亲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对于传统节目的熟悉，对于说、学、逗、唱四门基本功的掌握，对于触类旁通的其他曲艺形式的了解，他在同一代人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如果把五十年代看作新旧相声的分水岭，那么新相声最大的特点是作品的创作。父亲在掌握传统的表演技巧后，大胆地将这些技巧加进了他自己的创作中。据我所知，父亲的处女作应该是一个叫“打篮球”的相声，即使用今天的眼光来看，作为处女作“打篮球”也是很成功的。其后一九五八年他写的“英雄小八路”、五九年的“找舅舅”、六一年的“登山英雄赞”、六三年的“画像”、六四年的“三比零”，就象一个个脚印，标志了他成功的道路。这些相声经电台播出后风行一时，脍炙人口，马季的名字也变得家喻户晓。与此同时，父亲自己的风格也逐渐确立，他主张相声讽刺与歌颂并举，创立了歌颂型相声的美学原则，这一突破为相声的进步和发展贡献良多。老舍先生一九六一年发表在《人民日报》上的“健康与笑声”中曾预言：以他（指父亲）的才力，若能不断提高思想文化，他的成就是未可限量的。

　　假如没有“文化大革命”，中国的历史会改写，许多中国人的命运会不一样。但假设历史是荒唐的。“文革”毕竟改变了那一代人的命运，我父亲也不例外。市井中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我父亲在“文革”中是造反派，这说法不知源于何人，起自何时，却是百分之百的谬误。“文革”六六年开始时，全国各单位都在成立“革命委员会”，最初的组成也是各单位的领导人物。我父亲当时是业务尖子，被委以副主任之职，他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这“副主任”管什么事的时候，就刮起了打击刘少奇反动路线的风。这时候说唱团才出现了真正的造反派，我父亲象许多在位者一样，成了理所当然的打击目标，被冠以“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白专道路的代言人”的帽子。但是这比起其后的大批斗还算是“和风细雨”。我母亲就是在这时候经人介绍认识我父亲的。当介绍人向我母亲提起马季的时候，母亲凭听广播得来的印象问：“那不是老头子吗？”

　　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是父亲带母亲去看批判他的大字报。在当时文工团的所在地――粉楼，大字报铺天盖地，给母亲留下很深印象。我后来一直认为父亲这招很高明，一种绝妙的浪漫，一种“是真名士自风流”的浪漫。

　　从他们结婚到生我，父亲都是在被批斗中渡过的。母亲抱着那个“特大号”的我从哈尔滨回到北京，父亲想请一天假到车站接我们，结果只被批准半天，下午他依旧回单位接受“帮助”。很多人以为“文革”时喷气式的批斗大会不会被用在我父亲这个年龄的一代人身上，在这一点上，父亲可能是个例外。除了他个人的专场批斗会外，他也常“荣幸”地被“邀请”在别人的批斗会上出席陪绑。他后来也常说他的第一场“专场晚会”是在文革中而非以后的一九八八年。

　　我父亲一共去过两个干校，第一个是在黑龙江省嫩江地区，后因林彪一号文件，全部撤回关内，重设在河南淮阳地区。当时中直机关的干校农场都在那一带，史称“关内第一大场”。相声是“四旧”，不许说，很多和他一起去干校的演员都以为这辈子再也干不了本行了。可是父亲相信总有一天相声能回到舞台上。七三年从河南回到北京，他立即开始继续他的创作。那时的环境可想而知，凡文艺作品必须以“三突出”为原则。父亲在文革中的第一个作品“友谊颂”，写成之后修改了七个月，勉强通过了上面的审查，但电台还是不敢播，因为文革以来从没有播过相声。一个极偶然的机会，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五一”的纪录片，其中摄取了七分钟“友谊颂”的片段，姚文元在审片时只说：可以吧。纪录片放了，电台的人才敢在广播中放录音。父亲的三个作品“友谊颂”、“山鹰”、“海燕”是文革中仅有的相声，也是那个年代仅有的笑声，直到今天，还有不知就里的年轻人认为相声是从“友谊颂”以后才有的。

　　随着“四人帮”的倒台，相声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个高潮，“舞台风雷”、“新桃花源记”等都是观众耳熟能详的段子。一九七七年在人民大会堂的国宴上，叶圣陶老人兴冲冲地端着酒杯走到我父亲桌前祝酒，连声夸赞“新桃花源记”：“马季呀，相声就是要写这样的。好！有知识，有意思！来，祝你成功！……”电视进入每一个家庭，对于公众人物的形象深入人心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这段时间也正是我父亲在他事业上走向完全成熟的时期。八十年代以来他佳作纷呈，舞台表演也渐入炉火纯青之境。八三年开始的春节晚会尤其令人印象深刻，八五年全国十大笑星评选中他名列榜首，八八年为纪念他舞台生活卅年而举办了“马季相声作品演出会”，在全国进行巡回演出，盛况空前。九十年代他的十几名弟子在苏州举行“谢师会”，在文艺界传为佳话。

　　　　　　妙语如涛动遐迩
　　　　　　三分入木寓欢哗
　　　　　　燃犀烛怪长瘐笔
　　　　　　炼石补天学女娲

　　这是著名画家范曾题赠我父亲的一首诗。卅五年来，我父亲创作大小三百多个相声作品，门人弟子中有姜昆、赵炎、冯巩、刘伟、黄宏……活跃在各种舞台上。他自己则依然在不断的创新中，他的艺术生涯还没有画上句号。

　　公众人物的意思往往是被公众关心和议论的人物，舞台上的父亲带给观众笑声，生活中的他却经常遇上烦恼。他每次出门总是被路人认出，认出后就是“中国特色”的围观。其实所有人都是出于好奇和喜欢――这马季到底和电视上长得一样不一样？但谁也不想这些“好心”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时，就够他受的了。我来澳洲前几天，父亲想带我去西单买衣服，车停在胡同里，他刚出胡同没有十米就让人围起来了，东西没买成，回到车里他对我说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来西单。我们家就更甭提了，只要父亲在家，就总是人流不断，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十二点。其中有朋友、同行、他的学生、同事、认识的、不认识的，什么人都有，还有很多是从外地来北京找父亲学相声的。就连广播电视部门口站岗值勤的武警都知道我们家地址。一有人找马季，立刻往我们家赶，中饭晚饭常常是一大桌人。说起这些，我就觉得我母亲很了不起，她是中国唱片公司的音乐编辑，兼顾自己事业的同时，还得帮父亲料理里里外外。另外就是社会上流传的各种流言蜚语，今天马季倒卖黄金了，明天走私让人抓起来了……开始的时候，家里人还真着急，时间一长全都见怪不怪了。也许这些都是名人的代价。

　　很多人问我：“你有没有跟你爸爸学说相声？”我回答说：“没有。”的确没有。父母从小就不让我往这圈子里进，也压根儿没想让我干这行。可是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耳濡目染的，多少受了些薰陶。冯巩以前对我说：你早晚得干这行。会否被他不幸而言中呢？只有天知道。

　　中国古语说：父母在，不远游。我不是个孝子，作为独生子不能陪在父母身边。七年前我只身来澳，临行前夜，父亲给我讲了他十三岁去上海学徒的经历作为临别赠言。我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七年来我在澳洲一事无成，每思及此，终有愧为人子之感。

　　寒夜将尽，东方既白。无论父亲这次来澳能否成行，相信我不久就可以见到他了。

□　摘自澳大利亚《华联时报》
　　徐名扬　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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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际统一刊号　ISSN　1021-8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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